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脚边那堆瓜子皮震得飞起来。
“我/靠!”
胖子瞪着眼,像是终于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明白了,表情震惊里又带着点荒唐的兴奋。
“合着汪家几百年的基业,在你妈眼里就是个搭好的戏台子?”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抬手一指院外,仿佛那群藏在暗处的汪家人此刻就站在山林后头似的。
“那帮老狐狸躲在暗处算计了一辈子,折腾张家,折腾九门,搭进去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终极。结果到头来,在你妈那儿只是茶余饭后看个热闹?”
胖子啧啧两声,挠着后脑勺,脸上写满了“活久见”。
“这事儿要是让他们知道,不得当场气吐血,从棺材里爬出来再死一回?”
他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以前总觉得汪家阴得很,神出鬼没,跟背后长眼睛似的。现在一看……嘿,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吴邪却没心思笑。
他眉头拧得很紧,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声音压得低而沉。
“阿瀛,汪家没那么简单。”
他看着张海客怀里的小姑娘,神色凝重。
“他们最擅长利用人心和弱点。你母亲再厉害,如果孤身一人潜伏在汪家内部,也不一定能事事都在掌控里。万一他们发现她的真实身份,或者用什么阴损手段胁迫她——”
吴邪没有把话说完。
可院子里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汪家为了长生,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们自己。若他们知道太宰幸拥有改写规则的能力,天知道会疯成什么样。
太宰瀛却愣了一下。
随即,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姑娘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刚才那点凝重被冲散了大半。
“胁迫我妈?”
她捂着嘴,努力想严肃一点,却完全没忍住。
“吴邪叔叔,你放心啦。这世上能胁迫我妈的人,还没出生呢。”
吴邪一噎。
胖子挑眉:“这么横?”
“当然啊。”
太宰瀛理直气壮,掰着手指头给他们举例子。
“以前有个不长眼的欧洲□□教父,想绑架我妈,逼港/黑交出地盘。”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一个饭后小故事。
“结果第二天,他整个家族,连带着地盘,都从地图上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娘亲说,脏东西就要清理干净,不然会招虫子。”
胖子听得后背一凉:“你娘亲这清理方式,挺环保啊,连垃圾分类都省了。”
太宰瀛没听懂他阴阳怪气,只认真地点头:“母亲做事一向很干净。”
吴邪的神色更复杂了。
太宰瀛还在继续:“而且我妈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她如果真的在汪家,肯定会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一点旁门左道的普通族人,把那些长老哄得团团转。”
她说到这里,眼神里闪过一点孩子式的骄傲。
“我爹说,娘亲骗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当年连他都被骗了整整三个月。”
张海客的手臂微不可察地一紧。
太宰瀛窝在他怀里,并没有察觉到这点细微变化。
可张海楼看见了。
他挑了挑眉,嘴角刚要扬起来,又被张海客淡淡扫了一眼,硬生生把调侃咽了回去。
张海客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
他想象不出那个女人的模样。
能让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倾心,能随手改写张家千年宿命,能把汪家当成戏台,能让阿瀛用这样笃信又骄傲的语气一遍遍提起。
她会是什么样的人?
是否也有一头雪白的长发,一双鸢色的眼睛?
是否会在栀子花开的季节坐在香港老宅的院子里,慢慢摘下一朵花别在阿瀛发间?
是否会在张海客满身是伤回来时,一边嫌弃他狼狈,一边低头替他处理伤口?
这些画面毫无来由地浮现在他脑海里,陌生得近乎荒唐。
可他没有立刻把它们驱散。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轻极淡的悸动,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像一粒落进深潭的光点,明知不属于自己,却仍旧照出了一小片水纹。
张海客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汪家胁迫不了她。”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能改写世界规则的人,不会被汪家困住。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太宰瀛亮晶晶的眼睛上。
“她既然能教出你,便不会让自己轻易陷进去。”
太宰瀛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这个世界的张海客终于认可了她母亲,她比自己被夸还高兴。
张起灵一直安静站在旁边。
他听不懂“书”的所有含义,也想不起汪家与张家那些漫长纠葛。可他能听懂太宰瀛话里的不安,也能看见她在提到母亲时,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担心。
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太宰瀛嘴角沾着的一点饼干屑。
太宰瀛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张起灵抬眼,视线扫过院中众人。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保护阿瀛。”
只有五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所有人绷紧的心里,沉稳而笃定。
太宰瀛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她立刻从张海客怀里探出身子,伸手抱住张起灵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我就知道灵叔最好了!”
小姑娘笑起来,眼里还含着水光,声音却重新变得甜而脆。
“等找到妈妈,我让妈妈给你做桂花糕。妈妈做的桂花糕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软软的,甜甜的,还会撒一点干桂花。”
她想了想,又补充:“灵叔以前每次都只吃两块,但我知道你其实很喜欢。”
张起灵垂眸看她。
他仍旧没有想起来,可听见“桂花糕”三个字时,眼底似乎掠过一点很淡的波动。
太宰瀛立刻高兴起来,像抓住了什么证据:“你看,你肯定记得一点点。”
吴邪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色终于微微松了一些。
不管太宰幸现在是否真的身在汪家,至少太宰瀛并不是孤身一人。
张起灵已经站到了她身边。
张海客也不可能再把她当成陌生人。
张海楼凑到张海客身侧,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
他脸上重新挂起一点不正经的笑,压低声音调侃:“行啊海客,这下可有的忙了。”
张海客没有看他。
张海楼却继续说:“不仅要认闺女,还要去汪家老巢找人。啧,别人找老婆最多翻几座山,你倒好,开局就是汪家。”
胖子耳朵尖,立刻接话:“这叫高端局。”
张海楼点头:“确实高端。”
他又凑近几分,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我说你可得加把劲啊。别让另一个世界的你比下去了。人家都把人娶回家、生了这么漂亮的闺女了,你这边连人家面都还没见过。”
张海客终于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很闲?”
张海楼立刻直起身,假装抬头看天:“巴乃天气不错。”
胖子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刚才还嫌这地儿湿得骨头疼。”
张海楼:“……”
太宰瀛被他们逗得咯咯笑起来。
小姑娘一笑,院子里那股因汪家和系统带来的沉重气氛,像被山风吹散了些许。
张海客低头看着她。
太宰瀛一手抱着张起灵的胳膊,一手还攥着他的衣襟,像是生怕这两个终于找到的人再跑了。她小小的身子被夹在两个张家人中间,白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眼尾泪痣还红着,却已经重新露出孩子气的笑。
张海客沉默片刻,开口道:“先弄清楚她在哪里。”
太宰瀛立刻抬头:“找母亲吗?”
“嗯。”
张海客的声音平稳下来。
“如果她真的在汪家,那我们就去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