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靠近让她感到一丝异样,蓦地后退了两步,挣脱了这个过于亲密的距离。
“你在说什么呀,是在可怜我吗?”
雷古勒斯怔住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
阿米莉亚垂眸笑了笑:“没关系,用不着道歉,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真的该出去了,否则马尔福小姐要着急了。”
她说完,掀开帷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舞池中依旧乐声悠扬,水晶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可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烦躁。
她相信雷古勒斯没有恶意,但他的话却像一把匕首,刺穿了她精心维持的自尊心。或许她自认为的委屈求全,在这里的人眼中不过是一场蹩脚的表演,只是懒得拆穿。
她最后瞥了一眼正与魔法部官员谈笑风生的斯拉格霍恩教授,默默拿起搭在门口的斗篷,推开沉重的木门,融入了走廊的黑暗中。
寒风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一阵低哑磁性的笑声从拱柱的阴影里传来。
她猛地回头,只见西里斯·布莱克懒洋洋地倚在石墙上。他也穿着考究的礼服,款式与雷古勒斯那身相似,但领结早已被他扯得松散,领口上的宝石扣子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还以为你能撑得更久一点,”他促狭道,“看来我高估了你的忍耐力。”
阿米莉亚不想搭理他,继续向前走去。
“这就走了吗?”他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
她头也不回:“难道留在这里听你说风凉话?”
西里斯几步追上她,与她并肩而行:“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要不要听一听?”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了猪头酒吧摇摇欲坠的木招牌下。
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把那棵脏兮兮的圣诞树吹得东倒西歪。
“这就是你说的‘更好的主意’?”阿米莉亚挑眉。
“当然,”西里斯咧嘴一笑,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这可是全英国唯一敢把火焰威士忌卖给未成年人的地方。”
吧台后面的大胡子老板头也不抬:“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西里斯熟练地抛过去两个银西可:“老位置,阿布。来两瓶你们最好的蜂蜜橡木酒,再加一份——”
“——炸玉米片?”老板终于抬头,咧嘴一笑。
“看来你真是常客。”阿米莉亚打趣道。
“如假包换。”西里斯带着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厅,推开一扇隐蔽的木门,里面竟是个能看见雪景的小隔间。墙上满是各届学生留下的涂鸦,阿米莉亚甚至看到了詹姆和西里斯名字的缩写。
“现在,”西里斯倒满两只酒杯,“说说我那个装模作样的弟弟是怎么惹到你的?”
阿米莉亚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任由**的酒液灼烧喉咙:“他没惹我,相反,他说要帮我。”
西里斯发出嗤笑:“典型的布莱克式傲慢。”他举杯与她相碰,“为讨厌布莱克的人干杯。”
“为讨厌布莱克的人干杯。”她笑着重复,又一饮而尽。
几杯下肚,西里斯开始手舞足蹈地讲述他们如何把费尔奇的拖把变成橡皮鸭,如何让城堡的盔甲在半夜唱校歌——
“最妙的是给洛丽丝夫人施了变色咒,那猫三天换了七种颜色,费尔奇差点以为它得了什么怪病……”
阿米莉亚笑得前仰后合。酒精让她的双颊绯红,湛蓝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既清澈,又朦胧。
西里斯突然撑着下巴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知道吗,你应该多笑笑。比平时摆那副级长的架子可爱多了。”
“你也比平时那个自大狂顺眼多了。”她回敬,顺手把他的头发揉乱。
西里斯假装恼怒地抓住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肌肤相触的温度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喂,布莱克,”阿米莉亚轻声说,“你醉了。”
“胡说。”
“那敢不敢比一比?看谁先喝倒下!”
“你输定了,博恩斯。”
在第四瓶蜂蜜酒见底的时候,西里斯已经趴在桌上哼起了跑调的《一锅火热的爱》。阿米莉亚强撑到结账的时候,一看账单清醒了大半。
“醒醒,布莱克!”她用力推了推他肩膀,哭笑不得。酒量这么差,还敢说自己千杯不醉呢。
阿米莉娅拖着这个高大的人形沙袋,跌跌撞撞出了门。
西里斯意识迷糊地低着头,温热的呼吸恰好拂过她裸露的颈侧,带着蜂蜜酒的甜香和少年独有的气息,让人心里有些酥酥麻麻的痒。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去心头的异样,扭头问他:“喂,布莱克,你醒着吗?”
过了好几秒,他才懒懒地,带着浓重鼻音和笑意回答:“没有。”
“你!”阿米莉亚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
西里斯立刻从她身上弹开,爆发出爽朗的大笑。慢慢地,阿米莉亚也被他恣意张扬的笑声感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雪花纷纷扬扬,将霍格莫德装点成童话世界一般。不知从哪家店铺传来了《圣诞颂歌》,阿米莉亚欢快地张开双臂,伴着那旋律在空旷的街道上旋转,斗篷在身后飘荡,像一只蹁跹的蝴蝶。
西里斯斜倚在路灯下,看着她笨拙却快乐的舞步,笑得不能自已:“你这简直是在对我的眼睛施酷刑。”
“那你来跳啊!”阿米莉亚笑着伸手去拉他,脚下却一滑。西里斯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两人在雪地里踉跄了几步,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脆响。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熟悉的说话声,西里斯表情一僵,迅速将阿米莉亚拉到墙根的阴影里。
“怎么了?”阿米莉亚困惑地问。
“别出声。”西里斯压低声音,示意她看向街道。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正从“三把扫帚”的方向走来,显然是在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阿米莉亚瞬间清醒了:“他们往这边来了,怎么办?”
若是被教授们看到他们两个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霍格莫德,还满身酒气……
西里斯突然握紧她的手:“数到三,跟着我跑。”
“一,二——三!”
趁着教授们被一个笑话逗得开怀大笑时,他们像两道影子般掠过积雪的街道,迅速钻进一条狭窄的暗巷。
听着教授们的谈笑声逐渐远去,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太惊险了……”阿米莉亚抚着胸口,“我从没想过违反校规会这么……有趣。”
西里斯低头看着她,缓缓松开了手,却没有退开。巷子很窄,他们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知道吗,”他声音低沉,带着一□□惑,“你该偶尔抛开那些书本,做一些真正疯狂的事。”
“比如?”她仰头问,蓝眼睛在雪光映衬下格外明亮。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阿米莉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他们正上方,一束被雪覆盖的槲寄生静静悬挂着,银白的浆果闪着晶莹的光。
“按照传统……或许我们该接个吻。”
他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像是柔软的羽毛,在阿米莉亚心头轻轻搔了一下。
英俊的脸庞缓缓靠近,直到她能看清他微颤的睫毛。在双唇相触的前一秒,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起初只是轻柔的试探,像雪花那般转瞬即逝。他稍稍退开,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当她没有躲闪时,他的手掌温柔地拖住她的后颈,再次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蜂蜜酒的甜香,比想象中更加炽热,青涩却诱人。让人恨不得忘掉一切,只想沉溺在这一刻的欢愉里。
然而,正是这种近乎失控的感觉,让阿米莉亚蓦地清醒过来。她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了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两人微微喘息,看向彼此的眼神中,满是震惊和茫然。西里斯率先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
“我……大概是喝多了。”
阿米莉亚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回应:“看来是的。”
一阵尴尬的沉默在雪夜里蔓延。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朝他摊开手掌:“刚才的酒钱,一人一半,你该付我10个西可。”
西里斯明显怔住了,灰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就只想说这个?”
“不然呢?”阿米莉亚说得理所当然,却刻意回避着西里斯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硬币放在她掌心:“两清了。”
回城堡的路上,两人默契地保持着距离。阿米莉亚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努力克制着不去看身后的男孩。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那个吻只不过是一时冲动,是雪花、蜂蜜酒和槲寄生的作用。西里斯·布莱克不会认真,而她,也决不能让自己陷入这种注定没有结果的纠缠中。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站在一面镜子前,镜中映出的却是西里斯·布莱克。他斜倚着镜框,灰眼睛里盛着熟悉的戏谑,轻声唤她的名字。
然后,镜子突然开始分裂复制,无数面银镜将她团团围住,在空间中无限延伸。每个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西里斯——挑眉坏笑的,慵懒倚靠在窗边的,在槲寄生下缓缓靠近的……
镜中人影开始向前走动,层层叠叠地朝她逼近。就在她不知所措时,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灼热的呼吸贴上她的后颈……
阿米莉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好几秒钟后,她才看清四周墨绿色的帷幔,意识到自己是在寝室的四柱床上。
她胡乱揉了揉头发,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
“梅林啊……”她无声地呻吟,“怎么会做这种荒唐的梦?”
第二天清晨,阿米莉亚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她差点把牙膏挤在梳子上,晨衣都没换就准备穿校袍,最后还是在赛琳娜的提醒下,才注意到自己穿着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
“梅林在上,”赛琳娜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难不成你昨晚被摄魂怪给吻了?”
一听“吻”这个字,阿米莉亚的脸再次涨得通红:“我、我去趟盥洗室。”
她用冷水反复拍打着脸颊,直到镜中的自己恢复往日的冷静。
当她终于收拾妥当走出女生寝室,公共休息室里已经空空荡荡了。学生们早已迫不及待地赶去火车站,准备回家过圣诞节。
但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依旧坐在壁炉边,他惯常的位置上,好像是在等待什么。阿米莉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早上好,雷古勒斯。”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还没去车站吗?”
雷古勒斯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