十月中旬,霍格华兹开始冷了起来。
早晨从地下教室出来时,学生们总是走得特别快。靠近湖边的那几条走廊尤其阴冷,墙上的火把烧了整夜,也没能让石头暖和多少。
维多利亚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
如果上午的课结束得早,她会先去礼堂拿点东西吃,再和莉迪亚一起去下一间教室。
五年级的功课越来越多,她已经连续两个晚上在格兰芬多休息室里待到很晚。前天还因为做作业做到一半睡着,被莉迪亚拿羽毛笔在脸上画了两道胡子。
她直到第二天早饭时才发现。
为此,莉迪亚笑了整整一上午。
「你今天最好别再睡着。」莉迪亚说。
「我没有睡着。」
「你昨天就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壁炉太暖和了。」
莉迪亚翻了个白眼。
两人拐进黑魔法防御术教室时,已经有不少学生坐在那里。
维多利亚一眼便看见了汤姆·里德尔。
他正在和艾弗里说话。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艾弗里在说,而汤姆偶尔回答一句。
「……所以我才说,那肯定不是普通的狐狸。」
「可能是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它有两条尾巴!」
「那你应该去问保护神奇生物课的教授。」
「我问了,他说我最好先把作业交上去。」
雷斯壮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维多利亚经过时,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艾弗里立刻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她努力忍住。
「两条尾巴,听起来确实挺特别的。」
「看吧!连她都这么说!」
汤姆抬起头。
维多利亚朝他笑了笑。
「早安。」
「早安,格兰芬多。」
她和莉迪亚坐到了后面。
自从上次在图书馆一起找过旧校史之后,他们碰面的次数多了不少。
倒不是刻意约好。
只是维多利亚发现,自己遇到不会的问题时,偶尔会想起汤姆。
而汤姆似乎总能给出答案。
如果他不知道,他也会告诉她应该去哪里找。
这让维多利亚觉得和他说话很省事。
不过他有时也很烦人。
比如她只是随口抱怨魔药作业太多,他便会平静地提醒她,教授上个星期就已经布置了。
听得她只想把书扔过去。
上课铃响了。
教授走进教室,将一只盖着布的玻璃箱放在讲桌上。
「今天先不练习咒语。」
艾弗里立刻坐直了一点。
「太好了。」
「艾弗里先生。」
教授看了他一眼。
「我并没有说今天不需要动脑。」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教授掀开布。
玻璃箱里盘着一条蛇。
它通体深绿,背上的鳞片泛着湿润的光泽,三角形的脑袋正懒洋洋地搭在身体上。
前排几个学生立刻往后缩了缩。
「不用担心。」教授说,「玻璃上有防护魔法。只要你们不做傻事,它就不会伤到你们。」
「什么叫傻事?」有人问。
「比如试着把手伸进去。」
原本跃跃欲试的艾弗里默默收回了手。
维多利亚忍不住笑起来。
教授开始介绍古代巫师对蛇类的研究。
一些蛇的毒液可以用于魔药,另一些则具有特殊的魔法性质。由于蛇经常出现在古老巫师家族的纹章上,它们也被赋予了许多不同的象征意义。
说到这里,教授提起了一个词。
「蛇佬腔。」
教室里安静了一点。
「你们应该都听说过这种能力。能够与蛇交谈的巫师,被称为蛇佬腔。」
有人举手。
「教授,这是不是黑魔法?」
「不是所有与黑魔法有关的能力,本身都是邪恶的。」
教授回答。
「不过,蛇佬腔确实非常罕见,也常常与某些古老的巫师血统联系在一起。」
他停了停。
「有谁知道最著名的蛇佬腔巫师是谁?」
好几个人举起了手。
「萨拉查·斯莱哲林。」一个女生回答。
「没错。」
教授微笑着点头。
「这也是为什么史莱哲林学院以蛇作为象征。」
维多利亚下意识看向前排。
汤姆没有举手。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讲桌上的玻璃箱。
那条原本一动不动的蛇忽然抬起头,吐了吐信子。
汤姆的视线跟着它移动了一下。
维多利亚没有多想。
教授又提出几个问题,汤姆这才举手回答。
他的答案依然十分准确。
却没有比课本上的内容多说太多。
等到教授让学生们轮流上前观察时,艾弗里又开始抱怨。
「为什么非得靠这么近?」
「你刚才不是还想摸它吗?」雷斯壮问。
「那是刚才!」
轮到汤姆时,他走到玻璃箱前。
蛇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它。
隔了一会儿,教授问:
「里德尔,你觉得它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汤姆收回目光。
「可能是因为周围的动静。」
「很好。」
教授示意下一名学生上前。
汤姆回到座位。
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条蛇并不是因为周围的动静才抬起头。
它一直在抱怨。
抱怨玻璃箱太小,抱怨周围都是吵闹的人。
还询问他,为什么不把它放出去。
汤姆没有回答。
在这种地方,没有必要暴露自己的能力。
尤其是当邓布利多仍然在学校的时候。
他很清楚,那个男人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对自己的警惕。
不过,一条蛇而已。
等下课后,他或许可以找个更安静的地方研究。
??
下课以后,维多利亚在走廊追上了汤姆。
「里德尔。」
汤姆回头。
「怎么了?」
「你不怕蛇?」
这个问题让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才一直盯着它看。」
「它被关在箱子里。」
「就算没有箱子,我觉得你也不会怕。」
汤姆笑了一下。
「你这么确定?」
「猜的。」
维多利亚看着他。
「你看起来不像会害怕那种东西的人。」
「我当然也有害怕的东西。」
「比如?」
「考试不及格。」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了声。
「你在开玩笑吧?」
「为什么?」
「你要是会不及格,我们其他人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汤姆微微一笑。
「那倒未必。」
维多利亚还想说什么,莉迪亚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维多利亚,你到底走不走?」
「来了!」
她朝汤姆挥挥手。
「下午见。」
「下午见。」
汤姆目送她们走远。
艾弗里从旁边冒出来。
「她问你什么?」
「没什么。」
「你们最近倒是挺熟。」
汤姆看向他。
「有问题吗?」
艾弗里耸了耸肩。
「当然没有。」
他想了想,又补充:
「不过她们家的人一向挺古怪的。我父亲说,格兰芬多家族的人总喜欢把勇气挂在嘴边。」
汤姆没有理会。
艾弗里显然还想继续,但汤姆已经转身往楼梯走了。
他不喜欢这种毫无意义的评价。
维多利亚的姓氏有什么价值,他比艾弗里清楚得多。
而且,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比其他人更容易提供他需要的东西。
他只需要继续保持现状。
??
十月底的一天早上,维多利亚终于收到了祖父的回信。
那只棕色猫头鹰飞进礼堂时,险些撞翻莉迪亚的南瓜汁。
「小心!」
维多利亚连忙把杯子挪开。
猫头鹰落在她面前,神气地伸出一条腿。
「好啦,好啦。」
她把信解下来,又掰了一小块面包给它。
莉迪亚凑过来。
「你祖父的?」
「嗯。」
「他总算回信了?」
「我才寄出去两个星期。」
「对我来说已经够久了。」
维多利亚拆开信封。
里面有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她看了没几行,就皱起眉。
「怎么了?」莉迪亚问。
「字太小了。」
「你祖父的字一直这样?」
「一直。」
维多利亚把信纸拿远了一点,继续读。
祖父似乎很高兴她开始对霍格华兹早期的历史产生兴趣。
信里先是纠正了她对几个家族人物的记忆,又用了将近半页解释那张旧地图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城堡全图。
那是一份很早以前的修缮图。
上面主要标记了城堡的水道和排水设施。
由于年代久远,其中有不少部分后来被重新修建过。
祖父还提到,早期的霍格华兹有一些结构并没有保留在后来的正式图纸里。
不过他也不确定,那些旧记录到底有多少可信。
信末,他答应等圣诞假期时让维多利亚亲自看看。
维多利亚读完,把信折了起来。
「怎么样?」莉迪亚问。
「我祖父说,我小时候看到的是一张修缮图。」
「听起来很无聊。」
「是有一点。」
维多利亚笑了笑。
「不过他答应圣诞节让我看看。」
莉迪亚立刻失去了兴趣。
「那你最好记得带回来,不然我们还得再听你念叨一个学期。」
「谁念叨了?」
「你。」
维多利亚正要反驳,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她。
「格兰芬多。」
她回过头。
汤姆站在长桌旁,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早安。」
「早安,里德尔。」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家里来信?」
「嗯,我祖父。」
汤姆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想起她上次在图书馆提过的事。
「关于那张旧地图?」
「对。」
维多利亚把信收好。
「不过不是我想的那种地图。」
「是吗?」
「修缮用的。大部分画的都是水道。」
汤姆微微一顿。
「水道?」
「嗯。」
她一边说,一边把猫头鹰啄乱的面包屑拨到盘子里。
「我祖父说,城堡以前有不少旧水道,后来改建时,有些就不用了。」
「他还说了什么?」
维多利亚抬起头。
汤姆脸上的神情依然温和。
他似乎只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没什么特别的。」
她想了一下。
「哦,对了,他说有些地方的结构比现存的图纸还要早,可能是创办学校的时候留下的。」
汤姆安静了一瞬。
「那倒很值得看看。」
「是啊。」
维多利亚笑了笑。
「不过得等圣诞节。」
「不着急。」
汤姆说。
莉迪亚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研究老房子的水管?」
维多利亚笑起来。
「我也不知道。」
汤姆也笑了。
「大概是因为它们比想象中有趣。」
莉迪亚一脸无法理解。
「你们真的很适合一起去图书馆。」
她说完便起身去拿早餐。
维多利亚朝汤姆耸了耸肩。
「别理她。」
「没关系。」
汤姆看了一眼时间。
「我得去上课了。」
「待会见。」
「待会见。」
他离开后,维多利亚又重新拿出了祖父的信。
她看着里面关于城堡改建的那一段。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特别喜欢这些历史。
只是上次和汤姆讨论以后,她发现一些从前觉得乏味的东西,原来也能很有意思。
至于汤姆——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一点。
这反倒让她有些不服气。
她决定圣诞节回家时,一定要找出一件连他都不知道的事。
??
十一月的某个星期三,走廊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麻烦。
事情起因很简单。
艾弗里和两个史莱哲林学生在魔药课结束后,拿一名赫奇帕奇低年级学生开了玩笑。
他们施了一个恶作剧咒语。
那孩子的书包突然开始不断往外吐出湿漉漉的虫子。
起初大家都笑了。
连几个路过的格兰芬多也没忍住。
直到有人发现,男孩已经快哭出来了。
他的课本掉了一地,长袍上沾满了黏糊糊的东西。
维多利亚刚好经过。
「行了。」
她走过去,用魔杖清理掉那些虫子。
「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
艾弗里站在人群后面,一脸无辜。
维多利亚看了他一眼。
「艾弗里。」
「干什么?」
「你刚才不是笑得最大声吗?」
「笑也犯法?」
「没说犯法。」
她把男孩的书递回去。
「我只是问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不知道。」
「真的?」
「当然。」
汤姆这时候从另一侧走廊过来。
他只看了一眼,便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艾弗里立刻喊他。
「汤姆,你来得正好。」
汤姆没有理会这句话。
他走到男孩身旁,低声问了几句,确认他没有受伤。
随后才看向艾弗里。
「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干净。」
艾弗里不太情愿。
「又不是我弄的。」
「那就当帮忙。」
汤姆微笑着说。
「我相信教授会很高兴看见你这么热心。」
艾弗里脸色一僵。
旁边几个人已经开始偷笑。
他只好掏出魔杖,把地上的污渍清理干净。
维多利亚没有说话。
等低年级学生离开后,她才走到汤姆身边。
「你知道是谁做的?」
「没有亲眼看见。」
汤姆回答。
这倒是真的。
他确实没有亲眼看见。
但他很清楚,艾弗里最近一直在练习那个咒语。
「那你觉得呢?」维多利亚问。
汤姆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有判断了,不是吗?」
「我在问你。」
「艾弗里有时确实不太懂得分寸。」
「有时?」
维多利亚皱起眉。
「那个孩子差点哭了。」
「所以我已经让他收拾了。」
「这不是一回事。」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
周围的学生渐渐散去,走廊里恢复了往常的吵闹。
「你希望我怎么做?」他问。
维多利亚有些意外。
「至少应该让他道歉。」
「如果确定是他,我会处理。」
汤姆的声音仍然平稳。
维多利亚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吧。」
她没有继续争论。
可汤姆看得出来,她并不满意。
当天下午,艾弗里果然去向那个男孩道了歉。
汤姆亲自陪他去的。
道歉的过程称不上真诚,但至少没有闹出更大的麻烦。
等男孩离开后,艾弗里忍不住抱怨:
「至于吗?不过是个玩笑。」
汤姆看向他。
「我记得我上星期提醒过你,不要在走廊里乱用那个咒语。」
「我又没真的伤到他。」
「那你就应该庆幸。」
汤姆的语气并不重。
但艾弗里闭上了嘴。
「下次要做这种事,至少先考虑清楚会不会被人看见。」
艾弗里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气。」
汤姆没有笑。
「还有,别把我牵扯进去。」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他并不特别在意那个赫奇帕奇学生。
艾弗里的玩笑无聊,而且粗糙。
真正让他不快的是,艾弗里居然在那么多人面前做出这种事,还差点让维多利亚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这种麻烦本来完全可以避免。
??
那件事过后,维多利亚有两天没有主动找汤姆说话。
倒不是故意躲他。
只是她发现,有些事情即使已经处理完了,心里仍然会觉得不太舒服。
她知道汤姆最后让艾弗里道了歉。
也知道如果没有他出面,艾弗里很可能根本不会理会那个低年级学生。
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莉迪亚听完,只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把里德尔想得太好了?」
维多利亚愣了愣。
「什么意思?」
「他是史莱哲林的级长,又是艾弗里的朋友。」
莉迪亚耸肩。
「他总不能为了你,天天跟自己学院的人吵架吧?」
「我又没让他跟谁吵架。」
「那不就好了。」
莉迪亚把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反正艾弗里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她想,莉迪亚说得也有道理。
但她总觉得,汤姆当时表现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好像他在处理的不是一个被欺负的学生,而是一件需要尽快结束的麻烦。
不过,这也许只是因为他比自己更擅长处理事情。
维多利亚最后没有再想。
她还有三篇作业没写完。
而且明天第一节就是魔药课。
这些显然比猜测汤姆·里德尔在想什么更紧急。
??
十一月底,汤姆开始更频繁地离开史莱哲林休息室。
艾弗里起初还会问他去了哪里。
后来问得多了,也就不再在意。
反正汤姆向来喜欢独处。
有时是图书馆,有时是教授办公室。
只要他愿意,总能找到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
而最近,他更常去的是城堡里那些平日很少有人经过的地方。
旧楼梯。
储藏室。
一些早已不用的盥洗室。
还有连接不同楼层的狭窄通道。
他已经研究过城堡的许多旧地图。
维多利亚祖父提到的水道,让他重新考虑了一个以前忽略的方向。
如果密室的入口并不在普通的房间里呢?
如果它与城堡本身的排水设施有关?
那些旧管道足够隐蔽。
而且,在某些地方被封闭之后,后来的学生甚至不会知道它们曾经存在。
这个想法并不算新奇。
但至少比继续在每一堵石墙上寻找隐藏的门更加实际。
汤姆开始留意城堡里那些年代特别久远的水槽。
大部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有些甚至连水都放不出来。
他花了不少时间,却始终没有结果。
直到十二月初的一天傍晚。
那天刚下过雪。
汤姆从二楼一间废弃教室里出来时,正好碰见维多利亚。
她抱着几本书,站在楼梯口,似乎正在犹豫要往哪边走。
「格兰芬多。」
维多利亚抬起头。
「汤姆?」
这个称呼让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近来偶尔会这样叫他。
最初似乎只是说得太快,后来便渐渐习惯了。
汤姆没有纠正。
「迷路了?」
「不是。」
维多利亚一脸无奈。
「这条楼梯刚才又换方向了。」
汤姆看了一眼。
「你可以从另一边绕过去。」
「我知道。可是那边更远。」
「那就只能等它换回来。」
维多利亚叹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里?」
「找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旧书。」
「又是旧书?」
她笑了起来。
「你该不会真的打算把霍格华兹的每本书都看完吧?」
「还差得远。」
汤姆说。
维多利亚低头整理了一下怀里的书。
「对了,我祖父昨天又来信了。」
汤姆看向她。
「是吗?」
「他说圣诞节会给我看那份旧地图。」
「那很好。」
「你要是有兴趣,等我回来可以告诉你上面画了什么。」
汤姆笑了笑。
「我很期待。」
维多利亚点点头。
楼梯终于开始缓慢移动。
她立刻转身。
「总算!」
汤姆往旁边让了一步。
「小心。」
「知道啦。」
她匆匆跑上楼梯。
走到一半,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晚餐见!」
「晚餐见。」
汤姆站在原地。
等她的脚步声远了,才重新转向另一条走廊。
他并不打算等到圣诞节。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那么最重要的线索或许就在城堡里。
而不是在格兰芬多家族的书房中。
??
十二月的第一场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晨,庭院里积起了厚厚的雪,学生们在前往温室的路上踩出了一串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到了傍晚,天气更冷了。
大部分学生都不愿意再离开有壁炉的地方。
晚餐开始时,礼堂里十分热闹。
有人讨论圣诞假期,有人在猜今年霍格华兹会不会举办什么特别的活动。
维多利亚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正试图从莉迪亚手里抢回自己最后一块馅饼。
「你已经吃了三个!」
「我没有!」
「我看见了!」
「那你肯定看错了!」
几个朋友在旁边笑成一团。
而汤姆并没有出现在礼堂。
此刻,他正站在二楼的一间女生盥洗室外。
这间盥洗室比城堡里其他几间都旧。
墙上的瓷砖已有不少裂痕,一扇窗户也关不严,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汤姆前几天曾来过一次。
当时这里还有学生,他只是确认了一下位置便离开了。
今天,他特地选在晚餐时间。
走廊里很安静。
他停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随后推门进去。
盥洗室里没有人。
几只水龙头正在滴水。
汤姆沿着一排洗手台慢慢走过去。
他已经仔细检查过城堡里许多类似的地方。
大部分水槽没有任何异常。
但这一个不同。
靠近中间的某只铜制水龙头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图案。
一条蛇。
刻痕已经磨得很浅。
如果不是特意寻找,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
汤姆俯下身。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纹路。
没有反应。
又试着轻轻转动水龙头。
依然没有任何异常。
不过,他并不失望。
蛇佬腔。
史莱哲林留下的东西,怎么可能只需要普通的开锁咒就能打开?
汤姆直起身。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蛇形图案,在心里想象它是一条真正的蛇。
随后,他开口。
从他喉咙里发出的,不是英语。
而是一串低沉、短促的嘶嘶声。
「打开。」
最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汤姆没有动。
过了片刻,那条刻在铜制水龙头上的小蛇忽然泛起一丝光亮。
紧接着,整只水龙头开始转动。
洗手台下方传来沉闷的摩擦声。
石砖轻轻震颤。
汤姆迅速后退。
在他的注视下,那排洗手台开始缓慢下降。
铜管和石头一起沉入地面,原本的位置逐渐露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洞口。
洞口下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粗大管道。
冷风从里面涌了上来。
带着一股潮湿、陈旧的气味。
汤姆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说话。
他花了那么长时间,查过那么多书,甚至一度怀疑那些古老的记载是不是遗漏了最重要的部分。
而现在,入口就在他面前。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也没有任何教授帮忙。
是他自己找到的。
汤姆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随后,他举起魔杖。
「荧光闪烁。」
杖尖亮起一道光。
他向洞口里看了一眼。
管道比想象中陡峭。
看起来并不适合步行。
汤姆稍稍考虑,先对自己施了一个减缓下落的咒语。
随后,跨了进去。
身体立刻向下滑去。
管壁湿冷,四周漆黑。
他能感觉到自己不断往下,途中经过几个急转弯,衣袍擦过粗糙的石面。
最后,脚下的坡度终于缓了下来。
汤姆及时稳住身体,落在一片潮湿的地面上。
这里是一条很长的地下通道。
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污垢,空气里充满了霉味。
他举起魔杖,光线照亮了附近几英尺的地方。
地上散落着一些小动物的骨头。
还有一截早已干枯的蛇皮。
汤姆停住脚步。
他俯身看了看。
那片蛇皮异常宽大。
远远超过普通蛇类能够达到的尺寸。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些。
蛇怪。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时,汤姆并没有感到恐惧。
相反,他几乎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传说中隐藏在密室里的东西。
一种极其危险的生物。
能够用目光杀死猎物。
也能够服从真正懂得蛇语的人。
汤姆站起身。
他没有碰那片蛇皮。
只是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石墙。
墙上刻着两条互相缠绕的蛇。
蛇眼处镶嵌着深绿色的宝石,在魔杖光芒下闪烁着幽暗的光。
汤姆停在石墙前。
他再次开口。
蛇语从唇间滑出。
「打开。」
石墙中央传来沉重的响声。
两条石蛇缓缓分开。
门向两侧移动。
露出了后面那片更深的黑暗。
汤姆举着魔杖走了进去。
??
密室比他预想中更加庞大。
高耸的石柱排列在两侧,柱身上缠绕着巨大的蛇形雕刻。天花板几乎隐没在黑暗中,脚下的石砖湿滑而冰冷。
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是一个面容苍老的巫师。
长长的胡须垂落在胸前,深陷的眼窝俯视着整间密室。
汤姆缓缓走近。
他知道那是谁。
萨拉查·斯莱哲林。
他的祖先。
密室里安静得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汤姆站在雕像前,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面孔。
他曾经见过不少关于史莱哲林的画像。
但没有一幅能像眼前的雕像这样,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曾经真正存在过。
他创建了霍格华兹。
与其他三位创办者发生争执。
最后离开学校。
却在离开之前,把某种东西留在了这里。
留给他的继承人。
汤姆缓缓放下魔杖。
「我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没有回答。
汤姆并不意外。
他看向雕像的嘴部。
那里似乎存在一道不太自然的缝隙。
于是,他再次说起蛇语。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低。
也更加清晰。
「出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雕像内部忽然传来一阵摩擦声。
很轻。
随后越来越响。
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沿着石壁缓缓移动。
汤姆立刻想起了那截巨大的蛇皮。
他将视线移向雕像下方的石砖。
不再抬头。
雕像的嘴慢慢张开。
一股阴冷的腥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接着,是鳞片擦过石头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在出来。
汤姆握紧魔杖。
他没有后退。
「闭上眼睛。」
他用蛇语命令道。
摩擦声停了一瞬。
随后,一个低沉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声音回应了他。
「……谁?」
汤姆站在原地。
「你的主人。」
那东西没有立刻回答。
巨大的身体继续向外移动。
汤姆能够看见一片片深绿色的鳞甲,宽阔得令人难以置信。
蛇身从雕像口中滑出,几乎占据了半边石室。
它停在离汤姆不远的地方。
头颅缓缓低下。
双眼紧闭。
「……继承人?」
声音从蛇的喉间发出。
汤姆看着它。
「是。」
蛇怪静止了片刻。
随后,那颗巨大的头颅伏得更低。
「……主人的血。」
汤姆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没有露出笑容。
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低沉的嘶声。
这不是教授的夸奖。
不是史拉轰对他未来的期许。
也不是艾弗里他们那些毫无意义的恭维。
眼前这条活了数百年的巨蛇,承认了他的身份。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来历。
不需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姓氏。
在这里,没有人会问他为什么没有父母,为什么每年夏天都得回到麻瓜孤儿院。
它知道他是谁。
汤姆终于伸出手。
他没有贸然触碰蛇怪的头颅,只是让魔杖光照向它的鳞片。
巨蛇安静地等待着。
「你一直住在这里?」
「……等待。」
「等了多久?」
「……很久。」
「以前有人来过吗?」
蛇怪缓慢地吐出信子。
「……有。」
汤姆的目光微微一动。
「也是继承人?」
「……是。」
他安静了片刻。
随后问:
「你会服从我的命令?」
巨蛇没有犹豫。
「……会。」
汤姆看着那庞大的身躯。
它的毒牙足以轻易杀死一个人。
它的目光更是如此。
然而现在,这样的怪物正伏在他面前,等待他的命令。
汤姆终于笑了。
那笑意与他平时在课堂上、在教授面前展露的完全不同。
没有礼貌。
没有谦逊。
也没有任何向旁人解释的必要。
「很好。」
他说。
巨蛇安静地伏着。
汤姆慢慢走过它的身侧,观察那些坚硬的鳞片。
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弄清楚。
它能在城堡里活动的范围。
它是否能够经过那些旧水道。
以及,一旦有人发现它,自己又该怎样让所有人相信这与他毫无关系。
这些问题并不急于现在解决。
他已经找到了密室。
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过了一会儿,汤姆重新走到巨蛇面前。
「回去。」
蛇怪抬起头。
仍然闭着眼睛。
「……主人?」
「没有我的命令,不要离开这里。」
巨蛇吐了吐信子。
随后缓缓转身,重新滑回雕像内部。
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最后一截尾巴也不见了,密室才恢复安静。
汤姆站了一会儿。
随后,他转身往出口走去。
他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个地方属于他了。
??
晚餐快结束时,汤姆终于出现在礼堂。
艾弗里正和雷斯壮争论圣诞节要不要留校。
看见他回来,立刻招了招手。
「你去哪儿了?」
「有点事。」
汤姆在旁边坐下。
「你错过了馅饼。」
「是吗?」
「史拉轰教授还问起你。」
汤姆拿起餐具。
「他说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明天会向他解释。」
艾弗里点点头,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汤姆安静地听着。
他的表情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在雷斯壮说起一个十分无聊的笑话时,他也适时地笑了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他忍不住想起那条伏在雕像前的巨蛇。
萨拉查·斯莱哲林留下的怪物。
真正属于继承人的秘密。
这种感觉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有人正在看自己。
汤姆抬起头。
隔着礼堂,两张长桌之间,维多利亚正朝他的方向望过来。
她的手里还拿着叉子。
见他看过来,她稍稍愣了一下。
汤姆朝她微笑。
维多利亚也笑了笑。
随后低头,继续和莉迪亚说话。
汤姆收回目光。
他并不担心。
今晚没有人看见他进入那间盥洗室。
也没有人知道密室已经被打开。
只要他足够谨慎,就不会有人把这件事与他联系起来。
至少现在不会。
??
「你刚才看什么呢?」
莉迪亚顺着维多利亚的视线望过去。
「没什么。」
「里德尔?」
「嗯。」
莉迪亚挑起眉。
「你们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前几天还在生他的气?」
「我没生气。」
「你明明有。」
「只是有点不高兴。」
「那不是一样?」
维多利亚懒得和她争。
她低头切了一块马铃薯。
莉迪亚仍然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所以,现在又和好了?」
「我们本来就没吵架。」
「好吧。」
莉迪亚拖长了声音。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他?」
维多利亚停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不知道。」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汤姆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袍子整齐。
坐姿端正。
跟艾弗里他们说话时,也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如果硬要说哪里不同——
大概是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她认识汤姆的时间并不算长。
但已经知道,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考试拿了最高分,他不会特别兴奋。
被教授夸奖时,他会礼貌地道谢,却很少表现得得意。
就连前几天和她因为艾弗里的事意见不合,他也始终没有提高过声音。
可是刚才,他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也许是因为快放假了吧。」莉迪亚说。
维多利亚想了想。
「有可能。」
「你看,根本没什么好奇怪的。」
莉迪亚把最后一块馅饼塞进嘴里。
「走吧,再不回去,壁炉旁边的位置就没了。」
维多利亚站起身。
她原本想去向汤姆打个招呼。
但见他仍然在和朋友说话,便没有过去。
反正明天还有课。
到时候再说也一样。
走出礼堂时,她忽然想起祖父的回信。
圣诞节就快到了。
她答应过汤姆,要把那张旧地图上的内容告诉他。
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从家里的藏书中找出几本他没看过的书。
想到汤姆终于有一次答不上问题的模样,维多利亚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又笑什么?」莉迪亚问。
「没什么。」
「你最近老是这样。」
「真的没什么。」
两个人一路吵吵闹闹地往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走廊里的火把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城堡仍然和往常一样。
远处有人赶着回宿舍,楼梯在学生抱怨声中缓缓转动,皮皮鬼不知道又在什么地方惹出了麻烦。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很深的地方,一条沉睡了许多年的巨蛇已经重新听见了主人的声音。
而汤姆·里德尔坐在史莱哲林长桌旁,正微笑着回答艾弗里的问题。
「所以,圣诞节你还要回那个地方?」
「当然。」
「我真不明白,教授都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不能让你留在学校。」
汤姆拿起杯子。
「学校有学校的规定。」
他说得很平静。
艾弗里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这么守规矩。」
汤姆笑了笑。
「总得有人遵守。」
这次,连雷斯壮都笑了。
汤姆也跟着笑起来。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
不过没关系。
今年的圣诞节,至少会和往年有一点不同。
他已经不必再猜测,那些关于萨拉查·斯莱哲林的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有些事情,他终于可以亲自决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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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集|《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