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夏天,三强争霸赛落幕后的第二天,马尔福庄园的会客厅里弥漫着比地窖更阴冷的寒意。
被施了魔法的水晶吊灯将惨白的光线均匀地洒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排空荡荡的、雕刻着蛇形纹饰的高背椅。伏地魔坐在主位上,卢修斯·马尔福垂手站在一旁,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目光牢牢锁定在地毯的某朵暗纹上,仿佛那里面藏着整个世界的秘密。
斯内普推门而入时,黑袍无声地滑过门槛,带进来一股魔药熬制后残留的苦艾气息。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像是走进一间再寻常不过的教室,直到他在房间中央停下脚步,微微躬身,“主人。”
伏地魔阴冷的目光像两盏在浓雾中缓缓逼近的灯笼,从斯内普苍白的、毫无破绽的面孔上缓缓滑过,落到那双漆黑的、平静得有些空洞的眼睛上。
他轻柔地开口:“西弗勒斯,昨晚我的复活庆典上,有一个位置空着——那个位置,我记得很清楚,是留给你的。”
“邓布利多整夜守在礼堂里,与几位外国魔法部的官员商讨三强争霸赛善后事宜。”斯内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那双猩红眼眸对视,“他需要我留在学校,监控城堡内的动向,以防‘黑魔王的残余势力’趁乱制造事端——这是他的原话,主人。如果我中途离开,哪怕只是半个钟头,也足以让他对我产生本不该有的怀疑。而我目前的身份,正如您所知,最大的价值就在于他对我的信任不曾动摇。”他再次恭敬地欠身,“一个被怀疑的间谍,比一个缺席的食死徒更没有用处。”
伏地魔缓慢地站起身,长袍在地面上无声地拖行着,绕过那张长桌,一步步走近斯内普。紧接着,毫无征兆地,一道无声的摄神取念从他的魔杖尖端涌出,像冷流直冲斯内普的太阳穴。
斯内普的大脑封闭术是在黑暗中最先学会的技能之一,其熟练程度甚至早于他学会如何正确地切雏菊根——他在大脑深处的城堡里,从容地将所有不该被看见的记忆一层层锁进最深的地窖,然后在允许被翻阅的房间里,摆上了邓布利多开会的场景、凤凰社成员们焦虑的面孔、以及他本人坐在角落里的、毫无破绽的身影。
大脑封闭术的壁垒在他的意识深处像一面冰墙般光滑坚固,摄神取念的触手在那上面滑了过去,什么也没有抓住。
“不错。”伏地魔收回摄神取念,语气里多了层满意,就像严厉的教授在批改完一篇冗长的论文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打勾的句子,“邓布利多很信任你。”
“他让我参与凤凰社的所有战略会议,”斯内普的回答依旧平稳,“上周他们讨论了霍格沃茨的防御部署,下周他将安排我与狼人的联络人见面——他认为我可以用魔药学方面的造诣来拉拢一部分芬里尔的手下,让他们倒向凤凰社那边。”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对邓布利多天真判断的讽刺——那是一个食死徒在向黑魔王汇报时应该流露出的、对自己“敌人”的不以为然。
伏地魔愉悦地轻笑了几声,“邓布利多总是相信每个人都可以被救赎,所有的邪恶都可以被理解。”
“这一点,我在霍格沃茨的教职工会议上已经验证过无数次了——那些自诩正义的巫师,往往比任何人都更愿意相信他们希望看到的东西。”斯内普将语气里的轻蔑维持得很好。
伏地魔的笑声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了几秒才消散。“告诉我,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他那只凤凰,是不是已经在准备下一场战斗了?”
斯内普从袍子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盛着银白色的、缓慢旋转的记忆,他双手将瓶子递到伏地魔面前,看起来十分郑重。
“邓布利多昨夜与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几位官员达成了一项口头协议——他将在接下来的几周内,秘密重组凤凰社。这是他在会议上提到的第一批成员名单,以及他们各自可能的行动方向。我已经将这些信息整理成了可读取的记忆,主人可以亲自审阅。”
伏地魔接过水晶瓶,修长的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动作间带着爱抚般的、让人汗毛倒竖的温柔。
“西弗勒斯,你从未让我失望过。这份情报,比那些跪在地上亲吻我袍角的废物们加起来都更有用处。邓布利多信任你,很好——让他继续信任你,觉得你是他最忠实的仆人。而你——”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一尺,“——你会把他的每一个计划、每一个自以为聪明的把戏,都原原本本地带给我。”
“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我存在的意义。”斯内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伏地魔显然对这次的汇报感到满意,他向后靠回椅背:“不过,昨晚倒是有另一件趣事,我的食死徒队伍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她很年轻,穿着黑袍,手臂上贴着黑魔标记,虽然那个标记看起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做工相当粗糙。对了,她说她叫莫里埃尔.德思礼。”
斯内普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一贯的沉着冷静。
“我从未听说过这个人,凤凰社的预备名单上也没有任何与‘德思礼’有关的姓氏。如果她确实出现在了您的聚会现场,恐怕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麻瓜女孩误闯了墓地。或者更有可能的是,一个试图在混乱中浑水摸鱼的投机分子。”斯内普微微垂首,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
伏地魔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或者说,他并不想浪费过多精力在一个麻瓜身上。
斯内普退出会客厅的时候,步伐依然不急不缓,黑袍在走廊的石板地上拖出一道无声的、黑色的尾迹。
马尔福庄园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幻影移形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叫莫里埃尔·德思礼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