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莉亚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头还在闷闷地疼,耳朵仍因爆炸而嗡嗡作响。她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环视四周。
这里确实是校医院,但空间被魔法临时扩展了数倍,几十张病床整齐排列,上面躺着受伤的学生,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昏睡不醒,衣物上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
身穿圣芒戈制袍的治疗师们面色凝重,在各个病床间快速穿梭。还有一些未受伤的高年级学生自发充当帮手,端着药剂、递送绷带、安抚受惊的低年级生。
阿米莉亚的目光急切地扫过一张张病床。
没有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猛地攥紧,几乎停止跳动。她掀开被子,不顾依旧眩晕的脑袋和虚软的双腿,就要翻身下床。
“躺回去,博恩斯小姐!”庞弗雷夫人严厉的声音立刻响起,她手里正端着一盘瓶瓶罐罐,快步走过来,“你有轻微的脑震荡,现在需要绝对静卧休息!”
这时詹姆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看上去经历了一场恶战,袍子沾满灰尘,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下面草草包扎的绷带渗出血色。
他先走到阿米莉亚床边,声音有些沙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阿米莉亚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子:“西里斯呢?!”
“他伤得很重,已经被紧急送往圣芒戈了。我找到你们的时候,还以为他……”詹姆没有说下去。
但阿米莉亚依旧听出来,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詹姆平静一下,看到阿米莉亚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又迅速补充道:“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发现得及时……”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放心,西里斯很坚强……他会好的。”
这话像是说给阿米莉亚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至少,不是最坏的消息。
阿米莉亚紧绷的神经像是骤然被剪断,脱力地跌回枕头上,浑身冷汗涔涔。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失去他的感觉,是这么可怕。
“其他人呢,情况如何?”
“除了西里斯,还有十几个学生重伤,圣芒戈最好的治疗师都赶过去了,其余至少有七八十人受伤,大多数是麻瓜出身,还有一些为保护同学跟食死徒战斗的。”
阿米莉亚皱紧眉头:“怎么会这样?傲罗呢?邓布利多校长呢?教授们为什么也不在?”
“傲罗和邓布利多他们赶到时,食死徒已经开始撤退了。这次袭击绝对是有预谋的,他们用某种强大的反咒提前封锁了整个霍格莫德区域,消息传不出去,也无法幻影显形……所以才造成了这么大混乱。教授们正在加强城堡的安防。”
阿米莉亚陷入沉思。
如此周密、精准的行动,却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看起来,这更像是一个警告,或者说,示威。告诉所有人,霍格沃茨也并非坚不可摧。
詹姆顾不上细说,确认她无恙后,便再次转身投入了救助的工作中。他穿梭在病床间,低声询问伤情,指挥高年级学生分配物资,安抚哭泣的一年级新生,联系各学院级长汇报情况……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有条不紊,周围的学生,无论是哪个学院的,都不约而同地听从他的安排,仿佛在混乱中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支柱。
就在詹姆忙着将一批较轻伤员转移到隔壁临时病房时,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一个瘦削的身影——西弗勒斯·斯内普正僵立在莉莉所在病房的门外,透过门缝,偷偷地向内张望。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惨白,嘴唇紧抿,眼神混杂着担忧、恐惧、愤怒,还有一丝深切的无力。
此刻他也察觉到了詹姆的目光,瞬间竖起惯有的戒备和敌意
然而,詹姆并没有出言讥讽或挑衅。他平静地走了过去。在斯内普面前站定,眼神冰冷肃然:
“你看清楚了,斯内普。”
他侧过头,示意了一下病房内正在接受治疗的莉莉。
“这就是食死徒。”
“看看他们对霍格莫德做了什么。看看他们对伊万斯做了什么。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两个杂种正要用恶咒毁了她的眼睛!如果不是阿米莉亚及时阻止……”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斯内普骤然收缩的瞳孔,“这就是你选择的同伙,你心心念念的荣耀和未来!”
“她一直把你当朋友,斯内普,可你又做了什么?!”
斯内普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咒语击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辩解,想像以往一样用更恶毒的语言反唇相讥。
但目光触及病房内莉莉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美丽脸颊上那道可怖的血痕,一时间所有尖刻的词汇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第一次,在詹姆·波特面前,感到无地自容。
詹姆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只是用肩膀撞开他僵硬的身体,头也不回地继续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伤员。
阿米莉亚养伤期间,躺在病床上反复思索霍格莫德这次袭击。
她清楚记得,那个食死徒看到她和赛琳娜时说的那句——
“这两个不是,没标记。”
标记……食死徒究竟是靠什么标记,在人群中精准辨认出“泥巴种”的?
等她的头痛减轻一些,能坐起来时,庞弗雷夫人终于批准赛琳娜进来看她。
赛琳娜一见面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数落道:“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差点吓死!你怎么就那么傻!为了莉莉·伊万斯……那可是食死徒!是货真价实的恶咒!”
阿米莉亚握住好友冰的手,温声安抚:“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看,只是有点脑震荡,很快就能出院了。”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对了,你后来是怎么回来的?路上还安全吗?”
赛琳娜吸了吸鼻子,心有余悸:“我跟着人群往回跑,没遇到什么袭击,后来在校门口碰到雷古勒斯和安妮·马尔福……说起这个,”她压低声音,“雷古勒斯当时一听说你跑去追伊万斯,脸都白了,转身就要往村子冲回去……是安妮·马尔福死死拽住他,跟他说了什么,他才……才没去。”
阿米莉亚心中一动,泛起一阵复杂心绪。然而她很快压下,思索起另一件事。
安妮·马尔福也在霍格莫德,这意味着马尔福家对这次袭击并不知情,至少没有提前得到风声。否则,以卢修斯·马尔福的脾性,绝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在这种时候还去那儿约会。
但如果不是马尔福,那又是谁?有能力,又有动机,在邓布利多眼皮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几天后,阿米莉亚终于获准出院。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地下走廊空空荡荡。她走着走着,突然脚步一顿,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克劳奇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替我给你那些格兰芬多朋友带句话……事情,还没完。
难道是他?巴蒂·克劳奇,一个五年级学生?
这可能吗?据她所知,在校期间就加入食死徒的,只有雷古勒斯·布莱克一人。克劳奇,他父亲身居魔法部高位,他有何机会,这么早就与伏地魔产生联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线索重新拼接。
不久前,她和西里斯发现克劳奇和布兰德在天文塔,莫名出现了五分钟时间差,克劳奇正好可以利用这五分钟,对布兰德施了追踪魔法,然后修改了他的记忆。
那么他后来制作复方汤剂,应该就是为了接近麻瓜出身的学生,而不被怀疑。
他一直研究追踪和标记魔法,还经常拿着一卷羊皮纸……
那张羊皮纸,会不会就是一份名单?一份被他标记了的“猎物”名单?
如果这一切假设成立,那么霍格莫德的惨剧就有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释:
克劳奇利用自己研究出来的某种隐秘“标记”方式,提前锁定了目标,并将信息提供给了食死徒。袭击发生时,食死徒只需要辨认“标记”,就能高效“清洗”学生中的“泥巴种”。
这个想法让她脊椎发凉。
克劳奇为什么要做这些?难道是递给伏地魔的投名状?
如果真是这样,她需要证据,而那卷羊皮纸,或许就是关键。
她走进空无一人的公共休息室里,目光落在男生寝室的门上。她知道这是极短暂的空档,下课铃声很快就会响起。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迅速闪身进入了男生寝室的通道,找到了标着“克劳奇”和“布莱克”的房间。
她用咒语打开门锁,轻轻推开一条缝,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几乎没有任何杂物。她快速翻找起来,书桌抽屉、床头柜、衣柜底层、甚至书本的夹页……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没有,哪里都没有。克劳奇显然将东西藏得非常隐秘,或者……根本就没放在寝室。
就在这时,外面公共休息室石门滑开的沉闷声响隐约传来,紧接着是逐渐清晰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下课了,学生们回来了!
阿米莉亚暗叫不好,立刻停止搜索,将翻动过的地方恢复原状。她刚走到男生寝室门口,转身就看见雷古勒斯·布莱克和巴蒂·克劳奇!
他们似乎刚结束魔咒课,正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一边朝着寝室方向走来。
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从男生寝室通道出去,必然会与他们迎面撞上!
电光石火之间,阿米莉亚猛地转回身,装作正在等待的样子。
果然,雷古勒斯和克劳奇看到她在男生寝室门口,同时停下了脚步。
雷古勒斯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而克劳奇则瞬间眯起了眼睛。
“博恩斯?”克劳奇率先开口,声音圆滑,却带着警惕,“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男生寝室。”
阿米莉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强迫自己迎上克劳奇的目光,故意让语气带上点羞涩:“我……我来找雷古勒斯。”
这个回答让两个男生都愣了一下。
阿米莉亚转向雷古勒斯,仿佛鼓足勇气般飞快地说:“我想问问……复活节的鼻涕虫俱乐部舞会,你……还没有舞伴吧?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垂下眼帘,长睫微颤,将一个娇羞少女形象扮演得入木三分。
雷古勒斯明显怔住了。他看着阿米莉亚,那双深潭般的灰眸里,难得泛起一丝波动。
克劳奇冷冷一笑,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从阿米莉亚转向他。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抱歉,我已经有舞伴了。”
阿米莉亚适时地露出失望和尴尬的神情,小声说了句“哦……这样啊,打扰了”,便想低头从他们身边快步离开。
“等等。”
克劳奇的声音再次响起,拦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