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霍格沃兹外的雪地里,食死徒们还在等。
他们在霍格莫德到霍格沃茨必经的那片树林里蹲了一整天。从清晨蹲到黄昏,从黄昏蹲到入夜。保温咒消耗了大量的魔力,魔力都快见底了。
他们蹲在树丛后面,蹲在灌木丛里,蹲在雪堆下面。靴子湿了,长袍下摆湿了,连兜帽里都塞满了雪。没有人说话,因为怕暴露。没有人动,因为怕被看到。没有人吃东西,因为他们带的口粮早就冻成了冰疙瘩。
然后,纸条出现了。
不是从城堡方向飘来的,是从他们身后的树洞里、从他们脚下的雪地里、从他们头顶的树枝上——像变魔术一样,从每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银白色的光芒在雪地中亮起,声音从纸条里传出来。
“晚上好,这里是曙光之声。”
一个食死徒猛地站起来,魔杖指向声音来源,但他的手指已经冻僵了,魔杖从手里滑了出去,掉在雪地上。
“家庭防御术特辑。”
“善用身边的东西进行防御。”
“比如,在雪地里埋伏的时候,要注意保暖,否则手指会冻僵。”
那个食死徒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雪地里的魔杖,弯腰去捡。
一道红光从远处射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后脑勺。
皮皮鬼从树梢上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弹弓,弹弓的皮筋还在颤。
“皮皮鬼不喜欢你们。”他说,声音尖细,在雪地里回荡,“皮皮鬼觉得你们把城堡外面的雪地弄脏了。皮皮鬼觉得你们应该——”
他又射了一发。
红光击中了另一个食死徒的肩膀。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他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沼泽。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沼泽,从雪地下面冒出来,瞬间吞没了他半个身子。
“便携沼泽。”皮皮鬼从树枝上跳下来,飘在雪地上,双手叉腰,“限量版。雪地迷彩色。免费赠送。”
更多的纸条从树洞里、从雪堆下、从树枝上飘出来。不是银白色的曙光之声广播纸条,是彩色的、会发光的、会炸出各种效果的韦斯莱特供版。
一张纸条在食死徒头顶炸开,粉红色的烟雾弥漫开来,带着甜腻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气味。
一张纸条在另一个食死徒脚下炸开,变成一滩粘稠的胶水,把他的靴子和地面粘在一起。
还有一张纸条在第三个食死徒面前炸开,不是烟雾,不是胶水,而是一张脸——一张笑得合不拢嘴的、会动的、会说话的脸。
“Surprise!”
声音大得像雷鸣。
那个食死徒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就跑,撞上了身后的一棵树。树上的雪哗啦啦地落下来,把他从头到脚埋了个严严实实。
皮皮鬼在雪地里,笑得直不起腰。
凤凰社的人赶到时,食死徒们已经被折腾得差不多了。有的被沼泽困住,有的被胶水粘住,有的被粉红色烟雾熏得昏昏欲睡,有的被树上的雪埋了半个身子。金斯莱的魔杖一挥,一道红色的光芒击中了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食死徒,那人晃了一下,倒在了雪地上。
唐克斯从另一侧的树丛后面走出来,头发是亮粉色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她踢了踢脚边一个被沼泽困住的食死徒,确认他已经昏迷,然后转向金斯莱。
“几个?”
“七个。”金斯莱数了数,“还有两个跑了。”
“能抓住七个已经不错了。”唐克斯蹲下来,用魔杖戳了戳那个被沼泽困住的食死徒的额头,“冻成这样,大概也跑不远。”
“多比和皮皮鬼扔了不少纸条。”卢平从树林深处走出来,拍了拍长袍上的雪,“被沼泽困住的、被胶水粘住的、被粉红色烟雾熏晕的——大概十来个人。”
“剩下的在雪地里跑不快。”金斯莱收起魔杖,“追。”
卢平点头。他看了一眼雪地里那些还在冒烟的纸条残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树林深处跑去。
金斯莱跟在后面。
唐克斯没有立刻追。她站在原地,看了看雪地里那些横七竖八的食死徒,又看了看皮皮鬼消失的方向。
“韦斯莱笑话产品,”她说,“也许我们该多下点订单。”
然后她朝金斯莱和卢平的方向追了过去。亮粉色的头发在雪地里一闪一闪的,像一盏移动的灯塔。
雪还在下。
皮皮鬼从另一棵树上探出头来,确认周围没有其他敌人了,然后啪地一声消失了。
几天后,阿列克谢在办公室写教案。三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已经进入了“实战环境下的防御策略”阶段,他在考虑要不要把“雪地埋伏与反埋伏”作为一个案例加进去,但他不确定三年级的学生是否能理解“在雪地里蹲一整天会冻僵手指”这个简单的物理常识。也许应该加。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食死徒一样,需要在雪地里埋伏。
多比出现了。
啪的一声脆响,小精灵出现在办公桌前面的空地上。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茶巾,上面印着霍格沃茨的校徽,大耳朵竖得笔直,手里举着一个防水包裹。包裹不大,用湖藻捆扎,表面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阿列克谢先生!”多比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的急切,“人鱼长老让多比转交的。说是非常重要的信。”
阿列克谢接过包裹,拆开。里面是一封信,羊皮纸质地,没有署名,但通过了人鱼网络的真心检测阵——这是水系通讯的特殊之处,每一个通过水下渠道传递的信息都会被检测是否含有恶意或欺骗意图。
信不算长,羊皮纸只有一页,字迹潦草,有几处被墨迹洇开了,像是写到一半手在发抖。
阿列克谢展开信纸,从头读起。
“致曙光之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们。先生、女士、或者别的什么。我只知道你们能收到这封信——人鱼告诉我,只要把信放进任何活水,它就会到该去的地方。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我叫______(算了,我不敢写名字。你们也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我是一个食死徒。不是贝拉特里克斯那种——那种疯子。我是那种……你们大概不会注意到的那种。每次集会站在最角落,黑魔王说话的时候跟着点头,分配任务的时候领最简单的,从不主动请缨,从不发表意见。我只是站在那里,让标记露出来,证明我是‘那边’的人。
我的家族曾经显赫过。纯血统,老姓氏,往上数几代能在《纯血统名录》里找到。到我父亲那辈,金库已经快见底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和一堆卖不出去的祖宅。我父亲说,黑魔王能带我们回到‘黄金时代’。我相信了他。那时候我才十九岁,刚从霍格沃茨毕业不久,N.E.W.T.s成绩平平,找不到好工作,连个像样的学徒工作都申请不到。纯血统有什么用?古灵阁不要我,魔法部不要我,连圣芒戈的护理员岗位都要‘相关经验’。
我以为黑魔王能给我一条路。
所以他第一次崛起的时候,我参加了集会。他让我用钻心咒惩罚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那个人在魔法部工作,职位比我父亲当年低得多,但至少他有工作。我举起魔杖,念了咒语,那个人叫了一声,但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痛到打滚。黑魔王看了我一眼,那种目光……像在看一块没用的石头。他说我的‘意志不够坚定,情感不够强烈,杀意不够纯粹’。他说得对。我确实不够。我只是想要一份体面的工作,不是想折磨人。
后来黑魔王倒台了。我被抓了,关了两年,因为‘罪行较轻’——我的钻心咒效果不佳,反而成了减刑的理由。他们说我‘不具备实施不可饶恕咒的核心意志’,所以从轻发落。讽刺吧?我因为不够坏,少蹲了好几年牢。
我出来的时候,世界变了。魔法部换了人,纯血统不再是什么加分项,我的姓氏变得比灰尘还轻。我去了麻瓜世界,找了一份不需要魔法的工作——在一家麻瓜工厂看机器。那机器很吵,很大,不需要魔杖就能运转。麻瓜们不知道我曾经是食死徒,他们只知道我是个不爱说话的同事,偶尔会弄出点‘怪事’,但经理觉得我干活还算勤快,没有开除我。
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我妻子。
她是混血。她的母亲是女巫,父亲是麻瓜。她从小在麻瓜社区长大,知道魔法世界的事,但也适应麻瓜世界的生活。她不介意我没有工作,不介意我的过去——不,她说她介意,但她愿意听我解释。我解释了。我说我年轻时候犯过傻,跟着一个疯子做了一些错事。她说‘那你现在后悔了吗’。我说‘后悔了’。她说‘那就可以了’。
我们结婚了。有了两个孩子。大的是儿子,今年十一岁,刚上霍格沃茨。他放假回家的时候,说魔药课的新助教‘很严格但不凶’,‘教的东西都能听懂’。他还说城堡里变了,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不再像以前那样水火不容,走廊里不同学院的学生会互相打招呼了。他甚至交到了一个格兰芬多的朋友——魔药课的时候他们两组相邻,在加入豪猪刺的环节,他看见那个格兰芬多的同学的坩埚还没离火,提醒了他。他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时候收到圣诞礼物那样。
小的是女儿,五岁,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她喜欢缠着我讲故事,不要童话书里的,要我自己编的。我给她编过一个故事:一个做错事的骑士,被坏国王逼迫做了坏事,后来他逃走了,躲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每天担心坏国王派兵来抓他。小姑娘问:‘那骑士的家人呢?’我说,‘骑士有妻子和孩子。’她说,‘那骑士应该去求好国王保护他呀。’我说,‘好国王会愿意保护他吗?’她说,‘会的,因为骑士有家人需要保护,好国王不会让小朋友没有爸爸的。’
天真。但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黑魔王回来了。我的标记开始发热、灼痛,像有人在我的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集会通知来了。我去了——我不敢不去。我怕他不来杀我,杀我的家人。
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上一期曙光之声,我听到雷古勒斯·布莱克说,标记可以封印。他说‘还有一条路’。
所以我写了这封信。
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投名状:
黑魔王要袭击三个地方。一个麻瓜街区——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听说在伦敦东区,靠近泰晤士河。一个巫师和麻瓜混居的小镇——塔德菲尔德。还有格里莫广场——布莱克老宅,他说那是“叛徒的老巢”。
摄魂怪已经完全投靠他了。阿兹卡班的食死徒已经秘密出狱了——卢修斯·马尔福已经回到马尔福庄园,只是不公开露面。
黑魔王最近很生气。他的东西不见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他很生气。他的蛇——那条从不离身的蛇——被他关在蛇笼里,藏在马尔福庄园的地下室。他不信任任何人了。他开始用‘办事不利’的食死徒喂蛇。上次集会,有个人迟到了,黑魔王看了他一眼,说‘你最近很懈怠’。第二天那个人就不见了。没人问,没人找,没人敢。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
我不奢求被原谅。我知道我做过错事——我用过不可饶恕咒,虽然效果很差,但那也是不可饶恕咒。我不配被当作好人。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孩子没有爸爸。
我请求你们,帮我封印标记。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
魔力印记附在羊皮纸的角落,微弱的银色光晕在信纸上缓缓流动,像一个正在发抖的心跳。
阿列克谢把信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多比,告诉人鱼长老,信收到了。”他说。
多比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啪地一声消失了。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黑湖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银蓝色的光,远处禁林的树梢上,雪正在慢慢融化。
哈哈哈有彩蛋,有人发现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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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