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W.L.s考试终于到来了,它像一场漫长而沉闷的潮汐,淹没了霍格沃茨。
图书馆里,五年级的学生们每天都熬到深夜,休息室里飘荡着提神药水苦涩的气味,所有人的眼底都挂着熬夜后的青黑。
阿米莉亚将自己彻底沉入有条不紊的复习节奏中,决心不再涉足任何额外的麻烦。
这种情况下,考试本身反而成了某种解脱。
终于到了最后一场考试,阿米莉亚早早答完了卷子,把自己的答案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放下了羽毛笔。
她的余光飘向坐在教室另一边的西里斯,他看起来也答完了题,显得很自在,隔着好几排座位,冲前边的詹姆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尽可能把他当做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当最后一份卷子被收走,城堡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混杂着虚脱般的叹息。紧绷的弦骤然松开,疲惫这才排山倒海般袭来。
阿米莉亚和赛琳娜随着人流挤出考场。
五月温煦的阳光有些刺眼,赛琳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解脱后的轻快:“梅林啊,总算结束了……我好像把狼人的特征写混了……管他呢!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食物和睡眠!”
她们走下楼梯,准备穿过门厅回地窖。就在这时,一阵不寻常的骚动从城堡大门方向传来,几个低年级学生跑过,脸上带着目睹了好戏的激动。
“发生什么事了?”赛琳娜拉住一个熟悉的斯莱特林二年级生。
那女孩眼睛发亮,声音掩不住兴奋:“快去湖边!波特、布莱克,还有斯内普!他们打起来了!听说动静很大,有人跑去叫教授了!”
阿米莉亚的心微微一沉。赛琳娜已经来了精神,扯着她的袖子:“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阿米莉亚想避开,但赛琳娜的好奇心已经被点燃,半拉半拽地拖着她,往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走出了城堡大门,远远就看见黑湖岸边聚拢了一大圈人。
但还没等她们走过去,事情似乎就平息了。人群开始散开,带着意犹未尽的议论。她们看见莉莉·伊万斯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城堡。
过了一会儿,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才勾肩搭背地晃出来,莱姆斯·卢平跟在一旁,一脸无奈,彼得·佩迪鲁倒是一直激动地跟詹姆说着什么,眼中满是崇拜。
阿米莉亚见他们朝这边走来,立刻拽了拽赛琳娜的袖子:“结束了,走吧。”
赛琳娜虽然不情愿,但主角们都散了,她也只好跟着回了地窖。
然而,赛琳娜绝对不会甘心错过任何一场热闹。一回到公共休息室,她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一个刚从现场回来的七年级女生:“快说说,米兰达,到底怎么回事?”
那女生显然已经向多人转述过,此刻更是绘声绘色:“……好像是波特和布莱克又找斯内普的茬,具体为什么不清楚,反正就打起来了。伊万斯冲过去阻止,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斯内普被激得狠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冲着伊万斯喊了那个词!”她压低了声音,“‘泥巴种’!清清楚楚!伊万斯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阿米莉亚在旁边听着,也皱起了眉头。看来,斯内普倒也并不无辜。
“然后呢?”赛琳娜追问。
“然后伊万斯就说‘从此以后你我各走各路’之类的话,扭头就走了。斯内普好像也懵了,站在原地没动……后来波特他们大概觉得不够解气,又用了‘倒挂金钟’……啧啧,场面可不好看。”
赛琳娜捂着嘴“噫——”了一声。
女生耸耸肩,继续说:“要我说,斯内普迟早会跟伊万斯绝交的,伊万斯早该看清了。”
傍晚时分,赛琳娜又带回了后续的八卦:斯内普在格兰芬多塔楼入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试图等莉莉·伊万斯出来。
“不少人都看见了,”赛琳娜绘声绘色地说,“他就一直站着,一动也不动,怪吓人的呢。”
阿米莉亚越听,眉头蹙得越紧。既然斯内普早就想加入伏地魔阵营,难道不应该巴不得早点摆脱这个“泥巴种”朋友吗?
他近乎偏执地维护这份“友谊”,早已超越寻常朋友。
一个惊人的、此前从未想到过的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猝然劈开迷雾——
难道,西弗勒斯·斯内普喜欢莉莉·伊万斯?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怔住了。所以,他后来向邓布利多投诚,是因为知道伏地魔要杀死波特一家?
“你在想什么呢?”赛琳娜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她定了定神,“走,吃饭去吧,今晚要好好放松一下!”
最终,莉莉是否去见了斯内普,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细节。只知道那天很晚的时候,有人看见斯内普独自离开,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比平日更加阴郁。
第二天早上,莉莉走出女生寝室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与西弗勒斯——不,是斯内普——的决裂,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不剧烈,却持续地散发着隐痛。
“伊万斯!”
一个熟悉到恼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莉莉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詹姆·波特从后面快步追上,绕到她面前。他的黑发仍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镜片后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
“眼睛怎么红了?”他咧嘴一笑,用哄人的语气说,“为了鼻——斯内普?真不值当。”
莉莉倏然停住脚步,抬起翠绿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詹姆一怔,下意识挠了挠头发:“我……”
莉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又‘偶然’路过了,波特?”她特意加重了“偶然”两个字,眼睛里燃起小小的火苗。关于詹姆和西里斯总能在她和斯内普附近“偶然”出现这件事,她早已厌倦。
詹姆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尴尬,但惯有的直率和急于辩白的冲动占了上风。
“这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终于看清他了!我早就说过,鼻涕精那种人,满脑子黑魔法,跟穆尔塞伯那伙渣滓混在一起,他根本配不上——”
“配不上什么?”莉莉打断他,“配不上和我做朋友?詹姆·波特,谁给你权力在这里,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来评论我的事?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吗?”
詹姆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噎了一下,他本意并非如此,他只是……只是看不惯她难过,尤其是为那样一个人难过。好意被误解,少年人的骄傲也瞬间被点燃。
“难道我说错了吗?”
他也抬高了声音。
“我是不是早就提醒过你离他远点?他是什么样的人,全校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有你,固执地认为他还有救!现在呢?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你‘那次词’!这就是你维护的朋友!”
“够了,波特!”
莉莉的脸变得苍白。
“没错!斯内普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说的那些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但这跟你无关!”
她向前逼近一步,美丽的绿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你以为你比他好多少?斯内普是个沉迷黑魔法的懦夫,但你——”她深吸一口气,“你不过是个仗着天赋和家世就瞧不起别人的自大狂,同样让我恶心!”
詹姆整个人僵在那里。他脸上的血色褪去,眼中的光彩渐渐暗了下去。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学生的笑闹声,更衬得此处的凝滞。
良久,詹姆才开口:“你真是这么想的?”
莉莉眼神闪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拜托你,离我远点。我们不是一路人。”
又是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詹姆最终只吐出了这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莉莉依旧站在原地,咬紧的下唇微微颤抖。
格兰芬多学院魁地奇球队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队长弗莱蒙·约翰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们的王牌追球手詹姆·波特,近来状态明显不对。虽然动作依旧精准,但往常那股燃烧般的热忱和飞扬的神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打起精神来,波特!”约翰逊今天第八次喊道。
詹姆猛地将鬼飞球砸进圆环,扫帚急停时带起一阵劲风。
他回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的精神好得很,弗莱蒙。管好你自己就行。”
马琳·麦金农驾着扫帚轻巧地滑过来,浓密的黑色卷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明艳的侧脸。
她打量了一下詹姆,红唇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意:“我看他没问题,弗莱蒙。进球准头没丢,就是脸色臭了点——不过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她的调侃引来几个队员的低笑。
“你不懂,马琳,”约翰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不是准不准的问题!波特是整个队伍的发动机,他现在这样……简直像台没上润滑油的旧机器!”
他又看了看手表,“见鬼,麦克拉根呢?谁去看看我们另一位大爷在哪儿磨蹭?”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彼得·佩迪鲁立刻举起手:“我、我去吧!”说完便小跑着离开了球场。
训练在一种略显凝滞的气氛中继续。过了好一阵子,彼得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不、不好了……麦克拉根他……在校医院!”
“什么?!”约翰逊差点从扫帚上掉下来,“怎么回事?”
彼得终于喘匀了气:“他……他从拉文克劳的吉德罗·洛哈特那儿买了瓶魔药,号称能‘完美祛痘、容光焕发’……结果喝下去不到半小时,浑身长满了流脓的疥疮!”
“庞弗雷夫人大发雷霆,说他至少得在医院躺两周才能消下去……”
“两——周?!”
约翰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表情像是收到了阿兹卡班的传票,“梅林的胡子啊!下周就是和斯莱特林的决赛!缺一个击球手我们怎么打?!”
“临时找一个?”有队员小声提议。
“说得轻巧!击球手不是随便抓个人就能顶上的!”
马琳利落地翻身跳下扫帚,她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场内众人,最后落在那个站在詹姆旁边,却对这边的混乱显得兴致缺缺的高挑身影上。
“谁说没有现成的?”她朝着西里斯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这儿不就站着一位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西里斯身上。
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魔杖,对眼前的危机恍若未闻,英俊的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疏离。感受到视线,他才懒懒地掀起眼皮。
约翰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对啊!布莱克!我记得你一年级就飞得棒极了……怎么样?临时顶一下?为了学院杯!”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神色厌倦:“没兴趣。”
约翰逊立刻将恳求的目光投向詹姆,疯狂使眼色。
詹姆揉了揉眉心,看向自己最好的兄弟:“西里斯,帮个忙。就一周。缺一个击球手,我们真没法打。”
西里斯沉默地看了詹姆几秒,眼中的冷漠稍稍化开些许。他最终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吧。但就这一次。”
他接过约翰逊递来的击球棍,在手里掂了掂,随即跨上扫帚,甚至没等指令,便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蹿升到空中。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让所有队员见识到了什么叫“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游走球在他棍下仿佛被赋予了狂暴的意志,以各种刁钻狠辣的角度呼啸着砸向假想目标,力度、时机、角度的掌控超乎想象,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约翰逊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狂喜:“梅林啊!我就知道!布莱克,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们一起训练!有问题吗?”
“随便。”西里斯轻巧落地,将击球棍随手扔给旁边的队员,动作洒脱不羁。
马琳一直抱着手臂在旁边观看,此时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西里斯面前,她仰起脸,浓密睫毛下的眼睛大胆地直视着他,红唇绽开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笑容。
“打得不赖嘛,西里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看来下周的比赛,除了看波特进球,还有点别的值得期待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然后才利落地转身,走回自己的扫帚旁。
空气里还留着她身上黑加仑般热烈辛辣的香水味,西里斯看着她走开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