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关被吓了一激灵,当即撒了锅勺跳到一旁,于是一锅的糊涂粥就这么大咧咧地被呈现出来,鬼魅看见眼前这一幕,顿时心里堵得像塞了块石头,又见那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扒拉墙上挂着的炊帚和丝瓜络,鬼魅赶紧把他扯开。
“先去板凳上老实待着。”
收到鬼魅飞来的眼刀,月关瞬间乖觉。
幸好赶紧回来了,不然恐怕连着这口锅都要烧糊了,鬼魅被气得心跳飞快,他深吸一口气,利索地撤柴熄火,等锅面不烫了才舀温水泡进锅里,去浸软锅底焦糊的锅巴。
再回头看板凳上的月关,一副惴惴不安的颓废样儿,听话又老实地乖乖坐在板凳上,活像是被欺负惨了的兔子,眼眶都红了一圈。
鬼魅见状额头跳了跳,心里的气焰一下子灭了,转而升起了几分愧疚,他支支吾吾终于憋出了一句安慰的话:“别哭,没怪你,是我回来晚了。”
可鬼魅的声线本来就偏冷,说出的话也简短,即使缓和了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鬼魅不出声还没事,他一说话,月关这一整天的不如意就好像都涌了出来。
脚腕上的缚魂锁怎么解也解不开,以后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就算了,连今后究竟该何去何从也不知道,腿上的伤口还越来越痛,甚至在解锁的时候不小心崩坏又出了血……结果后来连煮个粥,锅灶都要和他作对,收拾了半天还是弄不好,再加上嗓子说不出话,连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都根本没有办法……
月关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废物,情绪一时过载,眼泪就那样像溃堤一样涌出来。
啪嗒啪嗒就往地上落。
鬼魅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下意识伸手去擦月关的脸,结果眼泪越擦越多。
“你……别哭,真的没怪你……煮粥煮糊是很正常的事情,真的……别哭了,我有的时候也这样……这个锅本来就该换了。”鬼魅紧张得眉毛都蹙起来了,他本来就不会哄人,再加上与外人接触的少,真遇上需要解释的事就只会来来回回蹦出那么几句,后来连上个月新换的锅都能拿出来作为安慰的理由了,但还是丝毫不见好。
没一会儿,鬼魅已经蹭了满手的泪。
月关没法说话,还是浑身哆嗦着,瓮声瓮气地哼哼。鬼魅也不知道到底哄好了没有。
“对不起……是我不好……”鬼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个步骤出了问题,只能先道歉,然后顺着月关的背轻轻拍两下。
安抚。
抬眼又看见月关之前盛出来的那半盆糊涂粥,他脑袋立马清醒了半分,找到了解决事情的关键:“等这么久饿坏了吧,我先做饭……你先缓一缓再哭(吞掉)——吃饭吧。”
之前的菜还在冰箱里,昨天剩的烧饼也在底下冻着,没熥。鬼魅选了颗翠绿的包菜,想想月关的饭量,又从下层拿了袋排骨。
不过排骨没法立马化冻,鬼魅只能先把它们放到陶盆里泡着,然后洗了包菜后拿起案上的菜刀准备切——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早上还好好的菜刀,晚上回来竟然就卷刃了!
一道弯弯曲曲的豁口沿着刀锋铺开,任谁看都没法说这不是故意的。
鬼魅眼睛都眯起来,仔细地观察确认没有冤枉月关,他刚提起口气转过身,就看见那个可怜鬼还在自顾自地抽抽。
刚提起的那口气又被吞回去——算了。
等排骨化冻的功夫,鬼魅又把下午在黑市上买来的药熬好了,这些草药虽然药性奇特、或寒或烈,味道也有些骇人,不过胜在效果好,再配上朱七送的一叶千年冰心草缓和药性,想来治好那副嗓子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结果那可怜鬼又死活不喝,估计又怕他下毒呢,鬼魅废了好大劲儿才逼着哄着让他把药灌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入口的一瞬间直击月关的喉咙,辛辣感呛得他不停咳嗽,却在躬身咳嗽的瞬间注意到鬼魅袖子上巨大的裂口。
【你去哪了?】月关喝了药之后就不松手了,一直拽着鬼魅比划,【胳膊上、为什么……有血?】
“没事。”鬼魅把他的手扒拉下来,排骨应该快化好了,他得赶紧做饭,不然这个可怜鬼的肚子估计又要叫了,昨天几乎就是在这时候开始叫的。
【到底怎么了?你跟人ㄥ丿一ㄥ丶……了?】月关急得不行,划拉的也越来越潦草,甚至到后面几个字鬼魅已经认不出来了。
“看不懂。”
【你干嘛呀丿丶丨ㄥ丿ㄥ……】月关更急了,写字的手几乎要飞起来,还以为鬼魅故意不回答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两双眼睛一个无措一个委屈,直到月关忽然跑开,鬼魅还没来得及追,就见月关又从屋里跑回来,拿来了他昨天给月关的那瓶药。
一声不吭地给他上药。
这感觉太奇怪了,鬼魅不自觉有点慌乱,可怜鬼的呼吸不停骚扰着他的手臂,那股呼吸带来的灼热感甚至比伤口撕开的痛感还要强烈。
大概有两百次的睫毛眨动那么长,可怜鬼收起了药瓶,半是委屈半是责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坐回一旁的板凳上,一声不吭地等饭。
其实可怜鬼也没有那么烦。
.
第二天一早,鬼魅从床上醒来,却没看见沙发上的人,他卧室找到厨房,又从厨房找去院子,刚一开院门,直接就看见月关眼睛亮亮地从小板凳上转过身来。
月关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交领锦袍,宽大的袖子挽在胳膊肘,这是鬼魅昨天下午买回来的两件衣服的其中一件,另一件还在月关的沙发靠背上搁着。
——忽然,鬼魅看清月关手里拿着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
只见淡褐色的浅口大木盆里,几件黑色的衣服胡乱浸在水里,而那个搭在盆沿的搓衣板上,赫然是鬼魅昨天刚换下来的亵.裤!
而另一端还被月关松松捏在手里。
鬼魅心口一滞,当即便抬腿冲了过去,一把将那东西夺过,重新塞回铺满水的盆底。
月关的手里还在滴水,有一滴快要滑到挽起的袖子里,他赶忙甩了甩手,要去拽鬼魅的手写字。
鬼魅却不叫他碰。
【又怎么了啊?干嘛突然生气?!】月关只好自己摊开手在空气中比划。
昨天这人回来,不仅帮自己买了治嗓子的药,甚至还带回了两身新衣服,月关顿时看到了新的希望。
刚想着这两天要好好献献殷勤,争取早日请这人帮自己想办法再把脚脖子上的这根缚魂锁也给解了,这样就算自己下个月离开这,有了魂力护持,也不算是走投无路。
于是月关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屋子,碗也洗了地也拖了,连着这么大的院子都给收拾了一遍,还帮这人洗衣服……结果刚接了满盆的水,还没仔细分清衣服的上下里外,就被这人抢了去,一副不情不愿恼羞成怒的样子,还连话都不让人解释了。
果然好心没好报!
吃了鳖的月关有气没处发,只好又浮浮囊囊地回去,躺回自己的沙发上睡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