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后,伦敦东区,泰晤士河畔。
这片街区在天黑之后显得格外冷清。仓库的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码头的吊车像几尊巨大的怪兽骨架矗立在河岸边,偶尔有一辆货车经过,引擎的轰鸣声很快被河风吹散。街灯稀疏,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橘黄色光斑。
金斯莱站在一座废弃仓库的阴影里,魔杖垂在身侧,安静地等待。
远处的街道上,隐约可以看见武装警察的身影在路灯下移动。他们穿着黑色的战术服,头盔上的夜视仪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绿光。几个人一组,沿着墙壁无声地推进,步枪的枪口始终指向可能的方向。几辆武装响应车辆停在街区的各个出口,车门敞开,里面的特警随时准备行动。更远处,陆军反恐单位的狙击手已经在制高点就位,他们的瞄准镜在黑暗中寻找目标——不是杀人,而是精准击中袭击者的手臂或大腿,使其丧失行动能力。
金斯莱能感觉到反幻影移形咒的魔法波动,这是他们提前布设的,覆盖了整个街区——如果食死徒试图用幻影移形逃跑,他们只会一头撞上这道无形的屏障,然后像苍蝇撞上玻璃一样被弹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小天狼星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东区情况如何?”
他回复:“就位。等。”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一道刺眼的绿光从河岸方向射来,击中了仓库的铁皮墙壁,在金属表面炸开一团诡异的荧光。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红光、绿光、紫光,像节日的烟花一样在黑暗中绽放。
金斯莱握紧了魔杖。
“来了。”他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
街道上,武装警察的脚步声骤然加快。靴底踩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建筑之间交叉、搜索、锁定。
食死徒们从河岸的方向涌出来,大约十几个,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具下的眼睛在魔法光芒的映照中闪烁着疯狂的光。他们举着魔杖,朝街道两边的建筑发射咒语——显然不是为了击中什么具体目标,只是为了制造混乱,为了在墙上炸开窟窿,为了让玻璃震碎,为了让这个夜晚的伦敦东区变成一个地狱般的战场。
为首的那个食死徒发出一声尖啸:“为了黑魔王!”
其他人跟着附和,声音在空旷的街区中回荡。
但他们的兴奋只持续了几秒。
他们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街灯下,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戴着奇怪的眼镜(夜视仪)、手里举着一把看上去像钢管组成的东西(步枪)的麻瓜(警察),正居高临下地瞄准他们。
“那是什么——”一个食死徒刚开口,枪声就响了。
子弹不是咒语,不需要念出口,不需要挥动魔杖,不需要瞄准目标后大喊一声。它只是在扣下扳机的瞬间,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射出,然后击中目标。
子弹击中了那个食死徒的肩膀,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倒去,魔杖从手里飞了出去,掉在路边的人行道上,滚进了雨水篦子。
“铁甲咒!”有人喊道。
但已经晚了。
他们看不起麻瓜。在他们眼里,麻瓜只是待宰的羔羊,是随手就能击倒的废物,是不需要提前做准备的低等生物。他们从踏进这个街区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施过任何防护咒,因为他们觉得不需要。他们只是想把恐惧像泼水一样泼向这条街,然后看着麻瓜们尖叫着四散奔逃,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去向黑魔王复命。
但他们没有料到麻瓜会开枪,而且枪法很准。
更多的枪声响起,从不同的方向,从屋顶上、从街角的掩体后面、从武装响应车辆的车窗里。食死徒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人被击中腿部,有人被打中手臂,有人被子弹擦过头皮,面具碎裂,露出底下惊恐的脸。
有几个人试图反击,举起魔杖朝枪声的方向发射咒语。但他们的咒语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光弧,却大多击中了墙壁、路灯、或者根本没有瞄准任何目标。铁甲咒——如果他们提前施放的话——或许能挡住子弹,但他们没有,而现在来不及了。
一个食死徒终于撑起了铁甲咒,子弹击中了那层透明的屏障,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涟漪状的波纹。他得意地笑了,转身朝队友喊道:“铁甲咒有效!快施——”
一道红光从仓库的方向飞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后脑勺。金斯莱从阴影里走出来,魔杖还举着,第二道昏迷咒已经脱手而出,击中了另一个正在施咒的食死徒。
更多的武装警察从街区的各个入口涌进来。战术手电的光束像无数把利剑切开了黑暗,靴底踩在水洼里的声响、对讲机里的指令声、步枪枪托碰撞防弹衣的闷响——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夜风中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麻瓜世界的战争交响。
一个食死徒试图幻影移形,身体在空气中扭曲了一瞬,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弹了回来,摔在地上,魔杖脱手滚出去老远。他爬起来,又试了一次,结果同样。第三次,他放弃了,蹲在墙角,双手抱头,黑袍兜帽滑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头发和苍老的脸。
一个武装警察从侧面靠近他,步枪抵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迅速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塑料扎带绑住。
“别动。”警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执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抓捕任务。
就在这时,另一个食死徒——一个瘦高个,面具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撞歪了——见幻影移形跑不掉,灵机一动,举着魔杖在自己头顶上敲了一下。幻身咒。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轮廓模糊,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得意地笑了。麻瓜的枪再快,看不见目标也没用。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巷口移动,打算趁乱溜走。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右侧传来。
他僵住了。那是一个警察,穿着黑色战术服,头盔上那副奇怪的眼镜(热成像仪)正对着他的方向。眼镜的目镜上,一个模糊的橙黄色人形轮廓清晰可见,正在缓慢移动。
“你们能看见我?”食死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不科学”的震惊。
“你是哪里来的老古董啊,兄弟。”警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伦敦东区特有的、懒洋洋的嘲讽,“热成像仪,没见过?你整个人在我屏幕里亮得像个圣诞树。”
食死徒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什么都没有。他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警察,对方的枪口稳稳地指着他的胸口,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了。
“别——”
枪声打断了他的话。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他发出一声惨叫,幻身咒消散,整个人从空气中“冒”了出来,捂着腿在地上打滚。
“又倒一个。”另一个警察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惨叫的食死徒,摇了摇头,
“他要是学过我们的军事科技,大概就不会这么自信了。”
“那他就不当恐怖分子了,去当国防部顾问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继续推进。
不到十五分钟,战斗就结束了。街区的其他部分安安静静,麻瓜居民们被紧急疏散到了安全区域,没有人受伤,没有建筑被炸毁,没有引发恐慌。唯一的损失是几扇被咒语击碎的玻璃窗和一面被炸出坑的砖墙。
金斯莱站在街道中央,环顾四周。武装警察正在清点被制服的食死徒,把他们一个个押上武装响应车辆。有人还在挣扎,被一个警察用膝盖压住后背,双手反剪着拷上了手铐。有人已经放弃抵抗,瘫坐在路边,面具被摘掉,露出底下茫然又恐惧的脸。还有人昏迷不醒,被担架抬走——先送医,再送进他们特别准备的临时监狱。
金斯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小天狼星的号码。
“东区搞定了。”他说,“十四个食死徒,全部控制。没有平民伤亡。”
电话那头传来小天狼星的欢呼,然后又传来克利切的尖叫:“小天狼星少爷!您在厨房里欢呼会把壁炉的灰震下来的!”
金斯莱挂掉电话,靠在仓库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武装警察正在检查一个食死徒的面具。他把那个银色的、刻着蛇形纹路的面具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万圣节早过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伦敦东区特有的、懒洋洋的嘲讽,“今晚不发糖果,兄弟。只有铅糖。”
另一个警察从旁边走过,听到这话,笑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免费的。虽然不甜,还可能崩掉牙齿,但还是希望你喜欢。”
金斯莱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列克谢说的对——麻瓜不需要被统治,也不需要被保护。他们有和巫师并肩前行的能力,而且他们会证明给所有人看的。
金斯莱走向下一辆武装响应车辆。远处,伦敦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泰晤士河的水面上倒映着桥梁的灯影,像一条被揉皱的银色绸带,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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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 19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