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 第11章 第十一章

如果说有一种奇迹，是即使你身处在遥遥无尽黑暗之中，被恐惧裹满全身，仍能感受到一丝温情，那大概就是新生和爱吧。

“凤儿，妈妈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

“好呀！”

“你摸摸妈妈肚子。”

“妈，你是已经有小弟弟了吗？”程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的抚摸着母亲的肚子，生怕伤了弟弟。

不多时，程振江回到了家，王文梅也神神秘秘的向丈夫分享着喜悦：“振江，我有了！”“你有了？”程振江并没有再次做父亲的兴奋，而是满脸的震惊。看着丈夫的态度，王文梅一脚从夏天踏进了冬天，毫无准备，满心失望：“你不想要？”

“不是我不想要，咱俩这个情况怎么要啊？”

“好，不要拉倒！你以为我愿意给你生呢？”与往常不一样的是，王文梅这次并没有问候程振江的祖宗，也没有不依不饶的持续输出，而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回到了里炕坐着，无声的抹着眼泪。程凤看着母亲这么难过，心里像被一根筷子搅动一样难受，她不想要弟弟“死”，也不想让母亲难过，更想让一家人都开开心心的。她希望父亲母亲有了弟弟，就能像电视剧里的人物一样和好如初，别再打架。

程振江此时的心里也是纠结的，老程家只有他自己生的女儿，当然是想再要个儿子的，可这样的家境，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媳妇，再要一个，孩子能养大吗？焦头烂额之际索性就去找父亲寻求意见。

“老二，来了就是缘分，咱们不能造杀孽，再苦再难，爹帮你。”对于突如其来的孙子，程春来也和儿子一样愁眉不展，但始终不愿因为大人的过失去扼杀一个孩子。

“好，爹，我知道了。”有了老爹的意见，程振江也不再犹豫，这孩子，他要了。

“你告诉她，她要敢生二胎，以后就别再回家了，我就当没这个闺女！”另一头的王家传出了王木生暴跳如雷的声音。原本王文梅给家里打去电话是为了获取支持，可当自己的母亲向父亲转述这一喜讯时，得到的却是父亲的坚决反对。电话这一头的王文梅显然是听到了父亲的吼声，沉默一会儿就挂断了电话，且不论对错与否，父亲的专横让她十分委屈，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不让我要我偏要，不就是不回家吗？不回就不回！

赵桂兰夹在父女二人之间更是心力交瘁，王木生不在家时，赵桂兰就偷偷给王文梅打去电话，苦口婆心的说明利害，希望可以改变女儿的想法，可王文梅似乎是铁了心，到后来更是看到是母亲的电话干脆就直接挂断。王木生在家时赵桂兰就只能干着急，知道自家老头儿脾气暴躁，一句话也不敢劝，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日渐消瘦。这天赵桂兰干脆请了半天假准备去闺女家看看，问了问镇上的三轮摩的，去程村要十元，这位节俭的老人拎着一大袋子肉和蔬菜决定要走着去。天公不作美，这天的风很大，几公里的路程让几天也没吃上几口饭的赵桂兰走起路来都摇摇欲坠，但还是坚持往记忆中的方向艰难前进。自从王文梅结婚以后，这是赵桂兰第一次来女儿家，途中问了几户人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对于突然出现在院子中央的母亲，王文梅显得又惊又喜，多日来的委屈也一涌而出：“妈……”“别哭了，有啥事儿妈给你担着。”赵桂兰伸手擦去女儿脸上的眼泪，自己的眼睛也微微泛红。

“你看看，这家里造的还没你家猪圈干净！”

“这苹果核都烂了为啥不扔啊？”

“你家这鸡多少天没喂啦？咋瘦成这样啊？”

“地上这堆衣服脏的跟打了铁一样，不知道洗洗吗？”赵桂兰像店小二一样在女儿家来回穿梭，嘴上全是埋怨的话，手里的活却一直没停下，仅仅三个小时就把一团糟的家收拾的井井有条。

“我得走了，再不走，过了时间，你爸该知道我来这儿了，又该发脾气了。我这儿有这个月刚开的工资，还有我买的猪肉、鱼、大虾，你爱吃的蒜薹。虾买的多点儿，我走了以后你记得把虾分装在瓶子里冻上，别坏了，蒜薹晚上记得炒了吃了。好好过日子，别总打孩子，别总跟振江生气，有事儿……”

“妈，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还没等赵桂兰说完，王文梅就不耐烦的打断了她。

女儿的态度让赵桂兰有些失落：“好，那我走了。”

“嗯呐，妈你放心吧。”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王文梅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但止步于酸涩，她没去想老母亲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这几天母亲吃的好不好，工资给她了回家该怎么交代，只知道母亲来了高兴，但数落她的不是她真的不爱听。

“程凤，你把笤帚帮老师拿来。”这是冬日里平平无奇的一天，教室里照常只剩下刘霞和程凤两个人。在没有特殊事情的情况下，刘霞对程凤还是笑脸相待的。也许是因为对老师与生俱来的尊重，也许是这种平等对程凤来说实属不易，对于刘霞，程凤是喜欢的。

“老师，告诉你个秘密呀！”程凤很少开口跟老师说话，一说话整个脸蛋都红了起来。

看着程凤羞涩的样子，刘霞也不禁被逗笑了：“什么秘密呀？”

“我妈妈肚子里有小弟弟了！”

“真的呀？那可太好了！”

看到自己分享的喜悦被认可，腼腆的程凤高兴的将要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