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
霍格沃茨的猫头鹰棚屋坐落在西塔楼的最高处,圆锥形的石头屋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晨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带着禁林方向松脂和冻土的气息。几只猫头鹰站在横木上,脑袋缩在翅膀里,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团团毛茸茸的石头。它们刚刚结束黎明的活动——送早报、送家信、送《预言家日报》——现在正是它们准备睡觉的时候。
阿列克谢推开木门,棚屋里弥漫着干草、羽毛和猫头鹰粪便的混合气味。屋顶的缝隙透进灰蓝色的光,在石板地面上画出几道窄窄的光带。
他走到窗边那张磨损的石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
信很短。只有一行地址——苏格兰西海岸的一片荒原——和一个时间。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枚用魔力印记封口的火漆。那个印记微弱地闪烁着银光,像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人鱼说那封信是从对角巷附近的活水投下的。那里人来人往,无法溯源。但魔力印记是比名字绑定更深的东西——就像猫头鹰不需要地址,只需要收件人的名字就能把信送到一样,猫头鹰应该也能通过魔力印记找到对应的巫师。也许跟地磁场有关?或者魔法磁场?猫头鹰的生物本能和某种古老的追踪魔法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共通的原理。
阿列克谢想了想,然后晃晃脑袋,把这个念头晃出去。
现在不是研究猫头鹰的时候。
他抬起头,扫视棚屋。横木上蹲着几只公共猫头鹰——棕褐色的羽毛,眼神慵懒,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它们属于霍格沃茨,不专门服务某个人,无法被反追踪。这正是他需要的。
角落里,一个雪白的身影从横木上探出头来。
海德薇。
她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阿列克谢,翅膀微微张开了一下——那是她认出熟人时的习惯动作。她从横木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的桌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
“你好,海德薇。”阿列克谢说。
另一只猫头鹰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小猪,罗恩的那只小家伙,个头只有海德薇的三分之一大,精神头倒是她的三倍。它在横木上蹦了两下,翅膀扑棱着,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咕咕声。
阿列克谢看了看海德薇,又看了看小猪。他没有选它们,而是转向旁边那只看起来最普通的公共猫头鹰——棕褐色的羽毛,左爪上有一个旧伤疤,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见过世面”的倦怠。
他把信绑在那只猫头鹰的爪子上。
海德薇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满的叫声。
阿列克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猫头鹰零食——哈利推荐的牌子,说是店员推荐的最有营养、也最纯天然,当然也是最贵的那种。他先把零食递给海德薇,她看也不看,偏过头,翅膀一振,直接飞到了最高的那根横木上,背对着他。
阿列克谢把手伸向小猪。小猪倒是很给面子,啄了两粒,嚼得嘎嘣响。
他又把那把零食递向那只普通猫头鹰。它低头看了一眼,啄了一粒,嚼了嚼,然后偏过头,虽然猫头鹰没有表情,但阿列克谢从他的眼神和动作里解读出了一种“这是什么鬼东西”的意思。
阿列克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零食袋。
改天要告诉哈利,让他给海德薇换个牌子。
他把零食袋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只公共猫头鹰已经飞出了窗洞,棕褐色的身影消失在灰蓝色的晨光中。
他对着空气叫了一声:“多比。”
啪。
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他脚边,大耳朵竖得笔直,手里拿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茶巾,眼睛里带着一种“我随时准备执行任务”的急切。
“阿列克谢先生!多比在这里!”
“多比,麻烦你去古灵阁取钥匙。”阿列克谢说,“妖精说找能证明与曙光之声相关的人去取。你是曙光之声的员工。最合适。”
多比的眼睛亮了起来。“多比是曙光之声的员工!多比有工牌!”他从茶巾的褶皱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牌子——深蓝色的底,银色的星星,上面刻着“曙光之声·多比”,字迹工工整整。
“还有地址。”阿列克谢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羊皮纸,递给多比,“取了钥匙之后,把它布置到这个地址去。”
多比接过羊皮纸,认真地点了点头。“多比记住了。”
“去吧。”
多比打了个响指,啪地消失了。
阿列克谢转身走向门口。刚走出两步——
啪。
多比又出现了。
他手里多了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包,绑着细麻绳,麻绳上还系着一张小纸条。他把小包塞进阿列克谢怀里。
“米莎小姐交代了,”多比说,大耳朵竖得笔直,“一定不能让阿列克谢不吃早饭。”
阿列克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裹。牛皮纸上还带着烤箱的余温,透过纸的缝隙能闻到蜂蜜和烤面包的香气。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去礼堂吃”,但多比正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你”的表情看着他。
“多比看得出来,”家养小精灵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见过太多这种案例”的笃定,“阿列克谢先生在猫头鹰棚屋——一大早——不可能是从一楼食堂吃完早饭爬楼梯爬上来的。阿列克谢先生的宿舍在三楼办公室里间,下楼去礼堂再爬上来,太绕路了。所以阿列克谢先生想不吃早饭。”
阿列克谢沉默了一秒。
“不要告诉米莎。”他说。
多比眨了眨大眼睛。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挺直了背脊,用一种庄重的语气说:“多比要去古灵阁了。铜铃先生在等。曙光之声的任务,不能耽误时间。”然后他打了个响指,啪地消失了。
阿列克谢叹了口气。
他把小包塞进长袍口袋里,走下螺旋楼梯。石头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越往下走,光线越亮。
走到三楼时,他拆开了牛皮纸袋。里面是两个夹着煎蛋和培根的三明治——切成了方便拿着吃的三角形,用油纸隔开,不会互相粘在一起。还有一个保温咒加持的小瓶,里面是热乎乎的南瓜汁。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煎蛋还是温的,培根煎得焦脆,面包烤得恰到好处。家养小精灵的出品一如既往的稳定。
走到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门口时,正好吃完。他把空了的牛皮纸袋和空瓶一并丢进门边的垃圾桶,推开教室门。
二年级。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合班。
学生们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课本摊开,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旁边。
“翻到防御咒的实战应用章节。”阿列克谢走到讲台后面,翻开课本,“上次我们讲了缴械咒在不同环境下的变体。今天讲——如何在埋伏中反制对手。”
一个拉文克劳男生举手。“助教,我们什么时候会遇到埋伏?”
阿列克谢看了他一眼。“我当然希望你永远遇不到,但如果真有那样的事情发生,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课堂的内容。”
教室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费尔奇拖地的声音,拖把杆撞到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1月13日,夜。
苏格兰西海岸的荒原上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人。风从大西洋方向灌进来,裹着咸腥的湿气,把枯黄的草压成一层层波浪。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有边缘透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在地面上投下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阴影。
一个人影出现在荒原上。
他穿着深色的旅行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纸上的字迹在夜色中泛着微弱光——那是阿列克谢寄出的那封信,收信人的魔力印记与他的印记吻合,信的内容才会显现。
他按照信上的坐标找到了那片荒原上唯一不像自然形成的东西——一只破破烂烂的木鸟。
它蹲在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上,翅膀缺了一角,喙也断了半截,像是被哪个孩子丢弃的旧玩具。但它的表面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晕,和信纸上的光一模一样。
他伸手握住那只木鸟。
门钥匙启动的瞬间,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拽。
天旋地转。
他摔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膝盖着地,手掌撑在身前缓冲。石板很冷,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古老的、像陈年魔法残留的气息。他抬起头。
这是一个地下房间。不大,大约只有普通教室的一半。墙壁是深灰色的石砖,每一块砖的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黑魔法的符号,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线条简洁流畅的魔法文字。天花板很低,离头顶不过几英尺,石板的缝隙里嵌着几颗发光的石头,提供着幽暗但足够的光源。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盏魔法灯。灯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人,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几乎成了银白色,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阿列克谢·弗瑞斯特——他从儿子的信里读到过这个名字,从食死徒集会的窃窃私语里也听到过这个名字。“那个斯莱特林的助教”,“那个被邓布利多亲自邀请回来的全O毕业生”,“那个占据了黑魔王当年想要的职位的人”。
另一个是年长的女性,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表情平静,但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她站在阿列克谢身后半步的位置,魔杖握在手里,垂在身侧,姿态放松但不失警觉。
食死徒跪在原地,看着他们。他的黑袍下摆沾着泥,兜帽滑落在肩头,露出底下灰白的头发和苍白的脸。他的左颊有一道新伤——不是咒语留下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伤口还没完全结痂,边缘泛着暗红色。右手的手背上也缠着绷带,绷带下渗出淡淡的血迹。
“你受伤了。”阿列克谢说。
食死徒低下头。“黑魔王很生气。”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伦敦东区、塔德菲尔德——没有人回来。格里莫广场也没有达成目标。他很生气。他惩罚了很多人。”
安娜斯塔西娅看了阿列克谢一眼。阿列克谢微微点头。
“站起来。”阿列克谢说。
食死徒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封印标记。需要我付出什么?”
阿列克谢看着他。“你已经付过了。”
食死徒愣住。
“你的情报,”阿列克谢说,“救了很多人。”
食死徒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突然看见光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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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 19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