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袭击预告的第二个地点,塔德菲尔德。
这是一个坐落在萨里郡丘陵地带的小镇,从伦敦开车大约一个小时。镇上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杂货铺、邮局、一家小旅馆和一座十三世纪建成的石头教堂。教堂的钟楼在暮色中只露出尖顶,钟声每小时就会敲响一次,清脆而悠远,在丘陵间回荡。
镇上住的大多是中产家庭,有人在伦敦上班,有人在附近的城市工作,也有人在这里出生、长大、从未离开。镇上的人大多认识彼此,见面会打招呼,圣诞节会互赠贺卡,谁家生了孩子、谁家老人去世了,消息会像风一样传遍整个小镇。
亚兹拉斐尔先生在这个镇上经营一家旧书店。书店在主街的拐角处,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发黄的旧书和一只不会动的猫头鹰标本,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亚兹拉斐尔书店”。
镇上的人都知道亚兹拉斐尔先生是个好人——他帮老太太拎购物袋,帮小学生找参考书,帮迷路的游客指路,从不拒绝任何人的请求。他身材微胖,总是穿着一件旧款的长风衣,领口系着一条领结,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眨眼睛,笑起来有点像一只和善的猫。
书店隔壁住着克劳利先生。克劳利先生跟镇上其他人不怎么往来,没人知道他的工作是什么,只知道他经常不在家,出门的时候开着一辆老款的黑色宾利,那车的引擎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老古董——低沉、有力,像一头被封印在铁皮里的野兽。
克劳利先生比亚兹拉斐尔先生高,也比他瘦,总是穿着黑色,戴着一副墨镜,哪怕阴天也不例外。镇上的人私下议论过克劳利先生,有人说他是□□,有人说他是间谍,也有人说他只是个脾气古怪的有钱人。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报警,也没有试图赶他走,因为他是亚兹拉斐尔先生的朋友。亚兹拉斐尔先生的朋友,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傍晚时分,凤凰社的预警通过守护神传递到了亚兹拉斐尔的店里。那只银白色的光芒凝成的猞猁从窗户里飞进来,落在柜台上面,用金斯莱的声音说:“今晚有袭击,目标塔德菲尔德。时间未知,大概率在入夜后。食死徒,人数不详。做好准备,不要硬拼,等支援。”
然后它化作光点消散了。
亚兹拉斐尔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本没放回书架的书,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担忧,又从担忧变成了焦虑。他放下书,在店里转了两圈,把橱窗里的那只猫头鹰标本扶正,又把收银台上的墨水台擦了一遍——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做一些重复的、不需要动脑子的动作,让自己的手忙着,脑子才有机会冷静下来。
“怎么了?”克劳利从书店后面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墨镜架在鼻梁上,表情是那种“我正打算享受一个安静的夜晚别告诉我出事了”的微妙。
亚兹拉斐尔把金斯莱的话重复了一遍。
克劳利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无奈。他把酒杯放在柜台上,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非同常人的金色眼睛——当然,镇上的人没见过他摘墨镜的样子,如果他们见过,大概会报警。
“封锁街区,设置防护咒,等凤凰社的人来。”克劳利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行路线,“我们可以——”
“那麻瓜邻居们呢?”亚兹拉斐尔打断他。
克劳利看着他。
“我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待在家里,”亚兹拉斐尔说,“万一那些食死徒闯进来,万一他们——”
“那违反了保密法。”克劳利说,“魔法部会找你的麻烦。”
“魔法部现在自身难保。”
“那也不耽误他们找你的麻烦。”
亚兹拉斐尔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克劳利,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可能会死。邻居们——那些跟我们借过糖、帮我们收过快递、在圣诞节给我们送过自制果酱的人——他们可能会死。”
克劳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很多东西——妥协、无奈、以及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那就去。”他说,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一串钥匙,“但你说话要注意。别告诉他们我们是什么,就说——有坏人要来。让他们躲起来。别说‘食死徒’,别说‘魔法’,别说——”
“我知道该怎么说。”亚兹拉斐尔已经开始穿风衣了。
他们先敲开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史密斯先生,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壮硕、头发已经开始秃的男人。史密斯先生是一个超级英雄迷——他的客厅里摆满了各种手办,从蝙蝠侠到超人,从蜘蛛侠到神奇女侠,书架上的漫画从黄金时代到现代,几乎塞满了每一寸空间。他每周六晚上雷打不动地看超级英雄动画,每年伦敦动漫展从不缺席,甚至还给自己做了一套蝙蝠侠的cos服,挂在更衣室里,偶尔心血来潮会穿着它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的妻子说那是“幼稚病发作”,但他坚称那是“兴趣爱好”。
“亚兹拉斐尔先生?”史密斯先生从门缝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电视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是某个超级英雄电影的配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亚兹拉斐尔深吸一口气。“史密斯先生,今晚——有坏人要来。不是普通的那种。是很危险的那种。”
“什么坏人?入室盗窃?还是——”
“比那个更糟。”亚兹拉斐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大声讲出来的秘密,“他们有武器。而且他们不在乎隐蔽。他们就是来制造混乱的。我希望您和您的家人——躲到地下室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史密斯先生的表情变了。啤酒罐悬在半空中,电视里的配乐还在继续,但客厅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他看着亚兹拉斐尔的眼睛,沉默了好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亚兹拉斐尔张了张嘴。他不能说“我们收到了魔法界的预警”,不能说“我们是巫师,我们有自己的情报网络”,不能说“那个黑魔王派了手下来杀你们”。他只能说——
“我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克劳利从亚兹拉斐尔身后探出头来,“总之,你们躲好。等安全了我们会来叫你们。”
史密斯先生的目光从亚兹拉斐尔脸上移到克劳利脸上,又从克劳利脸上移回亚兹拉斐尔脸上。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久到亚兹拉斐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违反了保密法,久到克劳利已经在身后握住魔杖,准备强行把他带走。
然后史密斯先生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勉强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兴奋的笑。
“你们是——”他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超能力者?”
亚兹拉斐尔眨了眨眼。“什么?”
“超能力者。”史密斯先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对方吓跑的克制,“你们——不是普通人。对吧?我早就觉得你们不简单。亚兹拉斐尔先生,你每次去伦敦进货,从来不叫货车,也不见你打车。你总是步行回来,手里拎着几十本厚书,脸不红气不喘,像拎了一袋棉花。”
亚兹拉斐尔张了张嘴。
“还有你,克劳利先生。”史密斯先生的目光转向他,“你那辆车——五十年代的款,引擎声音完全不对。我家隔壁的麦克是修车的,他说那辆车的启动速度、发动机的平顺性,根本不像老古董。而且你从来不加油。至少他从没见过你在加油站停过。”
克劳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有村尾的米里森太太。”史密斯先生越说越兴奋,“她家总有猫头鹰飞来飞去。猫头鹰!那可是国家保护动物,禁止私人饲养的。但大家都装作没看见,因为米里森太太是个好人,她的猫头鹰也从来不骚扰邻居。”
亚兹拉斐尔和克劳利对视了一眼。
“我们——”亚兹拉斐尔试图解释。
“不用解释。”史密斯先生抬手制止了他,“我们都知道。镇上很多人都知道。只是大家觉得,你们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超能力者不是都很流行隐藏身份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隔壁家的玫瑰开了”。亚兹拉斐尔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大脑完全没跟上这个节奏。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邻居会害怕,会尖叫,会报警,会把他们当成邪教徒,会用十字架戳他们。他预想过一切糟糕的结局。
他唯独没有预想过这种。
“所以——”史密斯先生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你们是哪一种?X战警那种?还是奇异博士那种?还是——指环王?甘道夫?灰袍还是白袍?”
亚兹拉斐尔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我们不是——”
“他是巫师。”克劳利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他是书店老板”,“巫师。用魔杖的那种。不是变种人,不是超级士兵,不是外星人。巫师。”
史密斯先生的下巴微微张开了。他看着亚兹拉斐尔,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看一件博物馆里的珍贵展品。
“巫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也太酷了”的虔诚。
“巫师。”克劳利点头。
“那你会什么?变身?飞行?预言?召唤——”
“我会一些实用的魔法。”亚兹拉斐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今晚真的有坏人要来。他们有武器,而且不在乎隐蔽。你们必须躲起来。”
“坏人也是巫师?”史密斯先生追问。
“是的。”
“他们有超能力?”
“他们有能力。但他们也有弱点。”克劳利插话,语气比他平时急促了一点,“现在,请躲到地下室去。锁好门。等我们通知。”
史密斯先生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人生问题。然后他把啤酒罐放在鞋柜上,转身朝客厅里喊了一声:“玛丽!带孩子们去地下室!有情况!”
客厅里传来一阵骚动。他的夫人——玛格丽特太太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遥控器。“什么情况?”
“不是大事。先让孩子们下去。”史密斯先生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像在安排一次例行的消防演习,“亚兹拉斐尔先生会照看我们的。”
他转回头看着亚兹拉斐尔,目光坚定而认真。
“我们不会躲起来。”他说,“这个镇上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欺负过我们。如果有人——不,如果有巫师,今晚来砸我们的窗户、烧我们的房子、伤害我们的家人,我们不会躲在下面等。”
他走到客厅的角落,打开那个高高的窄柜。柜子里挂着一套黑色的蝙蝠侠cos服,从面具到斗篷到靴子,一应俱全。他把那套衣服取下来,开始往身上套。
“史密斯先生——”亚兹拉斐尔试图阻止。
“叫我布鲁斯。”史密斯先生从面具后面露出半张脸,眨了眨眼,“今晚我是塔德菲尔德的蝙蝠侠。”
亚兹拉斐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向克劳利。克劳利的表情是一种介于“这世界疯了”和“我居然觉得这有点道理”之间的复杂。
“报警了吗?”史密斯先生一边系斗篷一边问。
“报了。”克劳利说,“警察会来。但我们这边的人——凤凰社——会先到。他们是来支援的。也会是收尾的。”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保护好你们的家人。”克劳利说,“如果——如果食——那些人闯进你的房子,用这个。”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几个巴掌大的小瓶子,塞进史密斯先生手里,“昏迷糖粉末。撒到他们脸上。吸入就会昏迷。注意风向,别撒到自己。”
史密斯先生把那几个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小心地塞进腰带上的小包里。
“还有这个。”克劳利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银色的细绳,“防逃逸绳索。接触皮肤会自动收紧,越挣扎越紧。你要是能套住他们的手——就套住。”
史密斯先生的眼睛亮了。“韦恩集团的装备?”
“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克劳利面无表情地说,“没韦恩集团靠谱。”
哈哈,大乱炖,之前说的彩蛋就是塔德菲尔德这个镇名,好兆头第一部的时候,真正的□□生活的小镇。
因为想不出歪果仁的名字,所以拉天使和老蛇来凑数拉,哈哈^_^
当然他们在这边就不是天使和恶魔啦哈哈,所以老蛇的蛇瞳变成普通(?)的金色双瞳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2章 第 19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