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翻动的书页般一天天滑过。
不知掠夺者们用了什么方法,这几周出奇地太平。预料中另外几起袭击事件,一件都没有发生,城堡似乎重新找回了它的平静。
走廊里,曾因玛丽事件而紧绷的氛围悄然松动。
那些总是一小群结伴而行的学生,又开始单独抱着书本匆匆赶路,关于袭击的窃窃私语,也逐渐被更新鲜的新闻取代。
周五的魔药课上,阿米莉亚忍不住瞥向格兰芬多那边。
詹姆·波特趴在摊开的《高级魔药制作》上睡得正沉,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凌乱的黑发上。
西里斯·布莱克坐在他旁边,一手支着下巴,看似在听讲,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灰眼睛此刻半阖着。他偶尔会抬手用力揉揉眉心,像是要驱散盘踞不去的疲惫。
阿米莉亚收回目光,指尖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墨点。不知怎的,心口某个地方微微发涩,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下课后,阿米莉亚和赛琳娜一起收拾器材。
赛琳娜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你猜我昨晚天文课下课后看见了谁?赫奇帕奇的艾丽斯·杰克逊——就是那个麻瓜出身的姑娘,麦克唐纳出事后她吓得连盥洗室都不敢一个人去,现在居然大半夜在钟楼后面的露台跟男生约会!”
赛琳娜摇摇头,把清理干净的铜天平放回架子上。
“要我说,他们都放松得太早了。这事儿根本就没完。”
她顿了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阿米莉亚,“不过说真的,雷古勒斯停掉你周六晚上的魁地奇加练,这决定还挺明智。这种时候,确实不该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晃荡。”
阿米莉亚拧紧龙血标本瓶的盖子,没有接话。
窗外,夕阳正将城堡染成温暖的金红色,几个低年级学生笑闹着跑过草坪。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安全。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场平静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而平静本身,有时才是最危险的假象。
三月的尾声,城堡里关于玛丽事件的议论声,如同湖面上最后几圈涟漪,终于消散在O.W.L.s考试临近的普遍焦虑和魁地奇赛季的热潮中。
格兰芬多塔楼的男生宿舍里,西里斯推门进来时,正看见詹姆趴在四柱床上,魔杖指着一枚铜纳特,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你很闲?”西里斯把书包扔到床上,凑过去瞥了一眼,“跟一个硬币较什么劲?”
“这才不是普通的纳特!”詹姆头也不抬,专注地调整着魔杖的角度,“这是我为伊万斯量身定制的‘魔法惊喜’——成了!”
西里斯抢过那枚硬币,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又看:“我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
“你当然看不出来,只有伊万斯能看到。”詹姆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这是一个绝妙的点子,空前绝后——当然了,如果你求求我,我也可以考虑告诉你——”
西里斯把硬币扔回给他,扭头就要走。
詹姆赶紧一把拉住他,连声说:“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
他又用魔杖在硬币上点了一下:“喏,现在你也可以看到了。”
西里斯狐疑地重新接过,硬币刚入手,表面刻着的纹路便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流动、重组,最终凝固成一行清晰的花体字:
“跟我约会吧。”
西里斯愣了足足三秒钟,随即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大笑。他捂着肚子,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哈哈哈哈……詹姆·波特……你真是个天才!用一枚会变形的硬币约女孩?亏你想得出来!”
“你笑什么!”
詹姆被他笑得有点挂不住,耳朵尖发红,“这很高明!只有被指定的人才能看到!想象一下,我‘偶然’捡到她掉的硬币,还给她的时候——唰!浪漫突然降临!她一定会对我的创意惊叹不已!”
西里斯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语气充满真挚的“同情”:“行,大情圣。那我就提前祝你……嗯,马到成功。”
然而,“成功”似乎总爱跟詹姆的计划开玩笑。
接下来的几天,莉莉·伊万斯像装了波特雷达,总能在他靠近前精准地“消失”在人群或拐角。
直到三月最后一个周末,霍格沃茨本学期第一场魁地奇比赛日,机会才姗姗来迟。
一大早,礼堂就被亢奋的气氛笼罩。
莉莉正从一个拉文克劳男生手里买下一枚“支持阿米莉亚·博恩斯”的徽章,那男生趁机推销:“嘿,伊万斯,要不要顺便下个注?斯莱特林赔率不错哦,支持你朋友嘛!”
“伊万斯!”詹姆像发现金色飞贼的找球手,瞬间从几英尺外闪现到莉莉面前,笑容灿烂得晃眼。
莉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里升起熟悉的戒备:“有事吗,波特?”
不远处,西里斯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南瓜汁:“哦,梅林,终于来了!”
莱姆斯拉住他袍袖:“西里斯,你去干什么?”
“放开我,月亮脸,”西里斯头也不回,声音里压着兴奋,“历史性时刻可能要诞生了,我死也不能错过。”
彼得和莱姆斯对视一眼,茫然又无奈。
这边,詹姆深吸一口气,拿出排练过无数次的姿态,将一枚温热的铜纳特递到莉莉眼前:“给,你刚刚掉的。”
莉莉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看都没看,手腕一扬——
硬币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旁边拉文克劳男生敞开的绒布口袋里。
“行,我压斯莱特林赢。”她干脆地说。
詹姆的笑容僵在脸上:“……哈?”
几步开外的西里斯也愣住了。
莉莉皱着眉看詹姆:“还有什么事?”
詹姆终于回过神,语气急切起来:“伊万斯!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压斯莱特林赢?快拿回来!”
收钱的拉文克劳男生立刻嚷道:“哎哎,下注离手,规矩不能坏!”
“去你的规矩!”詹姆烦躁地怼回去,又转向莉莉,“听着,伊万斯,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莉莉抱起手臂,声音冷了下来,“就因为你和布莱克看斯莱特林不顺眼,我就不能支持自己的朋友了?我想压谁赢是我的自由!”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枚硬币——”詹姆的话堵在喉咙里。
“随便你怎么说。”莉莉不再纠缠,转身就走。
周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小阵笑声。
西里斯脸上看戏的笑容淡去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莱姆斯小声问彼得:“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关键剧情?”
彼得茫然地摇了摇头。
斯莱特林长桌那头,西弗勒斯·斯内普扭过头,将格兰芬多那边的尴尬尽收眼底,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爬上嘴角。
但没等那点笑意完全展开,阿米莉亚的声音便平淡地飘过来:“幸灾乐祸并不能让自己走运,斯内普。”
她切着盘子里的香肠,眼皮都没抬。
斯内普转回头,黑眼睛阴沉地盯住坐在对面的女孩:“你什么时候开始站波特那边了,博恩斯?”
“我没有站哪一边,只是在陈述事实。”阿米莉亚放下刀叉,湛蓝的眼睛看向他,“还有,跟踪和臆测都是坏习惯。”
“坏习惯?”
斯内普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那我倒想请教,什么样的‘好习惯’,能让一个斯莱特林的级长,总是‘恰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还总是和格兰芬多‘偶然’同路?”
他刻意将“格兰芬多”几个字咬得又慢又清晰。
阿米莉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管得太宽了,斯内普。”
“我可没有那个闲功夫,博恩斯,”斯内普重新拿起餐刀,圆滑地说道,“只是提醒一句,别因为跟某些人走得近了点,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时,礼堂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上传来滚滚雷声,乌云迅速聚集,光线暗了下来。
“梅林,可别再下雨了。”弗林特望着“天空”嘟囔。
雷古勒斯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站起身,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我们在比这恶劣得多的天气里训练过。雨势,或许对我们更有利。”
他的目光扫过即将上场的队员们,最后落在阿米莉亚脸上,停顿了一瞬,但最终,他只是抿了抿唇,率先朝门口走去。
“出发吧。”
比赛比预想的更加艰难。淅沥的雨点像千万根冰冷的银针穿刺而下,扫帚柄在湿透的手套里不断打滑。阿米莉亚在雨幕中穿梭,寻找着每一次可能的机会。
鬼飞球在混战中弹向拉文克劳的半场。阿米莉亚加速追上,瞥见守门员罗伯特·布兰德,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位置。
在带球突进的瞬间,她忽然抬起眼,隔着雨幕,朝球门方向极短促地扬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挑衅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顽皮的嫣然笑意,湛蓝的眼睛在雨水中亮得惊人。
布兰德明显怔了一瞬,调整重心的动作出现了半拍迟滞。
就是现在。
阿米莉亚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挥出,鬼飞球划破雨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擦过布兰德来不及完全合拢的手臂边缘,撞入最左侧的圆环!
“进球!博恩斯进球,80比60!斯莱特林领先!”
“罗伯特!醒醒!”拉文克劳的队长飞过他身边,“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布兰德甩了甩头上的雨水,朝队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看台上传来一阵拉文克劳学生懊恼的唏嘘。
詹姆盯着赛场,眉头拧成一个结:“见鬼,布兰德刚才那球怎么回事?他明明能扑到的!”
莱姆斯温声笑道:“也许斯莱特林用了点特别的战术——比如美人计?”
詹姆抱起手臂,语气里愤愤不平,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这个阿米莉亚·博恩斯,她可真够狡猾的!”
西里斯靠在身后的栏杆上,望着场上那个正在和队友击掌的女孩身影,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懒洋洋地接话:“看来决赛八成是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了。我倒是有点好奇——”他转向詹姆,眉梢一挑,“到时候,她会用什么招数对付你。”
詹姆哈哈一笑:“那她可输定了!”
比赛在泥泞与大雨中陷入痛苦的拉锯。每一次攻防都变得更加吃力。阿米莉亚再次带球逼近时,布兰德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完全的专注,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
阿米莉亚在空中与他目光相接,这次她收起笑意,以决绝的速度和角度俯冲向球门,在鬼飞球出手的瞬间,以一个精巧的假动作,传给了后侧方突然杀出的诺特。
诺特射门!
布兰德反应极快,几乎立刻调转方向扑过去。然而球擦着他的指尖,撞入环内。
“又是斯莱特林得分!90比60!”
阿米莉亚再次看向布兰德,挑了挑眉,这一次,就是毫不掩饰地挑衅了。
布兰德无奈地笑了笑。
比赛仍在继续,就在队员们体力与注意力都被消耗到极限时,看台突然爆发出穿透雨幕的欢呼——金色飞贼出现了!
那点闪烁的金光在灰暗的雨幕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蓝一绿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高空俯冲而下。
雷古勒斯的速度快得在雨中拉出模糊的残影,他身影压得极低,几乎与扫帚合为一体,墨绿长袍在疾风中猎猎飞舞。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像一柄利刃剖开雨幕。
在距离地面不到十英尺的惊险高度,他右手猛地探出——
金色飞贼在他掌心挣扎出最后一点微光,干净利落。
短暂的寂静后,斯莱特林看台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绿色旗帜疯狂舞动,声浪几乎要掀翻雨幕。
赢了!
一场苦战后突如其来的胜利,让阿米莉亚感兴奋不已。她轻盈地跳下扫帚,看见雷古勒斯就在几步外,他也转头望向她,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滑落,脸上惯有的沉静被一种明亮肆意的笑容取代。
那一瞬间,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阿米莉亚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拥抱住眼前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