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拿起羽毛笔沾向桌角的墨水瓶,却发现里面只剩浅浅的一层,几乎吸不上什么液体。
他烦躁地甩甩手腕——这是汤姆在这个寂静庄园居住的第三周。暑假漫长的可怕,一点点蚕食掉他宝贵的生命,作为唯一有用的挣扎,这三周他几乎将萨赫特庄园的古老藏书一一翻阅到底,整理的笔记堆起来快比他人高。但只是阅读和学习让人实在烦躁,在孤儿院他还能折磨下那些可怜的麻瓜小孩儿们,学校里也有一堆脑力比巨怪低下的蠢货到处转悠,还能对他们施点恶咒然后看着他们抱头鼠窜,尖叫,最后因为肥肉挤压的小型脑子找不出真凶而悻悻从教授办公室愤愤走出。
最后一本还挂着大锁的书被汤姆从书架上取下,说实话,他确实不知道阿莉西娅怎么能天天缩在那个小房间守着一堆书籍终日相伴的。
他们虽然同住一处屋檐下,但几乎从不交流。往往是兴兴闪现在他或者阿莉西娅的面前请他们下去吃饭。不知道阿莉西娅是否有吩咐过兴兴这样做,还是这纯粹源于一个世代服务纯血家族小精灵的敏锐嗅觉。总之他们连饭桌上都没有碰过面,比学校里的更少——至少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还是经常有公共课的。
最大的阿莉西娅临走前留下的话总是在他耳边盘旋,在他最小的时候阿莉西娅教他如何推翻他不满的孤儿院院长,收集那些举报材料交给那些位高权重的麻瓜——他很快用自己这张脸和小孩的外形赢得信任。接着孤儿院依旧开着,新的院长到来缩减的房间预算,把灯光照的更暗,整个人透露出一种算计而伪善的气息。低着头看他的时候新院长阴森地笑,说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于是汤姆在一年暑假和七年级的阿莉西娅让她吃了点苦头。但从灯光变暗的一瞬间,他就再也不愿意相信什么依靠他人的变革了,从来只会带来一成不变的结果,或是更糟。他只相信自己。
夏日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到书桌上,汤姆感受它灼热的温度,刺目的光线,然后恶狠狠地挥动魔杖拉上窗帘。
“你真的应该晒点太阳,我是说,你不觉得你的肤色已经接近吸血鬼了吗?”我从楼梯上慢慢踱步下来,遵循黄金比例设计的扶手典雅而昂贵,此刻被我轻轻搭在上面。
“别把我和那些下贱的生物相提并论。”我看到拉上一半的窗帘,阳光透过剩下半边窗户投射进汤姆的身后,他暗红的嘴唇紧抿,细长的眼睫毛微微扇动,像我妈喜欢的羽毛扇。只不过此刻代表愤怒而非优雅。
“也许他们是很下贱,也或许我不该给你这个建议。”
长裙衣摆扫过一尘不染的楼梯垂到地上,我没有再看他的表情,转身提起裙子转下大厅,里面有一架Fazioli钢琴,而我正好能控制它会“说”点什么。
急促的琴声从掀起的琴盖,颤动的琴弦中传来。小击锤不断敲打出快速又连续的三连音和八分音符,形成不成调的现代派作品。我很喜欢这些音符看似毫不相干又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要我分析,我能只用这首音画练习曲op39 no1写出不少于里德尔这段时间努力成果的字数,但我真的很讨厌用把所有人当笨蛋的形式讲点什么,有的事情能不能只用感觉。
在逆流的琴声中我听到顺流而下的脚步,我知道这是,但仍然在脚步站定后敲下一个又一个充满张力的键盘。说实在的,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汤姆·里德尔,这是未来的我留给自己最诡异的命题,让我和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住在一起,而“我”走之前似乎还对他留下了一些很让我难办的话,尤其是这甚至不是他第一次见我。
“阿莉西娅·萨赫特。”
我真的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又这样连名带姓叫我全名,他最好不要告诉我这是因为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所以不懂礼节。最终我忍着没把这话说出来——这也太伤人了,我再怎么不满也不会对一个青春期心理脆弱的男生说出一些可能激发他童年创伤的话。尤其是他平时在学校还是位人见人爱的好同学。
“里德尔,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是在想,我们就这样一直在庄园里什么都不做吗?”
“你没有做什么吗?快半米高的论文也不算成果吗?我知道你把所有罕见的藏书全都看完了,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
“我只是在想,一个人可以变的这么多吗?”
我忍住翻白眼或是吐出些更刻薄话语的**,至少证明我以后大概会变的更阳光,积极或者是和善一点?我不知道。但在我刚想开口时,他露出一点阴冷的笑意,我看见他嘴唇一张一合,男音从他振动的声带中传来,一如我的琴弦。
“我知道你最喜欢的一句话,但你不知道。”
“不加定语不是好习惯,我这个德国人都会注意。”
我淡定地注视他的双眼,然后在某一刻突然福至心灵地一起开口。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
“他人即地狱。”我轻轻举起手指观察剪的短短的指甲为自己找点事做,只是为了不要太尴尬,“汤姆,请你不要了解以后的我,请你了解1947年7月的阿莉西娅,而不是更远的未来。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对现在的我完全置之不理,又对未来的我趋之若鹜。可能我的用词确实有点夸张,但你真的觉得如果你对我如此重要,又完全不参与我的生活,只要让我自由变化就能变成喜欢罗曼罗兰的那个我吗?”
我的这段话确实让他沉思片刻,瘦长的指节不断互相揣摩,平坦的额头上渐渐挤出皮肤褶皱。没过多久他反驳到:“是你让我不要这么做的。”
现在我几乎完全明白之前的我可能干什么了:“一年级的时候吧,我并没有在之后请你不要告诉我,对不对?”望着他惊讶的表情,我终于露出胜利的笑容,“汤姆,我还是比你了解一点我自己的,当然对你就完全不是了。”
宽敞落地窗照射进英国少见的阳光,我朝他逼近几步,直到我们的距离比那次走廊的时候还要小。汤姆像完全被我惊到了,对我的行为在肢体上以僵硬表达了不满,但我慢慢用手指梳理滑落到肩头的一小捋头发,用我最熟悉的思考动作组织起语言。
其实有一点里德尔说对了,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萨赫特庄园无所事事了,逃避本该有的经历是无用的,因为逃避本身也是未来经历中注定的一部分。
我说:“里德尔,英国的阳光太少了,我讨厌这里,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如果我现在不了解他,那只能从了解现在的他开始。我们的人生倒置,那我不如直接开始进行我的那一端,里德尔会理解的,虽然他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人。不,也许我并不需要他的理解,只需要开始走向我们倒置的人生。
家人们,其实倒置的人生有化用我很喜欢作者的一篇番外,因为超级喜欢所以用了一点点,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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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倒置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