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麦克唐纳被接走的那天清晨,细雨如尘。
她的麻瓜父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他们在麦格教授的陪同下,用轮椅推着她,缓缓穿过门厅。
玛丽整个人裹在厚重的毛毯里,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轮椅扶手旁,随着移动轻轻晃动。
莉莉·伊万斯躲在廊柱的阴影里目送他们。她的手指紧紧扣着石隙,指节都已泛白。直到轮椅消失在城堡大门外,马车声渐行渐远,她才转过身,用衣袖迅速抹过眼角。
然后她看见了阿米莉亚·博恩斯。
那个斯莱特林女孩独自站在不远处的旋转楼梯上,静静望着大门的方向,她眼眸微垂,清冷的侧脸仿佛凝着一层寒霜。
“博恩斯。”
阿米莉亚转过头,看到莉莉时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伊万斯。你来送麦克唐纳?”
莉莉走到她身边,也靠在了冰凉的栏杆上。“那天晚上……谢谢你。”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但很清晰。
阿米莉亚怔了怔,摇头道:“该谢的是詹姆·波特。是他把玛丽送去医院的。”
“我知道。”
莉莉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栏杆上的雕花。
“我也知道他们一直在查这件事。波特他……”她顿了顿,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虽然有时候自大得让人想给他施个锁舌咒,但在这件事上,他是认真的。”
阿米莉亚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怎么了?”莉莉问。
“没什么。”阿米莉亚赶忙道,顿了顿,又忍不住说,“你自己也要当心。”
“我不怕他们。”莉莉转过头,微微抬起下巴,“不管那些人想用什么手段,我们都不会低头认输的。”
她的眼眶明明还红着,声音却清亮得像拂过草坪的晨风。脆弱与坚韧,悲伤与倔强,在她明艳的绿眼睛里交织成一种惊人的光彩。
阿米莉亚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个骄傲的纯血统男孩会为她倾心至此。
“你说得对。”阿米莉亚微笑起来,“不会输的。”
莉莉也笑了,那笑容像破云而出的阳光,瞬间点亮了她整张脸。她冲阿米莉亚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时脚步坚定而轻快,耀眼的红发在肩头跳跃。
但城堡里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这样的勇气。
走廊里,麻瓜出身的学生开始三五成群地出现,不再独行。不同学院的学生在楼梯交错时,会下意识拉开些许距离。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长桌间的谈笑声变少了。而斯莱特林学院仿佛成了一座孤岛,其他学院的目光扫过他们时,总带着冰冷的警惕。
两天后的傍晚,詹姆的猫头鹰收到了那封至关重要的回信。
尊敬的克劳奇先生:
您于本月7日定制的霍格沃茨斯莱特林标准校袍已制作完成,已于今日上午通过加急猫头鹰寄出。若三日内未收到,请随时与我们联系。
您忠诚的,
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
“果然是他!”
有求必应屋里,詹姆读完信后一拳捶在桌上,眼睛亮得惊人。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忽然转向阿米莉亚,语气里难得带着不加掩饰的佩服:“博恩斯,你这直觉准得吓人。”
西里斯靠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闻言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臂。冷灰色的眼睛盯着炉火,显得深邃难测。
“但还是要留心穆尔塞伯。”阿米莉亚将看完的信仔细折好,放回桌上,“他既然知情,很可能是共犯。”
她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袍的袖口:“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詹姆叫住她,眉毛一挑,“你去哪儿?”
“我?”阿米莉亚无辜地眨眨眼睛,语气理所当然,“当然是去学习了。”
“我们在这儿没日没夜地盯梢、找线索,你倒好,拍拍手就走?这也太不公平了!”
阿米莉亚在门口转过身,湛蓝的眼睛里闪过极淡的笑意:“对你们来说,wols考试成绩单并不怎么重要,不是吗?”
话音未落,她已轻盈地转身,推门离开了。
房间里静了两秒。
“梅林的胡子啊,”詹姆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向西里斯,“我们这是……被一个斯莱特林给利用了?”
西里斯依然陷在扶手椅里,只是原本敲着椅臂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纠正一下,”他懒洋洋地拖长语调,“是你自己要拉她入伙的。”
莱姆斯正低头整理桌上的羊皮纸,闻言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压下唇边笑意。
“公平地说,她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你们确实……没把O.W.L.s看得多么重要。”
“嘿!月亮脸!你站哪边的?”詹姆抓起一个糖羽毛笔朝他扔过去,被莱姆斯笑着躲开。
可彼得小声嘀咕:“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盯着门口,似乎更想呆在图书馆。
“行了,虫尾巴,”詹姆扭过他的头,让他继续盯着活点地图,“等会儿我会帮你复习变形术的。”
西里斯嗤笑一声,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继续卖苦力吧,伙计们。在咱们的‘优等生盟友’复习完回来之前,总得有点进展才行。”
阿米莉亚回到斯莱特林地窖时,公共休息室里正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氛围。
塞尔温坐在壁炉边最显眼的高背椅上,周围围拢着几个低年级学生。他正挥动着手臂,用夸张的语调描述某种“从北欧黑巫师那儿流传过来的毒咒”。
“……皮肤会像被烧焦的羊皮纸一样皱缩、发黑,最后整个人会缩成一团……”塞尔温压低声音,满意地看着面前几张吓得发白的小脸,“我敢打赌,袭击麦克唐纳用的就是类似的东西。”
阿米莉亚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书本快步穿过休息室。
刀子没割到自己身上,是不会知道痛的。所以有些人总能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地窖壁炉的火光猛烈跳跃了一下,将她的思绪拉回。埃弗里、罗齐尔那伙人占据了壁炉边最舒服的位置,聚得更紧了。
而在那群人中,阿米莉亚忽然发现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沉默地坐在边缘,低着头,旧袍子与周遭光鲜的衣着格格不入。
阿米莉亚眉头微蹙,他是什么时候,跟那些家伙混在一起的?
她正想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
“让开点,博恩斯!”
穆尔塞伯粗哑的声音伴着毫不收敛的力道。阿米莉亚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怀里的书本散落一地。
就在她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她的后背撞进那人怀中。清淡的松香气息萦绕而来,冷冽而沉静。
那只手一触即离,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阿米莉亚站稳转身,雷古勒斯已经退后一步,神色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布莱克,”穆尔塞伯拖着腔调,语气轻慢,“又要护着你这位‘朋友’?”
阿米莉亚敏锐地察觉,穆尔塞伯看向雷古勒斯的眼神里,似乎没有了往日那种忌惮,反而浮起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雷古勒斯缓缓抬起眼帘。深灰色的眸子落在穆尔塞伯脸上,像在打量一件不起眼的东西。
“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置喙,穆尔塞伯。”
穆尔塞伯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你以为……你还能摆这幅少爷架子到几时?”他走到雷古勒斯身边,恶意地瞪着他,压低了声音,“他对你们早没耐心了。”
他?
阿米莉亚眉梢一紧。她猛地看向雷古勒斯,他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也只是瞬息之间。下一秒,他的神情已恢复成一潭深水般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更难以窥探。
雷古勒斯抬手,掸了掸被穆尔塞伯挨到的衣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冷笑了一声。
穆尔塞伯脸色一僵,闪过一丝犹疑,挑衅之色慢慢褪去,终是没再造次,愤愤然走开了。
“雷古勒斯,他刚才……”
“阿米莉亚,”不等她说完,雷古勒斯便开口,“我来是想通知你,你每周六的魁地奇加练取消了。”
他的语气依旧是惯常的疏淡。
阿米莉亚怔了怔,随即眼睛一亮:“……真的?”
雷古勒斯抿唇一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谢谢你!”阿米莉亚差点要去握他的手,察觉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赶忙收敛了些,“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不想练习,只是——我确实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应付考试,你懂的!”
雷古勒斯笑意深了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明白。”
他说完,正要转身,阿米莉亚拦住了他。
“等等。”
雷古勒斯回过头:“还有事?”
“雷古勒斯,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阿米莉亚看着他,语气认真,“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毕竟……你说过,我们是朋友了。”
雷古勒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淡淡笑了笑:“我没事。你专注准备考试就好,不必分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阿米莉亚望着他的背影,依旧身姿挺拔,步伐平稳,仿佛将所有窃窃私语和复杂目光抛在身后。
他对你们早没耐心了。
那个“他”,是指伏地魔吧……
原来如此,难怪穆尔塞伯突然膨胀起来了。他敢来威胁布莱克,自然说明他已经从伏地魔那里得到了好处。
校园里的袭击案件,也许就是他们献给黑魔王的投名状。
可是,雷古勒斯既非狂热信徒,也非见风使舵之徒,那究竟是什么,将他与黑魔势力捆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