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悖论 第27章 第 27 章

暖融融的阳光淌过蝶飞蜂舞的花园，秋千椅吱呀吱呀晃着，江万斜倚在上面，视野中湛蓝的天空也跟着节奏摇摇晃晃。

但在这个惬意的花园里，江万感受不到丝毫快乐，心情好像一滩死水。

自从他洗脸回来之后，手机就再也没响过了。

一声都没响过。

难道谭聿则终于想通，从此都要和他做陌生人了？

想到这，那滩死水才渐渐泛起涟漪。

陌生人就陌生人，最好这辈子都别见面。

江万转头看向头戴遮阳帽亲自下地给花草松土浇水的梁金生。

“喂，你刚刚是不是动我手机了？”他问。

梁金生闻言，扔下手里的工具看过来：“啊？没有啊。”

“真没有？”江万总觉他似笑非笑的表情里藏着猫腻。

“真没有，”梁金生继续垂头摆弄花枝，“我动你手机干嘛，闲得慌？”

江万蔫了吧唧地把头转回去，没接话。

梁金生站在太阳底下偷瞄他两眼，最终实在看不过去了，放下手中的活朝秋千椅走过去。

“怎么着，电话不断的时候你觉得人家烦。现在消停了，你又不高兴了？”梁金生拧开一瓶水递给他，自己也开了一瓶，“你就作吧江千千，都这么大人了，面子和对象哪一个重要你还搞不清楚？”

江万立马道：“不是对象。”

“哦对，你把人家甩了，现在是前对象。”梁金生贱兮兮地把江万不久前敷衍他的话扔回去。

被回旋镖扎中的江万：？

自己胡说的话，闹出什么笑话来也得自己兜着。

毕竟要解释清楚他和谭聿则的关系那就不得不说到时间回溯这回事，可偏偏梁金生又不信！

江万无可奈何，只能承受自己胡说八道带来的后果，主动和梁金生站进同一个信息流里。

“我不该生气吗？”江万问，“他都不相信我！人与人之间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我还怎么和他相处下去。”一想到自己被拉到警局做了个毒检，江万就气笑了：“我一看见他就来气！”

梁金生终于等到好弟弟和他敞开心扉聊感情问题的这一天了，虫也不除了水也不浇了，启动遮阳伞板拉开椅子在江万身边坐下，原地化身知心大哥哥：“他怀疑你什么了？”

“他怀疑我——”江万差点将事由脱口而出，刹那间又意识到梁金生很神经敏感，如果告诉他真相，他恐怕要亲自上门问姓谭的要个说法了。

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江万支吾道：“他怀疑我在外面干坏事……”

“坏事？他怀疑你劈腿了？”

江万：“……”

反正都是“不信任”，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不是不行。

“哎呀……是是是。”江万无奈又心虚地撇开眼神，不再给梁金生更多的想象空间，“可我是那种人吗？这事儿放在你身上，你会不生气么？”

“那我可太气了！我们家江万就不是那种人对不对？这姓谭的算什么，你看他一眼他就该跪下谢恩了，还敢怀疑你劈腿？”梁金生毫不犹豫跟上江万的情绪。

“……就是。”虽然这话听起来实在是怪怪的，但也算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江万心里还是畅快了不少。

“甩得好！”梁金生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让姓谭的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有他后悔的，肠子悔青了都没用！”

江万被他义愤填膺的样子逗笑了。

“说出来舒服多了吧？”梁金生问他。

江万垂下眼睫，将笑意藏匿其中：“还好吧，也没有很舒服。”

“没舒服就代表问题还没解决。”梁金生一拍手，“你真愿意就这么甩了人家？”

——你真愿意就这么断绝来往？

江万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思考之后摇了摇头。

他听到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谭聿则是他在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的同伴，他不想就这么断绝来往。不掺杂任何感情来说，谭聿则算是被他唤醒的，是他把谭聿则拖入了这个时间倒流的世界，无论如何，他都不该扔下谭聿则。

看透江万的犹疑，梁金生打心底叹了口气。

“想正儿八经聊聊吗？”梁金生问。

江万点头。

虽然两人之间存在信息差，但江万憋了那么多天，的确很需要聊一聊，只要能带动他的脑子转一转，聊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们先搞清楚一件事。”梁金生认真道，“你是真的喜欢他，对吗？”

江万：“啊？”

梁金生初中就开始谈恋爱，可谓是身经百战，现在一看江万这个有些懵的表情就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不由怀疑江万活了这么多年可能连什么叫“喜欢”都没琢磨明白。

情急之下，他只好换了个说法：“你是不是一看见他心脏就怦怦跳，心跳加速？”

“？”江万抬了抬眉。

第一次见谭聿则是在30号，那是他发现日期倒流的第一天。心脏别说怦怦跳了，整整一天，他的心脏都处于过速的状态，好险就背过去了。

第二次见到谭聿则是在咖啡厅和变态杀手大战。

第三次是在公寓天台。

第四次是谭聿则出现在他家门外告诉他“时间真的倒流了”。

想到这里，江万脸上不自觉浮起淡淡的笑。

好巧不巧，每次看见谭聿则，他的心脏还真处于加速状态。

怎么加速的先别管。

“是。”江万又找回一点胡诌的乐趣了。

梁金生面露些许欣慰，继续引导：“那……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会不会突然觉得他很可爱？”

江万：“……可爱？”

“哦哦不是不是，忘了你们是两个男人了。重新来。”梁金生调整好用词，继续道：“和他说话的时候会不会突然觉得他很帅很迷人之类的，导致你有时候会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江万想了想，笑道：“偶尔吧。”

“啧啧，”梁金生几乎已经得到结论了，但为了帮助自己单纯又迟钝的好弟弟，他可谓使尽浑身解数：“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人生里必定有一段路要和姓谭的一起走，你愿意吗？”

“这也和喜欢有关？”江万觉得梁金生的问题很不靠谱。

“当然有关，”梁金生不容质疑道，“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和她互相扶持互相陪伴啊！和她过一生两人三餐四季的生活，多幸福啊！快点回答。”

这个问题就算与“喜欢”无关，也值得江万细细思索。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和谭聿则才是一路人，不管以后的路会变成什么样，他们都应该互相陪伴，互相扶持着走下去才是。

江万点头：“也还行，还算……愿意吧。”

“如果谭聿则不愿意呢？”梁金生问他。

江万闻言，表情里闪过一瞬空白。

“难过了？”那丝异样很快就被梁金生给捕捉到了。

江万随即垂下眼睫：“没有，怎么会。”

向来只有别人考虑他江万愿意与否，突然站在别人的角度，江万一下子有点……慌。

如果谭聿则真的不信任自己呢？

他真的会丢下自己吗。

“行吧，”梁金生还沉浸在自己感情电台主播的角色里，不管不顾地摆出结论：“你就是喜欢人家，骗得了自己也骗不了我。”他两根手指指向自己的双眼又往江万身上指过去：“兄弟我火眼金睛，你一翘尾巴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万被他这架势逗得蛮无语：“那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想‘梁金生你丫是不是有病’。”梁金生嘚瑟道。

江万竖起大拇指：“我彻底服了。”

没有得到江万的正面回答，梁金生就当他默认了。

“你和他斗气斗了一整天，就因为觉得他不信任你？”

“什么叫觉得，他本来就不信任我。”江万反驳道。

“好好好，”梁金生顺着他，“你们认识多久来着？”

“一周。”江万闷声回答。

梁金生恨铁不成钢，唏嘘道：“才一、才一周你急什么？才一周……”

“才一周！你们就把恋爱流程走完一轮了？”

梁金生反应过来，直接化身世界名画：“这这这——”

江万背过身，已经没耐心陪他玩了：“年轻人的事你少管。”

“嘿你个小兔崽子！”

谁让这人是自己好兄弟呢，梁金生花五秒接受了年轻人堪比高铁的恋爱速度，把思绪拉回正题。

“问题就出在这啊！”他两手交叠一拍，绕过秋千重新进入江万的视线里，“才认识一周，信任从何而来？”

见江万不反驳了，他又问：“你信我吗？”

江万毫不犹豫：“信啊。”

“为什么信我？”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我——”

江万的话戛然而止。

“悟出来了，是不是？你信任我，因为我们这么多年来的感情基础在，因为我从来没坑过你，因为我们从小有事一起扛，对不对？”梁金生眉飞色舞道。

“是……”

江万形容不出来的那些感觉，梁金生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通通替他说出来了。

“所以信任这个东西不是凭空产生的，是需要你用行为告诉对方你是可信的。”

江万似懂非懂地皱起眉，回吸了一口气。

“你喜欢他，却因为一个根本还没建立起来的东西而错过对方，你觉得值得吗？”

“……”江万思绪万千，缓缓摇头道：“不值得。”

话说出口两秒，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梁金生给带偏了，矢口否认：“我没有喜欢——”

梁金生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抓着他的肩膀激动地晃了晃：“因为一份根本还没有建立起来的信任就失去和他并肩走下去的机会，值得吗？”

这话稍微没那么偏，江万也莫名提高了音量：“不值得！”

梁金生满脸欣慰，甚至做出即将要落泪的浮夸表情：“很好，少年，你已经悟出了亲密关系里的真谛，可以出师了。”

江万嫌弃地推开他：“虽然你所有的分析都偏离了轨道，但看在还是有一点用处的份上，多谢了。”

梁金生不服：“偏离轨道？怎么可能。”

江万没接话，从草地上捡起被梁金生的激情震掉的手机，匆匆往屋里走去：“借你家司机一用，我要去趟警局。”

“哎——”梁金生连忙叫住他：“不用吧？人家马上就要找上门了，你就算想通了，姿态也得架着点儿啊！以后家里还得你做主呢！”

江万疑惑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得摆好一家之主的姿态，哪能一想通就上赶着去警局找那姓谭的。”

“上一句。”

不及梁金生解释，保姆跑来向梁金生道：“梁先生，客人已经请进来了。”

江万震惊看向梁金生，一时无言。

梁金生笑着摊了摊手：“我只是太了解你了。”

“还说你没动我手机！”

扔下这么一句话，江万快步朝客厅跑去。

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居然真的站在梁金生家的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