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底的一个周六,我和哈利在菲茨罗伊庄园门口“依依惜别”。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生日吗?”哈利自从发表了最棒生日评价后,每个周末来庄园就会契而不舍的打听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就当做我们的临别礼物?”
“我是回伦敦读书,不是不回来了。你明年夏天还得来看侦探小说。”我向扒着车窗的哈利挥了挥手。
“再见,弗朗西斯。”哈利也不纠结了,反正我不是存在一个暑假就消失的仙女教母,他大概是这么想的。
一整个八月的周末,哈利都在菲茨罗伊庄园和我一起过,父亲对我第一个同龄朋友颇为好奇,和我们一起吃过几顿饭,庄园里几十号人也对他都十分友善。哈利很快就发现了,学校里蛮不讲理的同学、德思礼家蛮不讲理的三位亲戚都是世界小小的阴影,大部分人哪怕是地位高高在上的伯爵都是能友善沟通的好人。
我们分别的时候,他比书上我第一次读到他的时候快乐勇敢多了。
消减了一点救世主的童年阴影,应该算是我和命运抗争的第一次小小胜利。
回到学校后,我升入了6年级,明年7月份我们就要去读中学了。
大部分同学都有清晰的教育规划,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听着周围的女孩子们在讨论中学——谁要去威科姆阿贝,谁要去唐屋中学,谁的父母正在考虑送她去瑞士读寄宿学校。话题像乒乓球一样在桌面上弹来弹去,偶尔落到她面前,她就接住,说一句“我父亲还在考虑”,然后再轻轻弹回去。
没有人觉得奇怪。菲茨罗伊家的小姐一向是这样——安静、礼貌、不远不近。
她们讨论五花八门的校舍时,我不经意想到暑假里和哈利调侃的“大城堡”。
我从没听父亲说过我们家出过“不同寻常”的亲戚,如果魔法是一种隐性基因,那么我获得这种性状的概率甚至不如□□,但是我不能说那个小小的期待不存在——“我在等一封猫头鹰送来的录取信”。
小学最后一年,我一直处在这种理性和感性博弈的纠缠里,大部分时间我不会沉迷于魔法的幻想里,因此我也很顺从的接受了父亲给我安排的中学,总归不能因为上不成霍格沃茨就变成文盲。
我通常是不怎么重视我的生日的,我要是想当然可以在菲茨罗伊宅办派对,但是我们家大概没什么长袖善舞的基因,父亲还有几个搞学术的好友,到我这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哈利对我而言象征意义大过于情绪价值,这种情况下我过生日的动静一向很小。
但是1989年的生日对我来说意义非凡。越接近仲夏节,我心里的杂音就越嘈杂,其实我到底有没有魔法从我出生起就决定了,今年生日只不过是打开薛定谔盒子的时候。
人烦躁的时候什么样的表现都是有的,前有汤姆学长放绿闪电,后有哈利学弟伤疤痛,而我只是不说话显得正常很多。
不管是什么心情,随着家里老座钟十二点的钟声一响,我的11岁生日如期而至。
早上我照常下楼,书包已经让佣人放在门厅。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露台的石栏上有一个不寻常的轮廓。
我不知道伦敦的生态环境有多好,大清早在市区出现一只猫头鹰的概率有多大。但是这会儿我有点希望梅林不是一个恶作剧高手,派一只棕色的猫头鹰来奚落我。
我定了定神,再向那只猫头鹰看去,它站在露台的栏杆上盯着我转了转脑袋,抬脚示意我它腿上绑着一封信。
我站住了。
我走过去,解下那封信。手指碰到羊皮纸的触感——粗糙的、暖黄色的、不是麻瓜的纸。信封上写着:萨里郡,菲茨罗伊庄园,弗朗西斯·路易斯·菲茨罗伊收。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一个蜡封,盾形徽章上狮子、老鹰、蜜獾和蛇实在是亲切极了。
我拿着信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把信展开。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家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以及大魔法师,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
亲爱的菲茨罗伊小姐: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副校长
米勒娃·麦格谨上
我读了两遍。第一遍看字。第二遍看字缝里有没有“开玩笑”三个字。
没有。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它来了。魔法自己来了。
我重新下楼。父亲在餐厅看报纸。
“爸爸。”
他抬头。往常这个点我早就去学校的车了,他有些诧异地放下报纸。“怎么了?”
我把信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信封,又看我。
“这是什么?”
“另一所苏格兰寄宿中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拆开。信的内容实在是简短,令麻瓜惊异的程度也实在太高。见过德思礼家对魔法的态度之后,我觉得父亲不论多大惊小怪都是小巫见大巫。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他抬眼看我,像是在确认我不是在开玩笑。
“魔法学校。”我说。“我好像是那种中世纪会被烧死的女巫,我们家应该没有猎巫的历史吧?有的话我就不去了。”
爸爸沉默了。他把信叠好放在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早就知道?”
“我一直不确定。”这是真的。“但我猜过。”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所以这不是恶作剧?”
“我觉得不是。他们说会有人来——今天或者明天。一个教授。”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那我今天给你请假。”
我没有吃早饭。坐在客厅的窗边,看着车道。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座钟敲了一遍又一遍。韦斯莱家那两个不世出的恶作剧天才总不至于来作弄我。
父亲没有催我。他坐在书房里,门开着——我知道他在看我。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我站起来。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高个子女人。她穿着翠绿色的长袍,黑发盘成一个紧绷的发髻,方形眼镜后面的眼睛锐利而专注。
是麦格教授来做我的接引人挺好的,我还在想要是斯内普教授来,这场面真是糟心的不行。
“下午好,”她的声音清晰而正式,“请问是菲茨罗伊小姐吗?”
“是我,日安女士。”
“你好,菲茨罗伊小姐,我是米勒娃·麦格,”她说,“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副校长。我想你已经收到我们的信了。”
我点头。
“我可以进来吗?我需要和你的家长谈一谈。
我将麦格教授迎进会客厅,父亲也从书房出来。简短问候过后麦格教授简明扼要的介绍了霍格沃茨。
“也许您可以展示一下魔法?”父亲大概还是留有疑虑。而刚好,向麻瓜家长进行汇报演出一向是接引小巫师的保留项目。
麦格教授选了本门的变形术,今天让我心烦意乱敲个没完的座钟变成了一只呆头呆脑的火烈鸟,火烈鸟游行了一圈后被变了回去。
父亲迅速地接受了。
麦格教授又转向我,问我是不是还有什么想问的。
其实有,我身上并没有发生过任何的魔力波动或是异常事件,这使我前十一年大部分时候坚信自己是个普通麻瓜。
“我怎么知道我是?”
麦格看着我。“你怀疑你不是?”
“我没有过任何……我不知道该叫什么——魔法时刻。东西没有飘起来过,头发没有自己长回来过。什么都没有。”
麦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头。这太理论了,魔法是基因和心证的结合。
“意味着你对情绪的控制力很强。”她说,“大多数麻瓜出身的孩子在收到信之前都会有爆发。因为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怎么压制。小巫师总会有惊恐、狂喜或者其他情绪波动的时刻,这种时候魔法就会不受控制的外溢。而菲茨罗伊小姐,你……你一直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和魔力。”
这我倒是不意外,要不是良好的自制力,我看到哈利的第一天就应该激动的投湖自尽了。
父亲却说:“等等。”
我转头看他。
“她四岁的时候,”父亲说,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伊莎贝尔——我妻子——刚去世那段时间。她发了很久的高烧。有一天我去看她,她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飘在半空中。水杯、书、玩具……”
我愣住了。
“你不记得了,”父亲说,“你那时候烧的迷迷糊糊的。漂浮的时间不长,我也以为是自己累出幻觉来了。”
麦格教授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典型的魔法爆发。通常发生在情绪极端的时候。悲伤、恐惧、愤怒——都有可能。”
至此我们父女二人的所有问题都妥善的得到了解决。
我迅速写好了回信,由麦格教授带回去,并约定了周末前往对角巷采购入学用的书本和其他物品。
麦格教授走后,父亲回到书房替我取消我原本要上的那所中学的入学申请,留我在会客厅消化他刚说的那则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