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没有人控制,可这些蓝银草却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绕过她的腰际,攀上肩头,严严实实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偏生她却察觉不到丝毫恶意,这很奇怪,小舞挣扎半天无果,动弹不得。
费力扭过头去看唐三,虽然此时还是昏迷不醒,可眉间却隐约有要醒来的痕迹。
糟了。
小舞心中一紧。
这种时候如果被他看见,不免横生枝节。
她还没把怀疑的种子剔除,这就要开始浇水了,那还得了。
但上面的动静似乎已经停歇,此时若是动作太大难免会被盯上。
怎么办。
越是紧急,越是镇定。
小舞被蓝银草捆在半空之中,背着天光,阴影之下,她的双瞳亮的惊人。
拼一把。
打定主意,便不再迟疑,第一魂技,腰弓,蓄力后魂力骤然爆发,蓝银草寸寸断裂四散开来,落在地上消散,而此举显然也让蓝银草立刻触发自动护主,原本在暗处潜伏生长的藤条如同无目之蛇,倏然齐齐向她袭去。
“第三魂技,瞬移。”
在连续瞬移下小舞很快就摆脱了蓝银草的攻击范围。
而正因为速度太快所有的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半息之中,她没看见的是数百根蓝银草在空中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好像一瞬间接收了某种指令,又好像是刻在潜意识中的条件反射,硬生生违逆了原本的护主机制,短暂的陷入一种失去攻击目标的状态,在小舞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又缓缓动了起来,藤叶簌簌,安静温顺地环绕着唐三。
就在这时,唐三骤然睁眼。
他的目光停在半空之中,眼瞳散发着紫色的光芒。
极速攀升的魂力骤然在他身边荡开。
唐三纵身一跃,蓝银草乖觉地托着他,为他披上衣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冰火两仪眼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即便是服用了八角玄冰草与烈火杏娇疏,他也险些没撑过去。
不,更确切的说,他刚才差点死了。
唐三抚上心口的位置,如果他没猜错,入雾后吸入累积的瘴毒,与那老毒物施在他身上的毒起了反应,或者说失去平衡,原本以毒攻毒可起一定的压制作用,但坏就坏在两株仙草的毒性远超他的想象。
想到这儿他不禁心有余悸,想他也是自诩用毒高手,竟然一时大意差点死在这毒物上,看着这方汇聚天材地宝的桃源,强忍着心神的激荡。
前世只存在于传说孤本的仙品药草,如今就长在眼前,还是这么一大片,简直应有尽有,光是想想唐三就觉得一阵心潮澎湃。
七怪的天赋,如今再加上这些的仙草的辅助,精英赛前全员迈入四十级门槛成为魂宗将指日可待。
想到这儿,脑中不由的浮现一张如花般的笑靥。
小舞。
伴着心中一声饱含着千思万绪的喟叹,唐三目光落在虚空,眉眼缓缓变得柔和,唇畔也带了一丝和煦的风。
他已经为她挑好了,水仙玉肌骨,润筋补骨,气通奇经八脉,能够很好的提升防御同时增强敏捷性,这是最适合她的仙草。
他会一直盼着,也保证一定会,活着回到她和他们的身边。
而就在这时,唐三倏然回首,目光落在了方才昏迷的地方。
他瞳孔微缩,面庞爬上一丝困惑。
那里,好像有人来过。
脑中划过一道身影,会是她吗?不,唐三下意识否决这种可能,这里太危险了,那个老毒物不知去处理什么急事,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小舞似乎格外忌惮封号斗罗,她不可能也不能出现在这里。
他现在还护不住她。
想到这儿,唐三变强的**便愈发强烈,这种渴切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灌满,收了目光,他又恢复一贯的平静,借八蛛魂骨与蓝银草向头顶的洞口而去,他必须主动出击,才能获得和老毒物谈判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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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魂技十分消耗魂力,但小舞是在赌,所以即便透支魂力,她也不能停。
悄然潜伏进来,高调离开,怎么看最后的结果她都会被发现,但出乎意料的是毒斗罗似乎并没有要追来的意思。
这是几个意思?
小舞停在毒阵五里开外的地方,先前院长他们与毒斗罗打斗的地方早已平静,她敛起气息,在暗中观望。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雾中闪出,朝四人的方向疾速掠去,小舞暗暗吃惊,他果然恢复了,实力似乎还提升了不少。
不过也对,以唐三的能力,走在哪儿都不会吃亏,即便面对的是封号斗罗级别的狠角色,他也能搏得一条独属于自己的生路。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不枉我费尽心思……咳……”
一口黑血涌上喉头,溢出唇角,她却浑然不在意一般,抬手拭去,最后她看了一眼那毒阵,转身没入林间。
当天,大师告知了六怪唐三的选择。
几人骤然松了口气,回过神来皆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还真被小舞给说中了,又被这小子遇上了,险境也能变成机缘。
现在该担心的变成戴沐白了,“看来啊,要是再不努力,等小三回来了我这老大的位置就真该易主了。”
可谓一方有难,八方添乱,哥几个都不忘落井下石。
奥斯卡把手搭在胖子肩上,一副早该如此的神情,“是啊,这位置怎么着都该轮着坐坐,”他一手指着沉迷点头附和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胖子继续输出,“就比如咱胖爷,觊觎很久了,是吧?胖子。”
胖子毫不知情被卖了,两眼一睁就是捧,“没错错错错…………诶戴老大,不能动手!!”
戴沐白捏着虎拳,皮笑肉不笑,“来吧胖子,现在就让你好—好—坐—坐!”
胖子:“啊啊啊——打人不打脸!!”
奥斯卡捧腹大笑看戏,“哈哈哈哈……”
他们这么一闹腾,先前低迷的气氛一扫而空,不知何时起,唐三早已成为七怪的灵魂核心,他的存在无疑是推动着团队走向正确轨道的中流砥柱,七怪是一个团体,如今缺了一角,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惘然,但现在,每个人都愈发恳切的希望自己可以变强。
精英赛在前,他们不能掉队。
大师安排的训练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着一团火,憋着一股气,修炼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焚膏继晷的地步,许多次,大师都恍然觉得他们好似变了,但训练一结束转眼又能互相掐起来,又觉得好像一切如旧。
变了吗?或许吧。
没变吗?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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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之余,小舞一直在养伤,体内的余毒清理了半月有余才净化的七七八八,但她能感觉到,缺了一口气,但她一时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只能先强行压下那股不适。
其实她表现出来的状态天衣无缝,没人会去怀疑她的异样。
除了心中早有疑窦的人。
可被拦住时,小舞还是有些诧异,她以为只有一个。
朱竹清冷峻着眉眼,话语上也带着丝丝冷意,“小舞,你没把我们当做朋友。”
小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间生涩,吐不出一个字。
她确实没想到她也会发现。
她眼底的出乎意料被朱竹清瞧了个清楚,猫瞳中掠过受伤之色,一贯平静的语气也开始有些激动,“原来在你眼里,我就一点不关心你,一点也发现不了对吗?”
她确实较荣荣晚了许多,荣荣在唐三下落不明那天就发现了小舞的异常,而她也是最近莫名感觉小舞有些奇怪,这才多注意了几分,直到在她身上嗅到了一股血气。
两人互相通气后原打算等小舞愿意主动敞开心扉那天。可眼下,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朱竹清罕见的有些情绪失控,“小舞,你是太看得起自己演技,还是太看轻我们之间的情谊!”
小舞摇头,连忙解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看轻,竹清,我只是……”她说的艰难,眼眸却是垂下,眼睫轻颤,难以继续,“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小舞或许自己都不清楚。
她们是伙伴,是姐妹,是出生入死,是日夜陪伴,是未来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
可是,在她心里,她不仅仅是她们的伙伴,她们的姐妹。
她……
还是一只魂兽。
即便化为人形。
可她依旧还是一只,只要被人类发现了,就会被无情猎杀的 魂兽 。
甚至不用思考,随便出门问一个路人,即便是一个三岁的孩童,都会这样回答。
杀魂兽,取魂环,夺魂骨。
她的宿命如此,她们终是殊途。
凡此种种,千愁万绪,往日的沉疴枷锁,现今更是恶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不是吗?
她早就想过,至少在生离,或者死别前,她只是小舞。
还记得初次见面,一众意气风发的少年们面前,她兴致冲冲自我介绍——
“我叫小舞,跳舞的舞。”
那一刻,现在回想起来连心脏的悸动都依旧清晰。
或许,那个时候,有一瞬间,她只把自己当做了小舞。
而此时,喉间万千涩意都被强行吞下,背负着的暗色揉碎在眼底,小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
这些沉重,她一个人背负就够了。
小舞浅浅笑了一下,神色慢慢变得乖巧,“我只是怕你们担心。”
“不。”
小舞的心剧烈颤了一下。
“你只是习惯了一个人解决所有事,”宁荣荣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腕,“对吗?”
温热渗入皮肤,传递着无声的在意。
宁荣荣看着眼眶微红的朱竹清,轻声劝,“别逼她了。”
朱竹清紧紧抿着唇,撇开脸。
小舞就那么直愣愣看着她,眼瞳里有一瞬的茫然。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情绪,刺痛了宁荣荣的眼,恍如共感一般,她好像感受到了她心中的不安、困惑、无措,深深呼出一口气,压下了一些情绪,宁荣荣郑重其事看着小舞,温声安抚她,“小舞,没关系的。我们只是希望你可以多依靠一些我们,至少在你难受,或者像这样受伤的时候。”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背负的东西。
也有自己想守的秘密。
她们期待那天,但永远不会强求。
女孩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在这一刻,小舞设身处地、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这一句话的温度。
心脏像是被灌满了温水,很涨,也很酸,但出奇的令人心安。
黑漆漆的兔子洞里,兔子颤了颤长长的耳朵,它看着洞口的手,一种戒备之外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它开始试探着向洞口靠近。
小舞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道径直出现在脑海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
“小兔子,这么久了,你也该来见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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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锦瑟华年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