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陀」莫斯科近郊的夜晚 第20章 闲言碎语

人们理所当然地，听见了果戈里那特别大声又显得特别惊恐的呼喊声，听见了他话语当中丝毫也没有掩饰的一件事情——那便是，在莫斯科这儿著名的侦探，陀思妥耶夫斯基家中，死了一个人，于是他们赶紧就朝着那里赶了过去，而不明所以的人也因为那些人急匆匆的动作而一并赶了过去，人头一个挨着一个，肩膀摩擦着，只为了挤到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去观赏究竟是发现了些什么，可惜的是，那栋房子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地狱啊，它囚禁住了被杀之人的灵魂，致使他只得成为一个永远也无法离去也永远也无法得到超脱的亡魂，不似其他幽魂，至少他们还有更多的幽魂陪伴着，可是在这儿，却只是有他这一个孤零零的幽魂罢了。教堂的钟声再度响起了。

那钟声似乎在警告着，警告着说，告诉人们说，千万不要探究这片土地上的真相，因为那是他们无法触及到的黑暗，千万不要去追究这桩昭然案件的凶手，因为那是他们无法设想到的存在，千万不要想方设法地隐瞒他们无法找到真相这个事实，因为就算他们不说出口，那位小丑先生也会帮他们说出口的。

那仿佛就是从最遥远的地底传来的钟声，那仿佛就是来自于地狱的敲钟人，可惜谁都知晓他们只是普通人罢了，只不过那钟声依旧诱惑着人们向着不好的方向想去，哪怕那是来自地狱的魔鬼的刻意诱导，哪怕那是来自遥远的深渊。于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幽魂都好似是格外怜悯这孤零零的幽魂一般而聚集了过来，因为这凄然的钟声。他们肆意笑着看着那正哭喊着大声指责着凶手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知晓的鬼魂，他们站在了门外却执意不进入，因为他们也无法进入，因为一旦进入他们也许会连这仅仅剩下来的灵魂也丢失殆尽，因为他们害怕这终究会导致一个最最可怕的结果。

不过在后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果戈里才不会去在意这个呢，他此时更加在意的，更加好奇的是费奥多尔的感受，他很是好奇费奥多尔对于自己杀死了这样的一个人，究竟会有怎样的感受，他也很是好奇这样的费奥多尔，会是执意要杀死自己的吗，还是——将这一场对决，这场比拼，当做是只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一场游戏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可要认真对待了啊。果戈里轻笑着，拔出自己的手杖剑比划了一下，那银亮的剑刃反射出阳光，却是只能反射出来，没有了任何去路，因为这剑也如同果戈里这个人一样，是被阳光拒绝接近的，尽管此时的阳光仍旧洒在了果戈里身上，但可以肯定的是，太阳坚决不可能会愿意做出这样的事情，唯一的解释便是——它太害怕了，连躲藏在云朵之后，也无法逃避掉它的恐惧心理，即使它是遥远的正位居于天空之上的那轮太阳，即使果戈里一直无意对它下手，他所觊觎所想要动手所想要挑战的一直都是那轮月亮，一直都是。这也是他一开始会故意留下线索等着费奥多尔一步步去找到答案的原因，因为他也很好奇，这样一个对于世人而言已经死亡，甚至有关他的记忆已经在他们心中消失的人，究竟还能够被人回想起来吗？还是说——永远都再无这个可能了呢？不论如何，他都打算再去试一次，哪怕拼了个两败俱伤，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再度身死——那后果，也只不过是把最初的自己放出来了罢了。

金色与黑色相视而笑着。怎么样？我的国王？非常棒啊，今天的小丑先生可是上演了一出好戏呢，众目睽睽之下逃走了，甚至连一点暴露出自己身份的可能性都没有，相比之下，那位名为费奥多尔的侦探却要被怀疑了呢，这可真是可惜啊。

微笑着，大笑着，嘶吼着，狂妄地吼叫着，只不过他们说着可惜，实际上脸上只是挂上了一抹又一抹玩味的微笑，因为他们所知晓的便是——费奥多尔，绝对没有他表面所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啊。

而费奥多尔呢？你此时又或是会在想些什么呢？我希望你想着的是——到底能不能真正发现被我隐藏下去的真相呢，那曾经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个人，你是否还能够回想起来？

我很期待啊。

再说回费奥多尔这边，此时他正神色迟疑地看了看被自己端着的盘子，那里面尚还摆着两枚眼珠，便是那个只能被囚禁于那个房间当中的男人的眼珠，上面的血液早已凝结，以至于这整个盘子都已经被沾染了，因为费奥多尔端着它的时候可没想着一定要完好地控制台的平衡，血液于是在整个瓷盘当中流淌来流淌去。而那凸起的眼瞳，那骤缩的瞳孔，似乎都昭示了他杀人之时究竟是有多么的吓人，那大概便是——被一直亲信之人，背叛了的感受吧？很可惜啊，费奥多尔可从来都不是正义的亲信之人呢，他只是个一直都在与地狱交谈的，与魔鬼交流的，自认为是神明的人罢了，不过目前为止还没人发现了这一点，果戈里或许发现了，但他暂且还不打算说出来，因为他留着这条信息还有用，不过费奥多尔也去所谓他是否透露出去，因为他原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好好做一个侦探，他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惩治这世上所有的恶罢了，现在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恶的聚集人——简直就像是恶的化身了，简直是他要去惩戒的最佳对象，要降下属于神明赐予果实的最佳选择，那便是果戈里。只可惜——亲爱的小丑先生目前似乎还不知道他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过他若是知道了，又能够如何呢？他只会更加可盼着费奥多尔找上他，因为他期待着这一天已经有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