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西塔楼笔记 第3章 女贞来客

不管阿诺德和徳思礼夫妇掰扯了点什么，我唯一确定的是达力确实很不爱读书——一听说是去陪读就撒泼打滚的拒绝。

大约是差不多谈妥了，打着见见正经雇主的旗号阿诺德朝我招了招手，于是我走到了女贞路的连廊下。

“德思礼先生，德思礼太太，冒昧打扰。”我微微屈膝颔首行了个礼，实际上是不想屈就自己握手。“阿诺德先生大约也解释了，我在萨里郡庄园度暑假，需要找一个年纪相仿的伙伴帮我做一些绘画方面的工作。听阿诺德先生说贵府的——呃？”我假装忘了哈利的名字，看了眼阿诺德。

“波特先生”，阿诺德在这种时候一向是上道，他冲我比了个不是瞎子都能看到的口型。

“哦，波特先生，是个安静聪明的男孩，不知是否方便他暑假里每周末来庄园帮忙？当然我们会派车接送。”

想来是阿诺德已经谈好了一个令德思礼家满意的不得了的薪酬，几乎是我话音刚落德思礼先生就连连点头，“我完全没意见，菲茨罗伊小姐，这孩子——”他指着一脸警惕的被佩妮领出来的哈利说，“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我们一直有好好教导他成为一个正直的，有用的人。希望不会给您添麻烦。”旁边的哈利瞪着那双绿眼睛看着姨夫说鬼话，估计以为是为了向人贩子买个好价钱。

“我相信他不会的。”说完我就闭了嘴退到阿诺德身边等他替我客套。

等被阿诺德领上了车，哈利还是一副傻兮兮的搞不清状况的样子，我陪着他坐在了后排。阿诺德看起来也觉得哈利有点呆，一副“就他了？您考虑清楚”的神色。我懒得搭理他，拍拍座椅示意他快点出发。

我终于得空打量传说中的“救世主”。

如果说莫伊拉①三姐妹生产的生命之线也是棉纺织品的话，哈利·波特就是此间世界最大的一片棉花田。走过厚厚的几本书，我甚至觉得他最后拥有的还不如故事开始的时候多。

大概是把他看的有点发毛了，哈利眨眨眼睛试探性的伸出手自我介绍:“呃—，你好我叫哈利·波特，马上八岁了。”

“你好哈利，我是弗朗西斯·菲茨罗伊。比你大两岁。”

他坐的笔直，等了半天，大概是觉得我会说一些老板雇主该说的员工守则，见我始终没开口，他犹豫了几秒，决定自力更生的满足好奇心。“你为什么要找我？”

果然是这个。

“我需要一个帮手，”我说，“德思礼家说你有空。”

“……就这个？”我侧头看他。“还能有什么？”

他没回答。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一点——从警惕变成了困惑。我给的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大概也有些自知之明，一个贵族小姐找他一个业余洗碗工当帮手，换我也会觉得有些吊诡。

我没再解释。车拐进了菲茨罗伊庄园的车道，灰色的哥特式建筑出现在树篱的间隙里。哈利的嘴微微张开。

“这是你家？”他问。

“之一。”我说。

哈利就这样成了我的“帮手”。

一开始，他就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我。向8岁孩子发号司令的事我实在做不来，于是就带着他缩在我的书房里躲太阳。我画画他就坐在旁边捧着我的笔帘发呆，傻愣愣的样子很有让人磋磨的冲动，于是我扔给他一套福地摩斯探案全集让他打发时间。

不到五分钟，哈利红着脸又向我借了字典。

吭哧瘪肚研究了一上午凶杀案的哈利吃午饭时已经是一根干瘪的豆芽菜了，叉子在盘子里戳了半天也没吃几口。

“下午不去书房了，”我说，“带你去个地方。”他抬头看我，眼睛里还残留着福尔摩斯留下的阴影。

“我家有一匹马，”我说，“带你去看看。”和鹰头马身有翼兽上天遨游我搞不来，这种程度的保护不神奇动物还能行。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很夸张的那种亮，是“好像可以但不确定是不是陷阱”的那种亮。

马场在庄园东边，穿过一小片橘子林就到了。凯伊是一匹浅棕色的设得兰矮马，矮墩墩的，圆滚滚的，脾气比达力好一万倍。她正在围栏里晒太阳，看见我过来就颠颠儿地跑过来，把脑袋伸进我的怀里拱。

哈利站在围栏外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凯伊。

“她叫什么？”他问。

“凯伊。”

“她……咬人吗？”

“不咬。但她会舔你。”我看了他一眼，说真的马是食草动物真的不算是常识吗。

哈利犹豫了几秒，慢慢伸出手。凯伊把鼻子凑过去，呼出一口湿热的气喷在他的手心里。哈利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回去。

他的手在围栏上搭了很久。凯伊已经不看他了，低头啃草去了。

我和哈利之间的关系就这样被凯伊拉近了。

大概是我也不摆什么架子，起码比女贞路的表亲们亲切的多，从马场回来后哈利活泼多了。我在庭院里找了一条长凳，打算速写一下观景塔楼的飞扶壁。为了防止哈利太无聊，我给他也扯了张纸，让他意思意思画个两笔。

哈利坐在庭院的石阶上，手里拿着我递给他的铅笔，画了两笔就停了。

哈利：“你爸爸真的是伯爵？”

我没有抬头，继续画眼前的飞扶壁：“嗯。”

哈利：“那你是公主吗？”

可怜的哈利呀，你才是被救出恶龙巢穴的公主呢。“不是。我是女勋爵，比公主低好几级。我家只有菲茨罗伊庄园，不住温莎城堡。”

哈利想了想：“那也很酷。”

我回忆了一下哈利未来的求学经历，保守估计菲茨罗伊庄园最多也就只能唬住没见过霍格沃茨的哈利了。

“你以后见到别的大城堡别嫌弃我家就行。”

哈利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意思大概是“你没有自知之明就算了，怎么还替我做白日梦”。

鉴于第一次会晤雇主本人挺满意的，哈利应该也挺乐意离开女贞路呼吸新鲜空气。我再怎么样应该也比他姨夫姨妈好应付，哈利爬上阿诺德车的时候比出门前看起来活泼多了。

我们的雇佣关系就这样稳定下来了。

下一个见哈利的星期六是7月31日。

我当然知道哈利的生日，我在21世纪的蛋糕房买过不少他11岁时收到的海格蛋糕，真是对不起海格，我打算抄你的作业。

30号晚上，我计划怎么给哈利庆生的时候，思维不经意就跑偏了。“邓布利多的血缘魔法挺扯的。如果爱能保护人，韦斯莱家的孩子应该刀枪不入。德思礼家对哈利做的事，不比黑魔法好到哪里去。就看德思礼家若干年对魔法界一无所知却仍然傲慢地态度来看，根本没有伏地魔的遗民想要追杀哈利，说不好被德思礼家霸凌多年的心理创伤比黑魔法创伤更难愈合。

毕竟巫师完全没有心理学的概念，食死徒上学是也是真不读书。

我合上了日记本女士。再想下去今晚别睡了。

明天是他的生日。不管哈利未来要和谁打个你死我活，至少明天他是一个普通的、过生日的八岁男孩。

早晨，阿诺德开车带着我去接哈利。车停在女贞路4号门口，哈利已经站在路边了——他穿了一件相对干净的T恤，领口虽然还是松的，但至少没有昨天的番茄酱印。大概是佩妮觉得“去伯爵家不能太丢人”，特意让他换了。

到了庄园，我带他走进那间他熟悉的小书房。书桌上摆着我那盆半死不活的蕨和一个系着红色缎带的白色纸盒，纸盒上有一个手绘的戴眼镜的绿眼睛蓬头小男孩。

哈利大概也没想到今天还有过生日的安排，指指盒子又指指自己。

“我的蓝眼睛视力好着呢。”我说着抽掉段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奶油蛋糕。白色奶油，边缘挤着一圈淡蓝色的裱花，上面用糖霜写着一行字：

“Happy Birthday Harry”

那个“H”有点歪，第二笔拖长了；“a”和“r”挤在一起；“y”的尾巴翘得太高，想用裱花袋写标准的衡水体还是有点困难。

“生日快乐。”我的语调好像有点太干巴巴了。

哈利愣在那里。

哈利低头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糖霜字。他没有说话，谢天谢地没有感动得哭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终于问，声音比平时小。

“阿诺德做背景调查的时候查到的。”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阿诺德确实查过，但我这么基础的信息我用不着看那份报告。

哈利没有再问。他盯着蛋糕，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恶作剧。德思礼家从没给他过过生日，他甚至不确定“生日快乐”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要唱生日歌点蜡烛许愿吗？”我诚心问。

“不用了。”哈利大概觉得我不耐烦这种仪式，飞快地说。

“那你切蛋糕吧。”很好，生日派对步骤精简到只需要寿星分蛋糕。

他先给我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递过来，颇有些毕恭毕敬的感觉。我接过盘子，叉了一小口塞进嘴里，然后颇有兴致的看着哈利低着头品尝自己盘子里的那块蛋糕。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闷。

“当然好吃，”我说，“我亲自买的。”

他笑了一下。很短，但嘴角真的弯了。他又叉了一口，含混地说：“你写的字？”

“……店员写的。”她说。

哈利看了我一眼。恨不得把“我不信，但我不拆穿你”写在脸上。

傍晚，阿诺德提醒该送他回去了。哈利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把那本没看完的《福尔摩斯》抱在怀里——我大方的提供了书房图书的借阅权。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弗朗西斯。”

“嗯。”我没抬头。

“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生日。”

然后他飞快地转身，跟上了走廊里阿诺德的脚步，好像怕那句话被人听见。

我站在门廊台阶上，看着车子沿着车道驶远，消失在树篱后面。

他说今天是他最好的生日。他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记录很快就会刷新的。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在知道一个人的生日之后，决定在那一天给他一块蛋糕。而未来我能不能让他未来五六十年生日一直能收到教父的、毛茸茸教授的、邓布利多的礼物，得看命运三女神会不会发给我入场券。

窗外，萨里郡的暮色正在变暗。远处那棵大橡树的轮廓像一顶没有帽檐的帽子。

①希腊神话中命运三女神的统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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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女贞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