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面了,哈利·波特。”
“好久不见了,教授——直到现在我仍然承认,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的寒暄声里,克劳狄亚火冒三丈地给罗恩·韦斯莱救命。
“你用的不会是斯内普教授那个——”赫敏抱着孩子蹲在一边,紧张万分。“麦莉蒂小姐”已经醒了,正发出鸟崽子一样的细细叫声,不过她们现在谁也顾不上她。
克劳狄亚直到念完反咒才有空说话,她足足念了十遍才止住这样大、这样关键部位的伤口,韦斯莱的血呲得她满身都是。
还不如穿胖墩子的红袍或者黑袍呢,至少不明显。克劳狄亚懊丧地看了看身上,亏她刚刚还美滋滋地觉得,这条粉白的长袍乍一看有些像婚纱,正适合穿去与斯内普教授相聚。
现在倒好!
“寻常切割咒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就切断巫师的完整肢体,我们自身的魔力就会帮忙避开伤害,甚至不需要主动反抗。”克劳狄亚下意识拿出了专业素养,尽管她从没有机会上过一节正经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在小巫师上学前,我们称这种反应为‘魔力暴动’。”
“弗雷德说你帮他治好了脚丫子……”罗纳德·韦斯莱脸色惨白,浑身大汗淋漓,叫得嗓子都哑了,“我不会也要……吧?”
“到这一步就不是非我不可了。不着急,你可以去找庞弗雷夫人。”克劳狄亚一只耳朵也嗡嗡的,就是被他叫得,“有人要学‘神锋无影’的反咒吗?”
她望向赫敏·格兰杰:“我觉得还是学学比较好。万一再有谁偷偷学会了,反咒却失传了,那多不好。”
“我不学!”格兰杰坚决地说,“我也不会让它失传的!”说着她给了韦斯莱一脚。
“啊拜托你也给我长出一条新胳膊吧克劳狄亚现在就要。”韦斯莱虚弱又委屈地看了一眼格兰杰,没奈何向克劳狄亚开口,“我……我怕妈妈看了担心,更不习惯当独臂大侠。”
“这可由不得你。”克劳狄亚看了格兰杰一眼,低头开始给韦斯莱长胳膊,“我是说失传。”
在韦斯莱几乎要哭岔声的呻吟里,格兰杰忽然道:“他不让我们告诉你……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你们也在现场啊?”克劳狄亚很平淡地问,手里稳稳地握着魔杖,新生的血肉正在魔杖的光辉里慢慢凝聚。
“嗯。”格兰杰抹了一把眼泪,难以想象她会为斯内普教授哭泣,克劳狄亚还没哭呢,“你别这样,克劳狄亚,我……我真的害怕,我们都不能失去你。”
韦斯莱那只完好的手握住了格兰杰的手,紧紧地握着。克劳狄亚险些走神。
“原来你是在为我担心啊。”她笑道,这一下子却是再也忍不住,眼泪不知道从哪里涌了上来,止也止不住,袍子上的血迹都要被洗净了。
“你哭了,克劳狄亚!”巴蒂忽然喊道,“告诉哥哥怎么了,被你正义的朋友们骂了?他们终于发现你是一个冷血无情的黑巫师,耻于与你为伍、甚至不肯接受你的治疗?”
治疗过程不能被打断,更不能分心,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哭了。
“你故意的吧?”波特自始至终保持着冷静,“你早就发现我们了——对,当然是这样,因为你也是一位隐形衣专家,教授,你故意攻击婴儿,你知道克劳狄亚会故意不去救护,你要引我们出来。”
“杀也杀不了,逃也逃不脱,只是徒然在彼此身上消耗精力与时间,这样下去有什么意思?我需要一点新鲜血液!新的刺激!”巴蒂的声音里有笑意,“做得非常棒,波特先生、格兰杰小姐,也辛苦你了,韦斯莱先生!”
波特很沉着地听他说,却是连半点反应都不给。巴蒂说“哈利·波特,我们不是敌人”,他一动不动;巴蒂说“我发现了你们极大的缺点”,他毫无波澜——直到疼麻了的罗纳德·韦斯莱憋不住问了一句:“什么缺点呢?”
格兰杰气得挥舞魔杖,但最后也只是轻轻摸了摸韦斯莱的头发——已经全被汗水打湿了。
何必呢,拖得住她现在,拖得住她以后吗?一个有手有脚有魔杖的女巫要去找死,谁能拦得住?
“我想肯定没有贝拉特里克斯的钻心咒疼。”韦斯莱安慰她,复又好奇,“你是不是把哈利石化了啊,赫敏?”
他这样卖力地插科打诨,克劳狄亚不笑一笑似乎不太礼貌。
“你自己好好看着。”她说,“差不多了咱们就停,要是一边长、一边短——”
“那你要负责的!”格兰杰机灵地接话,“以后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会来找你维权!”
克劳狄亚没有接话,她的眼泪还在流。甚至于有一种预感,当眼泪流空的那一刻,她连现在的力气也未必有了。
“我的缺点。”波特这时候开口了,“无非是你觉得我不会主动攻击你,教授,只要你不先伤害我。”
“如果想成为一名傲罗,你就必须克服它——从我身上开始怎么样?迄今为止你打过的所有漂亮仗,波特,全都是在被动防御。”
“站桩很好,我站得住。”波特说,“一直站到傲罗来就好了,我们又不缺傲罗!”
“他为什么不试试?”格兰杰小小声问,大概觉得聊天会减轻韦斯莱的痛苦,“如果是我我就试试幻影移形,看哈利会不会攻击我。”
“他不敢……”韦斯莱咧嘴笑了一下,“他可不敢!”
总的来说,巴蒂所设想的“趁乱脱身”,被克劳狄亚和哈利·波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难以名状的“默契”——他们迅速交换了位置,一个接手对峙,一个救死扶伤,没有争执、没有吵闹,话都没说一句——搞成了现下的局面:
谁都不会先动手。
对于巴蒂来说,哈利·波特是单杀伏地魔的神人,正因为他没瞧见是怎么杀的,反而会自己加戏加得厉害,抛除所有善恶爱恨,单论信心,1998年5月2日的英联邦不存在任何一个活着的巫师敢跟哈利·波特试试。
格林德沃或许敢,但他是外国人。
而对哈利·波特来说,他也是真的没必要,现成的格兰杰还蹲在一边呢,她不也没动手?
克劳狄亚紧盯着韦斯莱的五根新手指,就快了,她——
草丛里一阵耸动,此间最熟悉地形、嗅觉亦最灵敏的生物兴冲冲地一头撞了出来!
她转身朝巴蒂打出一个死咒,一瞬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波特先去看狗,再去挡巴蒂朝狗打出的另一个索命咒;格兰杰先去看狗,再试图撞偏克劳狄亚的索命咒;韦斯莱倒是没看狗,他举着自己的新手,惊慌道:“我的手指甲盖!”
至于巴蒂·克劳奇,她亲爱的哥哥,他大概根本就是装作去看狗,然后故技重施,这一次终于成功跑掉了。
“怎么了怎么了?”格兰杰抓着韦斯莱的手研究,罪魁祸首牙牙正叼着校长办公室的枕巾绕着他们欢蹦乱跳地打转。
“干得好干得好……”克劳狄亚无奈地呼噜着狗头,“干得好,好宝宝!”
“有三个颜色不一样!”韦斯莱继续控诉,“我可以找你售后的吧,克劳狄亚?”
她伸过头去看了一眼,最短、也是最先长完的拇指和小指都是健康的粉粉的杏仁甲,剩下三根……就是普通人的指甲而已。
“别逼我骂你。”克劳狄亚说。
最后还是哈利·波特捡起了地上被遗忘已久的襁褓,“麦莉蒂小姐”已经哭晕过去了,也有可能是饿的——年轻人是这样的,管杀不管埋。
“她叫什么名字?”他搭讪着问,像举一个猫头鹰邮包。
“没名字。”克劳狄亚不想搭理他。
“我知道巴蒂·克劳奇跑了。”波特讪讪地,“总能把他抓回来的,你别急。”
“我不急。”克劳狄亚拍了拍手,从狗嘴里硬拽出枕巾,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以后就轮到你们头疼了,关我什么事。”
格兰杰脸色一变,伸手来拉她,克劳狄亚已经幻影移形走了。
她以前从没来过尖叫棚屋——巫师还要追求刺激玩鬼屋,那不是纯智障吗?就是……为什么门口这么多人啊?
年轻的韦斯莱几乎全员到齐,除了医药代表比尔、公职人员珀西和独臂大侠罗纳德,他们都没有进去,反而在妈妈的指挥下各自盯住一个方向,好像在等什么人。
——等到克劳狄亚被团团围住,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等的不会是她自己吧?
“总得让我看一眼吧?”克劳狄亚笑道,抹了抹脸上干结的泪渍,“无论如何。”
“没不让你看。”莫丽和女儿一边一个挎着克劳狄亚的胳膊,把她锁得紧紧的,“我们只是在等一个信号。”
“这有什么可等的?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再活转来了。”克劳狄亚失笑,“就让我看他一眼,好不好?”
她真的要撑不下去了,人还笑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年轻的金妮芙拉明显慌了神,她一松手,克劳狄亚趁机把莫丽一推,抬腿就往尖叫棚屋里冲。
“喔喔喔喔——小心点!”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是西里斯·布莱克,卢平教授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是一副“没办法了就这么着吧”的无奈表情。
“让我看一眼,我就远远地看一眼。”克劳狄亚连忙恳求道,“他还——完整吗?伏地魔用什么杀——为什么都拦着我?他遭遇了什么?”
“完整、完整!”大脚板安慰她,“完整着呢!”
“之前拦着你是因为……嗯,现场还有严重的黑魔法残留,没有清除干净。”卢平教授也来劝说,“现在可以了,勉强可以,我们陪你一起进去。”
克劳狄亚一下子软了下去。
西里斯抓握不及,她跌坐在尘埃里,望着满屋的荒芜直愣神。直到莫丽和卢平教授加入帮忙,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她提溜起来,克劳狄亚却好像忽然有了力气似的。
“我自己可以……谢谢。”她摆了摆手,慢慢往里走。
“可以了。”卢平教授忽然把她拦住了,在一间破烂到看不出曾经用途的房门外,“到此为止吧,你不可以再往前了,克劳狄亚。”
从洞开的大门往里望,房间深处躺着一个人,黑头发,黑袍子,身下是一大片血迹。
就这样了?就这么死了?
克劳狄亚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眼前的尸体不是斯内普教授。
“那条蛇……纳吉尼,对不对?”卢平教授叹了口气,闪身拦在门前,西里斯在后面直扯她的袍子,“咬在脖子上……哈利说他去得很快,没有遭受太多痛苦。”
“他还不让他们告诉你呢。”西里斯安慰般地拍了拍克劳狄亚的后背,“其实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纳吉尼?”克劳狄亚觉得很荒谬,“明明有解毒剂……我给格兰杰寄了血清!克利切也有!”
“我想那应该是来不及的,你是医生,克劳狄亚,你比我们更明白脖子的重要性。”卢平教授叹了口气,“至于赫敏手里的解毒剂,早在因为哈利口误导致他们被抓到马尔福庄园的时候,就落在露营地了。”
“克利切嘛……他毕竟是布莱克家的小精灵。”大脚板在她身后,声音有些闷闷,“我当时还在前线,他不可能离我太远,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他也更愿意去杀食死徒……咳,而不是救食死徒。”
她忽然笑了起来,渐渐地乐不可支,直到声音嘶哑。
“我还能再看一眼吗?”克劳狄亚哑着嗓子问。
“最好还是不要了,为了你的身体考虑——你觉得呢,大脚板?”卢平教授给西里斯使了个眼色,后者耸了耸肩。
这两个人似乎并不一致,克劳狄亚想,但她看不出他们因何而分歧。
“唐克斯呢?”克劳狄亚问,“我要见唐克斯。”
凤凰社里两位和唐克斯关系最近的男巫居然慌乱一时。卢平教授整个人都贴在门框上扭来扭去,活像是招了虱子。
“喂奶呢!”西里斯忽然高声喊,怎么看都有些急中生智的意思,“给贝拉的女儿——我们泰迪还在奶奶手里喝奶粉,她跑这儿来喂伏地魔的孩子,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是吧……”卢平教授很干燥地跟了一句,“回去我好好说说她。”
“我曾经答应唐克斯帮她拉业绩,现在看来这泼天的功劳她是接不住了。”克劳狄亚懒得管他们,“不过别人也行,甚至疯眼汉都行,波特说了,凤凰社又不缺傲罗。”
她伸出双手:“逮捕我吧。”
“那怎么行?”西里斯不假思索地说,“我们怎么会让你——”
“你不需要去那个山洞找你弟弟吗?”克劳狄亚抬眼望向他,一句话就分化了这对并不牢靠、仿佛还各怀鬼胎的联盟,“在朋友和家人面前你永远都选择朋友,当然,换成我也会这样做,大脚板,我理解你……但是,你总得——”
他愣在原地。
“对哦……”西里斯·布莱克有些怅然,“我又把雷古勒斯给忘了?”
“去吧!”卢平教授拍了拍他的背,“我想那条路应该比以前好走许多。”
注视着大脚板的背影消失在屋外的阳光里,克劳狄亚笑了笑,随手甩出一个索命咒,直接掀飞了半边屋顶。
“现在可以逮捕我了吗,我可是现行犯。”
————————
1998年的五月注定是不平凡的一月——困扰英国人半个世纪之久的伏地魔(据说有人高兴得一口气把这个名字念了十遍并附带无数脏话)汤姆·里德尔终于命中注定般地死在了“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手里。
英国人整整狂欢了七天,所有人不事生产也不干正事,据说连诺曼底都听得到韦斯莱“嗖嗖—嘭”烟火的“嗖嗖”声和“嘭”声。到了第八天,巫师们才不情不愿地开始了战后重建——再不建就要被家养小精灵建完了,人家还是一边伺候着巫师狂欢一边建的。
有助于那个巨大无比的反幻影移形咒,跟随伏地魔前往霍格沃茨城堡的食死徒,除了半路觉得不对、侥幸逃脱的十几个(比如马尔福,已被暂时软禁在家),几乎无一幸免。没有跟着去的,据说只有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和巴蒂·克劳奇,后者杀害了前者并潇洒脱身而去。
(伏地魔曾与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育有一女的事,目前还只是某个极小圈层里的秘密,尽管莱斯特兰奇与马尔福曾经广邀宾客,但大多数人都以为那就是莱斯特兰奇家族这一代的长女。这个孩子于“狂欢”的倒数第二夜失踪于监护人家中,被普遍认为是巴蒂·克劳奇的手笔。)
对于被局势裹挟着前行的大多数民众,仓促复立的威森加摩(曾被巴蒂·克劳奇废除)和代理部长金斯莱·沙克尔(此人在霍格沃茨一战中表现极其亮眼)收到了一份非常翔实的匿名报告,翔实到要拿麻袋装:哪些人是夺魂咒的受害者、哪些人只是在威压下胡乱混日子、哪些人是正义的朋友、哪些人又是真的动摇了……有理有据,记录横跨黑暗完全笼罩的十个月,具体到巴蒂·克劳奇哪一天对谁施了夺魂咒都清晰无比地记录在案。
这份报告被普遍认为是伏地魔的最大心腹、被委派全权处理魔法部一切事宜的巴蒂·克劳奇的秘书,南希·梅尔维尔提出的,她也因此被看作是除了西弗勒斯·斯内普之外,凤凰社混到最高位置的卧底,尽管她自己并不承认所谓的“凤凰社”身份,甚至坚决否认。
无论怎样,重建工作还是顺利得不可思议地进行了下去。进入六月,连如何对待马尔福家族都商议出个草案之后,一场迟来的、针对食死徒的审判在魔法部第一审讯室举行。
受审者,克劳狄亚·克劳奇。
防止大家瞎猜:巴蒂·克劳奇自己一伙儿,属于Nobody cares类型,此时此刻的哈利心态好得可怕,是真不介意巴蒂逃跑的;三人组、牙牙、其他韦斯莱、西里斯、卢平和唐克斯(按出场顺序)是一伙儿的,主要目的是阻拦小克殉情,次要目的不剧透,但也不是他们故意误导小克,现在大家都以为教授死了,他们只是想小克能好受点。至于这种不死不活的悲催场面和谁有关,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很久没出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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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拙劣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