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悖论 第26章 第 26 章

“这什么意思？”

江万昨天和谭聿则吵了一架后就没睡过觉，这会儿吃完午饭感到有些困倦，在梁金生家的露台躺椅上昏昏欲睡，被梁金生一嗓子喊醒了。

“又怎么了……”听到梁金生的步伐朝着自己过来了，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拖长的尾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耐烦：“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梁金生也不讲究，一屁股坐在躺椅旁的地上，端着的平板里是手下刚发来的资料：“起来起来，你哪位谭警官到底什么来头，能查出来的信息就只有姓名年龄ID编号？现在警局的保密程度都这么高？”

江万这才迷茫地睁开眼看他：“把ID编号都查出来了你还不满意？怎么，还要把人家住址也查出来然后亲自上门审一遍？”

梁金生看他一眼。

他虽然从小替江万筛选社交圈里的人物，但从没告诉过江万自己调查别人时使的手段。用上那些手段，别说住址了，只要他想查，此人祖宗十八代就没有他查不到的。

“就是因为连住址都查不到才奇怪。”梁金生把平板塞进他手里，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道：“还记得你上个月被娱乐刊拍到和A国小明星在海滩约会吗？”

江万啧了一声：“约什么会，我和她只是朋友，好朋友！”

梁金生挨了一下才舒坦，一边躲避江万的连击一边道：“我也没说什么呀，知道你江二少喜欢男人，我只是举个例子。”

“当时整个海滩都包下来给你两玩，四面八方埋伏的保镖都赶得上她家总统出行的标准了，但还是让狗鼻子媒体闻着味儿摸过来了，说明什么？”梁金生竖起一根手指问他。

江万：“说明群众里面有坏人。”

梁金生啧一声：“说明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会被人顺藤摸瓜找到蛛丝马迹！”

江万稍一思索，似乎终于和他接上脑电波了。

午后的阳光洒满露台，江万沐浴在其中连眼睫都泛起点点光亮。

他看着平板里有关谭聿则那些寥寥无几的信息：“所以……查不到谭聿则的信息不是因为警局的保密措施做得好，是有人一直在帮他处理各路消息？”

梁金生欣慰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对。其实赫安警局的保密措施简直形同虚设，他们那个副局长的个人信息早就人尽皆知了。”

江万的注意力偏离了重点：“你连副局长都调查？”

梁金生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帮我姐查的！那个副局长好像很受女人欢迎，她们似乎都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执念……但我不太理解，他都35了！”

江万没见过传说中的副局长，但捕捉到了一个更关键的信息：“枭枭姐她……”

梁金生话都漏完了才想起来捂嘴：“我可什么都没说，不是我说的……”

江万笑道：“群众里的坏人！”

江万的手机没消停多久便又响起来了，照例被他面无表情的挂掉，但这种不拉黑不静音纯撒气的状态很快就让梁金生嗅到了不对劲。

“要不……”梁金生挑起一边眉，指指手机道：“给人家一个机会？这么锲而不舍的，你也忍心一直挂电话啊？”

江万瞥他一眼：“只是看过照片就开始帮人家说话了？”

梁金生觉得很冤：“我怎么可能帮外人说话。这、这不是看他这人神神秘秘的，派你过去当卧底打探一下他到底什么人嘛。”

江万垂了眼睫，没好气道：“不管他是什么人都跟我没关系，要打探你自己去，反正我不想再看到他。”

梁金生眯了眯眼：“是……吗？”

江万眼神飘向其他地方，扔下手机起身：“我去洗把脸，睡意都被你吵没了，吵死了。”

梁金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乐了两声，在来电再次响起时捡起手机，盯着备注喃喃道：“谭聿则……你小子本事还挺大。”

*

同一时间，赫安市医院。

窗外细雨不断，今年的雨季来势十分汹涌。

刚迈入四月，赫安市就被阴云笼罩，前段日子回升的气温又被连绵不断的雨水逼得一降再降，不少市民只能将收好的厚外套从衣柜深处翻出来，并痛骂两句这变幻莫测的天气。

“对，没错，今天整理好所有资料，明天一早立马召开发布会……对，就这样吧，都下去准备准备。”多里安带着手下路过住院部楼梯间防火门，叮一声，电梯缓缓打开门，一行人鱼贯而入。

穿过电梯对面的雪白厚墙体，谭聿则抱臂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食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手臂。时机正好，他推开防火门，直直向护士台走去，在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敲了敲：“你好。”

在岗的一男一女循声抬头。

“请问卢西恩的病房是在那边吗？”谭聿则随手指了个方向，“我有点迷路了。”

女护士面色疲惫，仔细打量来人后公事公办道：“抱歉先生，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了。”

“哦，”谭聿则掏出经不起细细打量的证件朝他们晃了晃，“两分钟就好，警局有东西落在病房里了，是很重要的资料，老大让我立刻回来取。”

男护士看见谭聿则这张脸时就立马来了精神，听完他的话有些犹豫不决：“这……”

于是谭聿则撑着台面，微微前倾半身，指了指桌面上的登记簿：“刚刚登记过了，我老大叫多里安。”

男护士打开登记簿核对无误，但又拿不定主意，犹豫着看向一边专注于整理系统信息的同事，但同事忙得压根没空理他们。

谭聿则乘胜追击，轻咳一声把男护士的视线拉回到自己身上：“我知道你们有规定，但……这资料对我很重要，如果今天不能把它带回警局，明天我就得卷铺盖走人了。”他直视着男护士轻缓地眨了眨双眼，“通融通融，可以吗？”

男护士脸上浮起一层绯色，像被勾走魂魄一般呆望着他，半晌才猛然回神，结巴道：“可以，可以的……不过你得快一点，马、马上就要开始查房了。”

事关警局查案进程，医院这边自然无条件配合。谭聿则笑着说了声谢谢，抬腿便走。

“诶，警官！”男护士起身叫住他。

谭聿则佯装不解回头：“是要登记吗？”

男护士往反方向指了指，道：“1125在那边，你走反了。”

谭聿则：“十分感谢。”

在热心护士的帮助下，谭聿则顺利来到卢西恩的病房外。

是间普通单人病房而不是ICU，看来这小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算是福大命大。

谭聿则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谭警官？”床边坐着卢西恩的母亲，女人对谭聿则的到来感到十分意外。

谭聿则不清楚她是否知道自己被停职的事，只能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看着床上平躺阖眼一动不动的卢西恩道：“我来看看他。”

女人疑惑：“只是来看看他？”

谭聿则：“顺便问些问题。”

好在女人并没有深究姓谭的警官还有没有询访受害人的权利，只是淡淡地将头扭回去，继续用那双疲惫通红的眼睛盯着熟睡的卢西恩，淡淡道：“多里安警官没说您也会过来，不过……他刚刚才走，你们怎么不一起来？该回答的问题我都已经回答过了。”

短短几天时间，卢西恩的母亲消瘦了很多，双眼无神，发间多了几缕白发。

这起震动赫安市的涉毒命案毁掉了七个家庭，卢西恩的幸存并没有给市民们带来太多慰藉，显然，连他的母亲也因这场惨案而久久回不过神。

“多里安是干缉毒的，我是干刑侦的，各司其职。”谭聿则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拉过椅子坐在卢西恩病床的另一边，“他恢复得怎么样了？过两天应该能下床了？”

坐在对面的女人摇头，喃喃道：“情况已经稳定了，但一直醒不过来。警官，我知道警局需要他的证言，但医生说了他还需要时间才能恢复，我们也没有办法……”

“什么？”谭聿则皱起眉，“他一直没醒过？”

女人疑惑地看向他：“哦……您不知道？多里安警官说这案子查得差不多了，只是我可怜的卢西恩……醒来之后还会受更多罪……”

霍俐得知多里安带着手下来医院，第一时间就给谭聿则拨去了电话。

他们知道多里安会听从艾布特的意思，不向外界透露一点关于TA-407的存在，却没料到他们竟然不等卢西恩这个唯一幸存者醒来，直接伪造证言准备开新闻发布会，要将事实真相彻底掩盖过去。

如果谭聿则接受停职时对艾布特放出的那句“别被我抓到”只是从直觉上表示怀疑，那多里安这仓促且漏洞百出的行动，几乎可以算是他们与TA-407这个秘密有关的佐证。

“谭警官……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卢西恩的母亲问。

“不，没事。”谭聿则松开眉头，表情中的异常很快就被他掩饰住。他撕下一张便签，唰唰写下重案组办公室的号码，递给面前心力交瘁女人，诚恳道：“刑侦这边还需要卢西恩配合回答一些问题，如果他醒来，请第一时间打这个电话，我的同事会接听。”

“好，实在是辛苦你们。”

“谈不上辛苦，这次的案子对于局里乃至赫安市都十分重要，您和孩子愿意配合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虽然悲剧不可挽回，但……这至少给广大市民敲了一次警钟，我们也该吸取教训，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卢西恩的母亲抬手抹了抹眼睛，眼泪却没有得到丝毫阻拦，沿着面颊唰唰流下。

站在悲剧的角度，她是这场惨绝人寰的悲剧里最幸运的一个，但痛苦是无法做比较的，来自满世界的审视与压力顷刻便能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压垮。

女人哽咽道：“我们一定配合……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