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这是谁?”詹姆·波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鼻涕精和他的小跟班们——哦不对,谁是谁的跟班来着?”
西里斯·布莱克跟在他身侧,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似随意,但那双灰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波特,布莱克。”穆尔塞伯咧开嘴,“真是阴魂不散。”
“这话该我们说。”西里斯懒洋洋地回应,魔杖在指尖转了个圈,“专挑这种没人的地方聚会……又在策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关你们的事。”斯内普冷声道,手里已经攥紧了魔杖。
“当你们欺负伊万斯的时候,就关我们的事了。”詹姆向前一步,挡在莉莉身前——尽管莉莉并不需要他这样做。
“欺负?”埃弗里怪笑,“我们只是在陈述事实。泥巴种就该——”
“倒挂金钟!”
詹姆的咒语快得几乎看不见。穆尔塞伯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尖叫着倒飞起来,头下脚上地悬在半空,长袍翻下来遮住了脸。
“波特!住手!”莉莉厉声制止。
但冲突已经像点燃的引线,瞬间爆发。
西里斯几乎同时出手——“腿立僵停死!”埃弗里和罗齐尔的双腿猛地并拢,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碎石路上。
穆尔塞伯在半空中挣扎着抽出魔杖,一道刺目的红光射向詹姆。詹姆侧身闪开,咒语击中了温室玻璃,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斯内普的魔杖也在那一瞬间抬起。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一道银光撕裂空气——神锋无影。那不是学生常用的恶作剧咒语,而是货真价实的黑魔法。
咒语擦着西里斯的肩膀飞过,撕裂了他的袍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西里斯转头看向斯内普,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玩真的?”他声音低沉,魔杖尖开始凝聚危险的光芒。
混乱的咒语在狭窄的小径中横飞。红光、绿光、银光交织,击碎石块,撕裂草叶,在温室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裂痕。莉莉试图冲过去制止,但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昏迷咒逼得后退。
“住手!全都住手!”她的声音被咒语的爆裂声淹没。
就在这一刻——混乱中,一道偏离方向的咒语(不知来自埃弗里还是穆尔塞伯,抑或是被反弹的咒语)闪着寒光,直直射向莉莉的胸口。
时间仿佛被拉长。
斯内普看到了,他瞳孔骤缩,嘶声喊出:“莉莉——!”但他离得太远,魔杖还指着西里斯。
詹姆也看到了,他正被穆尔塞伯的咒语缠住,来不及转身。
只有一个人——
阿米莉亚刚从温室另一侧绕过来,她听见咒语爆裂声的瞬间就加快了脚步,转过拐角时,正好看见那道射向莉莉的咒语。
没有思考的时间。
她扑了过去,用尽全力将莉莉推向一旁。咒语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击中了后面的石墙,炸开一片碎石。
两人摔倒在地。莉莉的手臂被碎石划伤,鲜血渗出袖口。阿米莉亚撑起身,额角传来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流下,但她第一时间看向莉莉:“你没事吧?”
“我……”莉莉惊魂未定,脸色发白,“我没事……”
阿米莉亚抬手想摸,但手臂一阵发麻——刚才摔倒时撞到了石头。她咬咬牙,用另一只手撑地站起来,同时抽出魔杖。
“全都停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我已经通知了麦格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教授,他们正在赶来。你们想让自己的学院被扣掉一百分吗?”
咒语声骤然停止。
穆尔塞伯从半空中摔下来,狼狈地爬起来。埃弗里和罗齐尔还躺在地上试图解开锁腿咒。斯内普站在原地,魔杖垂在身侧,死死盯着莉莉手臂上的伤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的神锋无影……
詹姆冲到莉莉身边:“你受伤了!”
莉莉推开他,目光却看向阿米莉亚:“你的额头……”
“皮外伤。”
阿米莉亚简短地说,用袖子按了按额角。鲜血很快浸湿了深色的布料,但好在伤口被头发遮住大半,不太明显。
“但你们——”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还要等麦格教授来‘请’你们离开吗?”
穆尔塞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埃弗里和罗齐尔转身离开。斯内普站在原地,目光在莉莉和阿米莉亚之间移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黑袍一甩,消失在温室阴影中。
“你怎么样?”西里斯的声音在阿米莉亚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灰眼睛落在她按着额角的手上。
“没事。”阿米莉亚放下手,袖子上的血迹已经暗红,“先送伊万斯去校医院。”
校医院里,庞弗雷夫人为莉莉包扎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狐媚子:“……总是这样,精力过剩,不知轻重!”
她絮絮叨叨,动作却轻柔利落。包扎完毕,又忙着转身去照料另一个中了咒语、脸色发青的赫奇帕奇男生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莉莉坐在病床边缘,看向正用清水擦拭手上泥土的阿米莉亚。
“谢谢你,阿米莉亚。”她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不是你……”
“你应该谢谢布莱克和波特来得及时。”阿米莉亚冲她微微一笑,但额角的抽痛让她蹙了下眉,“但你确实不该独自跟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莉莉,太危险了。”
莉莉摇摇头,目光落在自己包扎好的手臂上。
“西弗勒斯他……”她苦笑,“算了,我回去了——总之,谢谢你。”
她起身离开,红发在门口一闪而逝。
阿米莉亚这才轻轻舒了口气,一直强撑着的肩膀松了下来。左手抬起,想碰触额角火辣辣的伤口。
“看来有人需要治疗,却打算自己硬撑。”西里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靠在门框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阿米莉亚转身,面色一如往常的平静:“庞弗雷夫人已经给伊万斯包扎好了。”
“我说的是你。”西里斯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将赫奇帕奇们的嘈杂隔绝在门外。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要察看她额角的伤。阿米莉亚却下意识偏头避开,强作平静地说:“一点擦伤而已,我自己能处理。”
她说着,想绕过他去取治疗药水。
西里斯却先一步伸手,拿起了架上的白鲜香精和一小卷无菌纱布。
“坐下。”他指了指旁边的病床。
“你不用——”
“坐下。”西里斯皱起了眉,重复道。
阿米莉亚与他对视了两秒,终于败下阵来,沉默地在床沿坐下。西里斯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她面前,坐下时两人的膝盖几乎相触。
“头发。”他说。
阿米莉亚抿了抿唇,抬手将右侧额角的头发拨开。一道约两英寸长的伤口露了出来,不算深,但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有点刺眼。
西里斯的目光在那伤口上凝滞了一瞬。然后他旋开药瓶,用镊子夹起一块浸了药水的纱布。另一只手,轻轻拖住了她的后脑,指尖陷入她浓密丝滑的发丝间。
“会有点刺痛。”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额际。
冰凉的药水触上伤口的瞬间,她轻轻蹙了下眉。西里斯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些。
阿米莉亚偷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目光专注地近乎温柔,让她不由双颊微红。
“怎么了?”西里斯疑惑地问。
“没什么……”阿米莉亚慌忙垂下眼眸,掩饰道,“有点疼。”
他轻轻嗤笑一声,柔声道:“忍着。”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很快便包扎好了。
“好了。”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敷料,收回手,“下次当英雄前,记得先给自己套个铁甲咒。”
阿米莉亚抬手想碰碰纱布,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别碰。”他说,手指圈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阿米莉亚避开他的目光,转而看向他的手臂。
“你呢?”她指了指他右臂上被神锋无影留下的伤口,“你的伤,也需要处理。”
西里斯低头,满不在乎地瞥了眼自己的手臂。
“小伤。”他笑得有些狡黠,伸出了手臂,“但既然级长小姐这么关心……”
阿米莉亚拿起剩下的白鲜香精和纱布。她处理伤口时,西里斯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冰凉的膏体被她用指尖仔细涂抹在皮肤上,轻柔像羽毛拂过,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医务室里很安静,阿米莉亚发现,跟西里斯在一起,难得有这么平和的时候。
她定了定神,终于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用一种尽可能客观的语调说了出来:“西里斯,关于雷古勒斯……我注意到一些事情,认为有必要让你知道。”
西里斯的眼神冷了几分:“他怎么了?”
“前几天在公共休息室里,穆尔塞伯当面挑衅他,说‘他早对你们没有耐心了’——那个‘他’指的是谁,我们心里都清楚。”
阿米莉亚涂好了药膏,拿起纱布,“雷古勒斯当时的反应,不是畏惧,更像是意料之中的沉重。这不像一个狂热追随者会有的表现。”
她仔细将纱布覆在他的伤口上,继续道:“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干涉你的家事,更不是想充当什么调解人。只是认为,如果连布莱克家都承受不住这种压力,那黑魔王的势力只会更加猖獗,也可能……迫使一些人做出原本不会做的选择。”
西里斯忽然抽回手臂。阿米莉亚怔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医务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依稀传来庞弗雷夫人给赫奇帕奇治疗的声响。
许久,西里斯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说完了?”
阿米莉亚微微蹙眉:“说完了。”
西里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立刻在她面前投下一片压迫性的阴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是尖锐的嘲讽。
“阿米莉亚·博恩斯,”他冷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可怜的雷古勒斯是个误入歧途、身不由己、等待拯救的小男孩?你以为,他至今没有印上那个标记,是因为内心还存有良知,在黑暗与光明间痛苦挣扎?”
“让我告诉你,”他微微俯下身,“他之所以还在‘权衡’,不是因为他不认同那条路,而是在掂量布莱克家族能从那头拿到多少好处,是在计算投入多少‘忠诚’能换回最大的利益!”
“他和我父母一样,遵循同样的信条——‘永远站在赢家那边’。如果黑魔王明天许诺给他足以光耀门楣的权柄,他会毫不犹豫地跪下去亲吻他的袍角!”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所以,省省你那些多余的‘好心’吧。”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布莱克家的事,早就与我无关了。你最好,牢牢记住这一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门在他身后被摔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额角纱布下的伤口一下下地抽痛。她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喊道:“简直不可理喻……谁要管你们布莱克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