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南意大利,某沿海小城。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一座十八世纪落成的修道院里,生活着一群修女。修道院坐落在赤色的红土崖下,一个清凉而安静的山坳之中,被重重栎树与山松包裹着,在蔚蓝晴空下半遮半掩地露出古朴的灰泥穹顶。
几百码外,更靠近大路、也更远离波涛与松风的开阔地带,矗立着一幢稍新一些的红砖玻璃顶大房子,那是修道院经营的养老院。每天结束晨祷,用过早饭,修女们就会三三两两地走出来,穿过药圃、花园和一片简单硬化过的运动场地,进入养老院服务,但更多的人则会赶在早饭前就动身,前往城里的教会医院工作。
修女们需要先步行下到半山腰的观景平台,那里有一个巴士站,一个小时来一趟车,因此她们的早饭只能在路上解决——尽管司机与乘客也不会真的追究与责怪一群赶早班的修女,但还是有许多人选择放弃早饭,并幽默地称之为一种“苦修”。
还好是轮班制。
——据说曾有因故迷路而滞留山间的外国游客反馈此间闹鬼,险些对本城旅游业造成巨大打击,经查乃是下了中班的修女在林间赶路时齐唱赞歌所致。
乔万娜修女原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生活,生活嘛,就是这样的,总有一点不方便,结果突然有一天她就被告知,这点别别扭扭的不方便,好像要结束了。
她的室友,路克丽齐娅修女和养老院“老顽固”恩里科·巴罗内打了个赌,不知道怎么的赌赢了,巴罗内老先生捐了三十二辆Vespa小摩托给修道院,专供修女们上下班使用,以后她们再也不用被公共巴士载着先在山上转一圈才能折向城里、还饱受交通不便之苦了,小摩托哪里都能去!小摩托马力全开,到医院甚至都用不了三十分钟!
乔万娜修女忍不住趴在窗前向下望,不知道这二十多辆小摩托要停在哪里,院长嬷嬷会不会给它们搭个棚,又想她其实还不会骑摩托。这时候门响了一声,她的室友回来了。
“哎?”乔万娜修女吓了一跳,“这个时候你怎么回来了?”
“噢。”路克丽齐娅修女也被她吓了一跳,只是她素来沉稳,“我以为你睡了,晚班不累吗?”
路克丽齐娅修女是新来的。据弗兰切斯卡嬷嬷说,那是一个非常平凡的、闷热的夏夜,院长嬷嬷正弯腰去去拧风扇开关,听到电话铃声时还差点把腰扭了,她接了一个电话,被通知要来一个新人,黎明时分路克丽齐娅修女就等在大门口了。
乔万娜一直是一个人住,乍有室友十分不惯,但姐妹们就是凑了个单数有什么办法,新人便也只能顺理成章地归给她照顾。一般来说,很少会有见习修女会被派给她们修道院,可路克丽齐娅修女也实在不像是个新人——总之,她们一起住了几个月都还没有熟起来,每天见面都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礼貌。
“啊我这就睡……”乔万娜有些尴尬地从窗上爬下来,“你怎么也……”
“院长嬷嬷叫我去谈话,关于打赌的事。”路克丽齐娅修女简单地说。
“小摩托?”乔万娜脱口而出。
“可能没戏了。”路克丽齐娅修女轻微地耸了耸肩,表情一如既往的稳定而平和,甚至因为太稳定、太平和而显得有几分冷淡。
乔万娜毫不掩饰自己的沮丧,把脑袋往被单里一扎,拉下枕头挡住自己的脸。
“纪律问题,大概,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路克丽齐娅修女有些尴尬,“但赌约本身并不涉及任何利益往来,当时在场的人有许多个,她们都可以作证,因此我主张赠予是巴罗内个人行为,应该和打赌本身切割开来看。院长嬷嬷说她知道了,但还是要将这件事上报给教区。”
“报给教区哪能落到什么好……”乔万娜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我们的小摩托啊……”
“弗兰切斯卡嬷嬷在教区有人,在罗马也有人,为什么不去找她试试?”
“哎,你怎么知道?”乔万娜猛地拔出脑袋,“谁告诉你的?”
修女们私下里也是有交情的,最常见便是室友或者同事,只是不允许拉帮结派而已。但路克丽齐娅修女嘛,她对乔万娜这个室友都很“冷”,遑论对别的姐妹?她好像一直都独来独往,除了日常招呼,话都不说一句。
“用眼睛看出来的,显而易见,不是吗?”路克丽齐娅修女反问。
乔万娜知道自己不该随意品评他人,但依然觉得她这样有点儿……难相处。
但实际她又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们修道院没什么培养见习修女的经验,院长嬷嬷只是让路克丽齐娅和其他修女姐妹同饮同食、同起同坐,主要起到一个言传身教的作用,她居然适应得相当之快,并当即展现出了非常强的工作能力:
她去养老院,能把每一个老头老太太哄得乐呵呵的,不然巴罗内也不会奉献三十二辆小摩托;她去工坊、农田或者洗衣房,干活更是又快又麻利,再苦再累也从不抱怨;让她去看守纪念品商店,一礼拜后她提交了一份计划书,认为本修道院还可以开发三个大类七种手工制品用以售卖,又过了两天,居然给她拉来一个野生客户,和院长嬷嬷谈过之后,那个客户承包了她们修道院出产的蜂蜜——只剩下医院她从未踏足,因为没有护士执照。①
“或许是吧……”乔万娜挠了挠头,又叹了口气。
修女之中很少出现这种锋芒毕露的人物,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路克丽齐娅姐妹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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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上帝赐福,教区非常有人情味地轻轻放过了这件事,乔万娜和她的同事们最后还是拿到了心爱的小摩托,于是一个新的问题便滋生出来——
她不会骑。
乔万娜努力学习,乔万娜惨遭失败,乔万娜屡败屡战,乔万娜屡战屡败。
这件事甚至惊动了院长嬷嬷,她要来看看自己麾下怎么会有这么笨拙的孩子,这种两脚一收、抬腿就走的小摩托都不会骑。
毕竟骑这种东西甚至都不需要执照和牌照,在交通部官员眼里,它就和自行车差不多。不然巴罗内老爷子也不会送啊。②
“找个人带你吧,孩子。”如果院长嬷嬷只是笑眯眯,那弗兰切斯卡嬷嬷简直笑得合不拢嘴,还好有许多讲义气的姐妹纷纷跳出来承认她们也不会骑小摩托。
“你要是找不到人来带你,可以找我。”连路克丽齐娅修女都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你也会骑啊?”乔万娜隐隐崩溃。
“现在还不会。”她认真地说。
——看吧,就说她很难相处吧!
然而小摩托正式上岗服役没几天,乔万娜修女已经捏着鼻子向室友求助好几次了,因为真的被路克丽齐娅修女说中了:她找不到人来载她!
这真不能怪她啊!从前大家都不吃早饭,结束晨祷都是同进同出,现在可以吃早饭了,有人吃得快、有人吃得慢、有人吃得多、有人吃得少——反正大家都会骑车,就都以为其他姐妹会载乔万娜,空着后座就潇洒上班走掉了!
好在路克丽齐娅修女很随和,乔万娜但有所求,她抓起钥匙和头盔就跟上去——见习修女嘛,在哪个岗位都是轮岗,更没有哪里是离了她就会完蛋的。
就是……骑得稍微……有点儿快。
“来得及来得及!不会迟到的!”乔万娜不知道第多少次提醒她,“别飞了!”
“怕什么,又不会死人。”路克丽齐娅修女端正目视前方,稳得不行。③
“会死人啊,会死啊!!!”乔万娜声嘶力竭地提醒她,路克丽齐娅修女身体一僵,这才慢慢放开了油门。
“难以想象你还是个新手。”乔万娜软着腿从后座上爬下来。
“准确地来说我不是。”路克丽齐娅修女微微沉吟,“我以前是外国人,这里汽车和道路都是反的,所以才那么说……我第一次上路的时候也有点慌呢。”
“你没有,你第一次上路就起飞了。”乔万娜摆摆手,“慢慢回去,好吗?分明风景那么美。”
“是吗?”路克丽齐娅修女抚了抚头巾,“我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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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的某一天,乔万娜修女被院长嬷嬷叫去,一推门发现群英荟萃:以院长嬷嬷和替她捏着钱袋子的弗兰切斯卡嬷嬷为首,负责圣器室、文籍室、厨房、养老院、工坊、商店等等位置的诸位长上都在,连护士长卡特琳娜修女也在,怪不得她昨天换了个班呢。
乔万娜修女本以为是说她自己续愿的事,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是说了没两句,院长嬷嬷画风一转:“和你同住的路克丽齐娅修女,她有没有说过要发愿的事?”
她不知道啊她们都不聊天的!
“你是她的导师,你不清楚吗?”弗兰切斯卡嬷嬷失笑,因为看出了乔万娜的慌张。
“导师?谁,我、我吗?”乔万娜张口结舌,大脑一片空白——她自己做见习修女的时候,好几年前了,她的导师那可真是传道授业解惑,反观她自己,只会让见习修女开小摩托载自己上班!
这是挺不对的,乔万娜忏悔。
“那孩子已经可以发愿了吗?”圣器室的阿涅塞嬷嬷问。
乔万娜更尴尬了,她根本就不知道!亏她还觉得路克丽齐娅修女根本不像新人呢,原来人家本来就已经能够发愿了吗?
“我也不知道。”院长嬷嬷清了清嗓子,“路克丽齐娅修女带来一封推荐信……姑且称之为‘推荐信’好了,落款是1996年春天。”
啊,那确实该发愿了,而且很急了。④
“你去探一探路克丽齐娅姐妹的口风,”院长嬷嬷吩咐乔万娜,“如果她有这个意向,就让她打书面申请,她写我就批——说起来,我们好久没办过初愿了,是不是,阿涅塞?”
阿涅塞嬷嬷含笑不答。
“你有异议,阿涅塞。”负责接待游客的孔切塔嬷嬷一针见血。
“路克丽齐娅姐妹……”阿涅塞嬷嬷轻声细语,“你们不觉得她有点……奇怪吗?”
觉得啊,觉得啊,乔万娜无声呐喊,但这里轮不到她说话。
“你岂可妄断他人,阿涅塞?”院长嬷嬷立即严厉地开口。
“我的确违背了爱德。”阿涅塞嬷嬷坦然点点头,“但路克丽齐娅姐妹,我认为她不适合发愿,因为她缺少信念。”
这是很严重的指责了,乔万娜还没听说过比这更大的罪名,但她又很难说阿涅塞嬷嬷是在诽谤。
路克丽齐娅姐妹,她的确好像……就是过来上班的。出于个人能力与责任感,在每个岗位上她都竭尽全力做到了最好,但要说她热爱上班,那实在是亏心。
最终院长嬷嬷也并没有采纳阿涅塞嬷嬷的意见。一来是因为路克丽齐娅修女的时间的确到了,二来从个人素质而言,她无可挑剔——尽管她的眼中从未有过蒙福的喜悦与欢欣(更别说激动与狂热),也从未在学习与祈祷中产生任何合理的疑问,但她每天的日课做得一丝不苟,也的确把各类经典、著作、规则与典章背得烂熟,连仪式仪轨都概莫能外。
而听了乔万娜的转达,路克丽齐娅修女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她随手拖来一沓稿纸,认真道:“这玩意儿怎么写?”
“这玩意儿”……吗?
乔万娜心里直犯嘀咕,但还是第一次担负起了“导师”的职责,而院长嬷嬷也爽快地履行了她的承诺,事情就此敲定。
“她还得写誓词,你去教她怎么写。”院长嬷嬷又给她派活儿,乔万娜心里越发没底,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什么帮凶。
回到寝室,路克丽齐娅修女却不在。
不会听说要发愿,吓得直接跑路了吧?
没来由的,乔万娜修女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竟然一下子觉得安心万分。自从阿涅塞嬷嬷语惊四座,乔万娜就在心里默默赞同她——虽然穿着相同的衣服,做着相同的事,谁也不能说路克丽齐娅修女不虔诚,但她们绝对不是一路人。
一直到上晚班前,乔万娜修女才见到室友,她吊着一只胳膊,却是刚刚从医院出来。听说要写誓词,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好”,说等乔万娜下班就拿给她看。
“你胳膊怎么了?”乔万娜立即犯了职业病。
“不小心拉伤了韧带。”路克丽齐娅修女轻声道,“会好起来的。”
乔万娜最终还是在交班的时候补齐了事情原委:一位住在养老院的女士不慎被食物卡住昏厥,可是路克丽齐娅修女倒好像是吓着了似的,她没有立即施救,反而双手抄在口袋里发呆,呆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却因为实施心肺复苏时太过卖力,拉伤了自己的韧带。
“嗯……她会不会在祈祷呢?”乔万娜试图给自己的“学生”挽尊,毕竟在紧急情况时祈祷只能说有点儿呆,但在紧急情况时走神……无论如何她总得保证路克丽齐娅修女的信仰不出问题吧,虽然她个人认为她压根儿没有。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见!”同事轻松地绕过她下班了。
长上们也听说了这件事,毕竟路克丽齐娅修女是她们修院唯一一个见习生,还是即将发愿的见习生。院长嬷嬷认为“为了救人受伤”这件事充分证明了路克丽齐娅修女的信念,或许她这个人就是天生内向,不善言辞,才看上去有点冷淡。
阿涅塞嬷嬷没有再发表意见,一眨眼就到了圣诞节。修女们忙得翻了天,路克丽齐娅修女也在其中,固定手臂的三角巾已经拆掉了,只是还缠着绷带。
她还是那副样子,微微低着头,半垂着眼皮,表情……没有表情。
“你紧张吗?”乔万娜问她。
“完全不。”路克丽齐娅修女一愣,“我只是有点儿累……为什么要紧张?”
现在轮到乔万娜紧张了!比当初她自己发愿时还紧张!
院长嬷嬷把初愿的修女放在了第一个,满堂辉煌的烛火光芒里、轰鸣的音乐声里、全体姐妹与教区教友的注视之下,路克丽齐娅修女独自出列,翩然跪在祭台前,漆黑的长袍铺在身后。
乔万娜眼尖地发现,她亲爱的室友,甚至没有换一件新袍子——昨天晚上她的长袍挂在门框上起了一道毛边,现在那条毛边就大剌剌地耷拉在那里。
“我——”她张口说了第一个字,忽然顿住了。
满堂辉煌的烛火光芒里、轰鸣的音乐声里、全体姐妹与教区教友的注视之下。
路克丽齐娅修女呆呆地抬头仰望着天主受苦受难的面容,她的表情滑稽地卡在原地,还停留在第一个单词的口型上。
“修女?”神父催促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路克丽齐娅修女不为所动,她怔怔地望着十字架,忽然一下子跳了起来,提起长袍就往祭坛上迈去!
同寝数月,乔万娜从来没见到路克丽齐娅修女这么激动过!她甚至无法好好地站立,而是连滚带爬、或者说手脚并用地要去翻越那矮小的祭坛,她的目标是十字架。
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等神父和辅祭反应过来,好几件祭器都被她推翻了。路克丽齐娅修女被几位姐妹架着往后拖开,她还在不停地伸手去够,喊道:“别走……别离开我!”
她说的是英语,但这种程度的英语,所有人都听得懂。
难道……一位蒙受圣召的初愿修女,在发愿仪式上目睹了天主在十字架上显现?
还是在圣诞弥撒里?!
Jesus!
乔万娜腿一软差点儿跪下,幸得身边的同伴莫妮卡修女提溜了她一把。
“你不会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吧?”莫妮卡悄声问。
乔万娜慌得只会点头。路克丽齐娅修女已经泪流满面,现在她不看十字架了,而是满教堂地去寻觅着什么,一边还用力扒拉她左腕上的绷带。
然后她就被强行带下去了。
“我要是你,现在就开始琢磨怎么应付教区审查。”莫妮卡提醒乔万娜,“你要是能去罗马,能帮我带点儿东西吗?”
乔万娜欲哭无泪,她现在也回过味儿来了:这件事无论是真的被认证为基督显现,还是路克丽齐娅修女确认精神分裂,都不重要,问题在于——哪怕是基督显现,修女就可以那么做吗?
她怎么一点儿不惶恐、一点儿不喜悦、一点儿都没有有罪之身蒙受恩惠的恐惧与谦卑呢?她爬起来去抓天主……她还让天主别走呢!
修女是天主的新娘不假,但你也不能真把天主当世俗的丈夫去看吧?
乔万娜修女真希望路克丽齐娅修女是个爱臆想的精神病,违背爱德她也要这么说,而且她相信诸位长上也都是这样认为的——如果是精神病,那么她们修院顶多是个不谨慎的失察之罪。
这当然也很棘手,因为影响太大又太坏,且乔万娜作为导师,不得不担负起责任,但……她望望独自坐在冰冷地板上的女孩,路克丽齐娅姐妹也很可怜。
“弥撒结束了?”路克丽齐娅修女抬起头来,“我搞砸了。”
“相当!”乔万娜没有安慰她,只是一屁股坐到她对面,“你怎么啦,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一头羊。”她微微一笑,嘴唇哆嗦着,像冻馁的旅人终于得到一碗热汤。
乔万娜眼前一黑。
“羊羔!”她斩钉截铁地纠正。
“不,就是大羊,大的黑山羊。”路克丽齐娅修女轻飘飘地否决了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或许我是真的疯了……但如果疯了才能看见幻觉,那我只会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疯掉。”⑤
乔万娜惊悚地注视着她,一声不敢吭,知道话还没说完。
“真的,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里,我在哪里都找不见他,好不容易见到他,他为什么不能自己来见我呢?”
比信仰撒旦更可怕的是什么呢?是哪怕信仰撒旦,她居然都敢埋怨撒旦没有亲自来找她!
有那么一瞬间,乔万娜修女觉得路克丽齐娅修女比撒旦可怕多了,因为她从来没听她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呀!
她有些词穷,觉得自己出师未捷,但还担负着套话的使命,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那那个大的黑山羊……”一边说着,一边画了个十字。
“嗯。”路克丽齐娅修女还像以前温驯从容,“它站在那儿,大概只有几秒钟就消失了,什么都没说,只是……”
“只是?”
“只是看着我。”
说着,路克丽齐娅修女就哭了,事先一点儿征兆都没有。乔万娜顿时慌了手脚,但又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拥抱她。
毕竟这在十六世纪是要上火刑堆的。
“你的手……”她不得不转移话题,轻轻地拨弄了一下散乱的弹力绷带,“好些了吗?”
“你看它怎么样?”路克丽齐娅修女转动着手腕,“你有看到什么吗?”
“什么?”乔万娜警惕起来,在路克丽齐娅修女看不到的地方,她死死攥着念珠。
“比如手铐?”路克丽齐娅修女满脸期待,“这里有没有一只手铐,或者差不多的东西,你有看到吗?”
“没、没有啊!”乔万娜讷讷地回答,简直有些愧疚了。作为导师,她一直盯着路克丽齐娅修女的一举一动,从头到尾她受伤的手臂都没有任何异常。
“那也没什么,”路克丽齐娅修女居然来宽慰她,“这只能说明你没疯,而我疯得还不够。”
①现实生活中同一家修道院或者修会,应该不会同时经营这么多种产业,本卷所有和宗教相关的内容,都是为了创作服务哈。
②其实就是《罗马假日》里的那种摩托,没错意大利一直要到21世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2005年左右)才开始针对这种摩托要求牌照和证件,洋人命真大啊。
③你们肯定都知道她是谁,所以就是不会死,罗琳好像提过巫师不会死于车祸,梅洛普只要愿意她甚至不会死于难产。所以小克只是不习惯当麻瓜,更不习惯和麻瓜一起生活。
④修女“升职”渠道是这样的:望会,几个月,类似于非全职实习生;见习,一年以上,两年以下,像试岗,绝不能超过两年;结束后发“暂愿”,合同工,然后根据修会的要求,每年或每几年续约,啊不对,续愿,最长好像有个**年的,到这一步都是可以跑路的,非发(愿)即走;发“永愿”,算是进编了,端上铁饭碗了这辈子都跑不了了,还给发一戒指天天戴着。现在是1998年11月,小克在摩纳哥遇到人脉神父是1996年四旬斋期,也就是3、4月左右,过去了两年半,院长按照她从那时候望会开始算,发愿迫在眉睫,不发她就得走了。
⑤在基督教文化里,羊羔是受苦受难的象征,山羊是被放逐被审判的替罪羊,黑山羊纯坏种,小克说我看到一头羊,用的是Capra山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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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圣诞夜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