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 第10章 第十章

还有几天程凤就要上一年级了，对此，她满怀期待。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十足的经验，只要重新分班，重新换老师，她会努力让大家喜欢她，至少，不是讨厌她。

终于等到了分班这一天，程凤还是被分到一年二班，刚来到班级程凤就发现，班级里虽然有许多生面孔，但欺负她的同学都在，不由得心生怯意。好在班主任刘霞并没有特别关注她，更没有像别的老师一样上下打量她，这份不特别让程凤安心了一些。事实上，刘霞也确实没有歧视程凤，在日渐的相处下，刘霞发现这孩子并不傻，相反心思细腻，听话用功，只是确实不太讨喜，内向自卑，话更是少，头发也乱糟糟的，尤其是她那个妈妈，看着不太聪明，咋咋呼呼的，自己对于这个孩子，也只能做到不歧视。

课间操结束，操场上四处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同学们开心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入程凤的耳朵。伴着明媚的阳光，孩子们跳绳、踢毽子、丢手绢、“抢银行”、跳皮筋、踢足球、跑步、“老鹰抓小鸡”……你追我赶，好不热闹。眼看着自己班的同学都自发分成自己的“小队”玩各种游戏，程凤站在中间不知所措，就像一只黑乌鸦意外落单到天鹅群，渺小、突兀、丑陋。“程凤，咱俩一起玩啊？”程凤一转头，看见王军手里拿着跳绳，正贱兮兮的看着她。这时的王军已经没什么同情或愧疚的心理了，只是单纯觉得程凤挺好玩的，捉弄她她也没什么办法。看程凤没什么反应，王军拿着跳绳就往程凤的脖子勒去：“怕不怕，程凤？”王军倒是没使劲，他就是想看程凤惊慌失措的样子。“你放开我！”“我就不，我就不，略略略……啊！”正在嘚瑟的王军被王文梅一把薅住，拿起他手里的跳绳勒住了他的脖子，刘霞惊慌失措的从教室里往操场奔去，阻止了这场闹剧。

原来，王文梅是来给程凤送跳绳的，班级里要求人手一个跳绳，就程凤还没买，哪成想看到自己闺女被人欺负，想都没想就要勒死王军。而另一面的刘霞刚刚批改完作业，正站起身想喊学生们回来上课就看到王文梅要勒死自己的学生，吓得魂都要丢了。很快。学生们都回到了教室里，刘霞给大家布置了练习题，随后就去门口和王文梅谈话。“刘老师，那孩子他要勒死我闺女！我勒死他有错吗？”“程凤妈妈，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咱们看到这种事儿第一时间应该是阻止，再怎么说，那是个孩子，你使劲，真的会勒死他。”“哎呀老师，你都不知道，我在家里受了老大委屈了！我家那口子，他……”

听着王文梅声泪俱下的讲述，刘霞觉得很莫名奇怪，家庭矛盾告诉自己又有什么用呢？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她的男人，然后被勒的是她。刘霞的眉毛拧成了一股，只好服软各种安慰，好说歹说才给王文梅劝回家。另一面，刘霞还要给王军妈妈打电话说明情况，这个也是个厉害的主儿，平时对王军的宠爱也是有目共睹的，性格也很泼辣。王军脖子上那道勒痕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了了，虽说欺负人的是王军，可孩子“罪不至死”啊。正在做题的程凤也因母亲的哭声弄得心神不宁，母亲是因为保护自己才这样的，可看着同学们低头偷笑，她还是觉得丢人。尤其是老师进屋后，并没有安慰她，而是生气的撇了她一眼，程凤的心凉了半截，她明白，这位老师也开始讨厌她了。

人们对于没有后果的事总是跃跃欲试，因为没有后果，所以尽可以大胆去试，试好了，赢得大家的喝彩，试错了，也无损。自己的英明是要靠得到赞同来彰显，自己的“高高在上”也要靠别人的弱小来衬托，“零成本”真是个好东西。

对于程凤的态度，班级里分成了两派，一是离程凤远远的，因为这样一个人人都讨厌的傻子，喜欢她就等于和全班站到了对立面；二是“兴师动众”派，看见程凤就是各种谩骂，“哟！程大傻，又来上学了？”“你怎么还活着？我要是你，我都死啦！”“**，离我远点儿！你就跟那个鸡粪一样！”尤其是坐在程凤后面的魏言德，每天都会用脚踹程凤的凳子，没办法的程凤只能把椅子往前挪，魏言德又跟着把桌子往前推，继续踹程凤的椅子。就这样，程凤的座位越来越小，魏言德的座位却大的可以容下两个人。“你能不能别踹我凳子了！”“**！**！你个傻逼，我就踹你怎么了？我就踹！我就踹！”说着魏言德用更大的力道踹向程凤的椅子，本来看着很瘦弱的男孩子，此时的力气却大得出奇，眼中尽是厌恶。台上的美术老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并未多言。“你别再踹我凳子啦！”也许是看到老师看戏似的神情心里委屈，程凤冲着谢言德喊出了声，同时用力的甩了下胳膊，一回头却傻了眼，所有的愤怒都化作恐惧。此时的谢言德鼻血直流，原来是程凤打算推开谢言德的手意外的拍在了谢言德的鼻子上，谢言德本就鼻子脆弱，平时也经常流鼻血，此刻更是禁不住这一拍。美术老师也吓了一跳，安排其他同学去办公室喊来班主任刘霞，自己则是赶忙打来一盆清水，用水拍打谢言德的脑门，同时让谢言德握紧拳头举起右手，这才让谢言德的鼻子得救

“为什么打同学？”

“我不是故意的。”面对刘霞的厉声责问，程凤没有讨好的道歉，也没有委屈的诉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意识到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什么用，人们只会看自己想看的。就像美术老师看到自己被欺负但却在一旁看戏，就像刘老师知道自己平时被欺负却还是明知故问，程凤不觉得自己错了，她所能解释的，就只有这一句话。

“不是故意的也不行！不管发生什么事儿，打人就是不对的！”看着木讷话少的程凤，刘霞是真的不喜欢，自己当然知道这孩子经常被欺负，可谁和谁一起玩，谁不喜欢和谁一起玩，这真的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但孩子受伤了，却是妥妥的麻烦，跟家长反馈、道歉，全都要她自己去做。

次日数学课上，谢言德越想越气，心里总盘算着怎么才能“报仇”。

“程凤！”

“干什么？啊……”就在程凤回头的一瞬间，谢言德照着程凤的鼻子就来了一拳，顿时鼻子下面就湿漉漉的，程凤抹了一把，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血。她以为老师会像昨天担心谢言德一样担心她，直勾勾的看着讲台上的刘霞等着老师“主持正义”。

“看啥啊？来讲台上拿手纸自己擦擦呀！”大概愣了两秒钟，刘霞一脸嫌弃的看着程凤说道。

这一拳程凤觉得其实还好，没有多疼，但老师漠不关心的态度和一副嫌弃的表情犹如两把利剑扎在了程凤的心里，让她双眼模糊，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她低着头走到讲台旁拿了老师的手纸。怕用的太多老师生气，程凤小心翼翼的撕了三片就往座位上走，鼻子的血很止住，可眼睛里的血却太多太多，多到程凤总是视线明朗又模糊、模糊又明朗，反反复复，不能停止。闯了祸的谢言德原本还有些害怕，可见老师并没有说他的意思，立马对着程凤做鬼脸，可程凤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对她来说，谢言德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

“哈哈哈，傻逼！大傻逼！呸！略略略……”在程凤去厕所的路上，一个看起来四、五年级的男孩子突然跑到程凤跟前朝地上啐了一口痰，吓了程凤一跳。也许是比较调皮的原因吧，他校服上衣的袖口和裤子的膝盖处都磨出了几个洞，并且黑的发亮，留着一头板寸发型，脸上有类似皴之类的东西，体型比谢言德还要瘦一些，像极了孙大圣刚从石头里蹦出来时的狼狈。程凤呆滞的看着他，随即就加快速度往厕所去，她心里是害怕的，长时间的被欺负让她不敢还嘴，况且这个男生比她高这么多。“**！跑什么？”李川一边说着一边抓起一把操场上铺设的石子嘲程凤脸上扔去，扔完就扬长而去。程凤疼的呆在原地，用袖子擦着眼泪，她知道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可是她好委屈好委屈，除了自己班的同学，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讨厌她。

从这天以后，李川总是能突然出现在程凤面前，说一句“大傻逼，打死你！”，再朝程凤脸上扔一把石子后逃走，留下程凤独自捂着火辣辣的脸。哪怕程凤每次上厕所前都已经小心谨慎的观察了周围，还是“难逃一劫”。后来程凤索性连水都不喝了，除了课间操，绝不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