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曾被火光顾及到的地方,寒意止不住地涌动着。四面的**让本就沉重的空气更是一言难尽。
几个时辰前……
天泽派跟着端木止一同进入月骑岭,迷雾中的空气格外潮湿。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玄机,眉心微撅,“屏息!”
易威闻言,冲身后的天泽派使了个眼色,随后拱手道,“师父,怎么了?”
“地脉花。”他的眼眸微垂,怪不得无人敢入。这地脉花致幻,若是每一个来者看到的都是心中执念,还有谁敢往里走?
云侃听到了端木止的话,询问道,“何为地脉花?”
“芳华不着高树,不依灌林。只以根脉长于土壤之间。此花无叶,又簇拥而生,花开之时一脉红艳。”端木止循着气味朝地脉花走去,“颇有大地血脉之姿,故称之为地脉花。”
“此花长得娇艳,与牡丹同色。”他从自己腰间取出一个火折子,随后蹲下看着那串联在一起的地脉花,他顺着花盏延伸的方向看去,“只是可惜,它剧毒致幻。”
云侃闻言,面色难看,他赶忙屏住了呼吸,走到了端木止的身侧。
端木止的余光在看到他的那一瞬,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枚药丸,“吃了。”
云侃看着手中的东西,心有不解。
端木止自然看出了他心中疑虑,眉心微挑,“你若不要,便还我。”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夺。云侃赶忙抬手躲过,左右端木止又不会害他,他一仰头,手中的药丸便被他吞了下去。
端木止轻哼道,“动作倒是挺快。”
他发间的银饰相互碰撞,清脆悦耳的声音无一不是在诉说主人的欣喜。
云侃摊了摊手,眼神戏谑地看着他在诉说,那又如何?
端木止冲他翻了个白眼,“说话。”
云侃撇了撇嘴,“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那颗药弥足珍贵,你若不说话,岂不是白费了?”端木止站起身朝着地脉花延伸的方向走去。
云侃站在原地,看着他,“你要去哪?”
“地脉花的根脉是向水的,我们顺着它延伸的方向走,便可以寻到水源。月骑岭是山脉,有了水源,自然逆流而上。”端木止回头看向云侃,微微偏头,“对了,记得把账结一下。你刚才吃的那颗药,可都是奇珍异宝。若是寻常人我自然要收他五百两白银,但鉴于你我相交颇深,我便只收你一百两,如何?”
云侃看着对方贱贱的模样,顿时被气笑了,他咬牙切齿道,“端木止!还好你学的是蛊医,若是真让你去经商,你怕是这天底下最黑心的掌柜!”
“那又如何?”
端木止轻声笑了笑,继续朝前走去。
欧阳吉玟看着大步赶去的云侃,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易威看着身侧越走越慢的人,俯身询问道,“阿玟,怎么了?”
“没事。”欧阳吉玟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易威点了点头,“没事便好。”
他正打算离去,欧阳吉玟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衣袖,“师兄,若我们死在了这里,会如何?”
“死在了这里?”易威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欧阳吉玟看着他的眼睛,下意识地松了手,“我害怕……”
易威心尖一软,他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我不会让你死的,所以……你不用想。”
欧阳吉玟的手指微颤,她的睫毛不停地抖动,眼中流光忽明忽暗。
“矫情。”
竺优璇在路过他们二人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卢祺然闻言,心中一震,他一把将对方扯到自己的身前,“竺优璇!”
她心中不服,小声嘟囔道,“本来就是。”
欧阳吉玟眼眸微垂,“不知姑娘为何如此说我,此事本就是我同师兄二人的事,姑娘妄自评判,怕是有损天泽派颜面。”
卢祺然拱手致歉,“家侄从小便受万千宠爱,是义父将她宠坏了去,还望欧阳姑娘恕罪。”
易威冷哼道,“我的师妹自小也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却依旧知理得体。所以被宠坏这个理由,卢公子还是莫要拿出来了丢人现眼了。”
“师兄。”欧阳吉玟一把拉着对方的衣袖,随后冲他摇了摇头。
易威心中不平,可她都这么说了,也只好作罢,“我们走。”
“好。”欧阳吉玟轻声应到。
她跟在易威的身侧,发间垂落的银饰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她不过才走出了几步,便似想到了什么,回头冲卢祺然微微一笑。
不知道为何,卢祺然的心间一颤,他总感觉面前这人心有不诚。
他看着易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迷雾之间,赶紧招呼着天泽派的弟子们跟上。可走了许久愣是没看到端木止一行人的身影,一种预感油然而生。
他的余光看到了一道黑影,他赶忙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啊!”
温热的鲜血伴随着一阵惊呼喷涌而出。
竺优璇看着自己面前的人突然倒下,瞬间呆愣在了原地,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粘稠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看着指尖上的猩红,腿下一软,直直地瘫倒在地上。
“桂寒……”她试探地喊了喊那人的名字。
可没有任何回应。
卢祺然瞬间警惕地看着四周,“防卫!”
可还未等所有人回应,刀剑声便相继传来。
竺优璇堪堪回头,入目的便是天泽派众人正在互相残杀。
她看着四溅的鲜血,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里。
少女捂着耳朵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她感觉四面全是厉鬼的哀嚎。
与此同时,一人隐在暗处,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竺优璇,“她这样怕是走不出这迷雾。”
女子身侧的那位黑衣人,冷哼道,“她从小就这样,胆小怕事,无她母亲半分风姿!”
欧阳吉玟微微侧头,“你真的想好了?”
黑衣人低头轻笑,他的声音有些沉,像是个中年人,“我现在站在这里,难道不足以说明我的决心吗?倒是欧阳吉玟这四个字可比竺优璇更有威慑力。”
“可欧阳吉玟只能是欧阳吉玟。”她看着迷雾中不断彷徨地人,唇角微勾,“去帮帮她吧。”
黑衣人闻言,笑出了声,“我喜欢你的性子,希望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他便飞身而下,长剑横砍而去,竺优璇赶忙侧身躲过。
她看着面前人,不停地后退,“我可是天泽派大小姐……你要是……”
黑衣人冷笑出声,随后一剑朝她劈去。
竺优璇一声尖叫,赶忙转身逃离,“我可是天泽派大小姐!”
她不知跑了多久,终于一脚跨出了迷雾。黑衣人正打算上前,却被欧阳吉玟一把拉住。
他回头看向她,只见对方摇了摇头。
黑衣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顺着竺优璇离开的方向看去。良久,才下了决心,“跟上去,见机行事。”
欧阳吉玟微微一笑,随后带着黑衣人再次退入暗处。
……
竺优璇看着眼前逐渐清明的一切,心中不由得添了几分欣喜。
“我出来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单薄的衣衫让她瑟瑟发抖。
原本精致的妆容被蹭得不成样子,她的眼角处至今还残留着血迹。
可还未等她喘息片刻,卢祺然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竺优璇心下一喜,快步跑到他的身前,一把拉住了卢祺然的衣袖,她的语调里带了些哭腔,“小叔叔……刚刚……吓死我了。”
卢祺然闻言,只是冷声笑了笑。
突然,寒光闪过竺优璇的眼睛,她被迫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她看到了卢祺然眼中的杀意。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撒开了手,一步步后退,“你不是卢祺然……”
“我是。”
卢祺然的笑容在竺优璇的眼中有些恐怖。
她高声怒喝道,“你不是!”
“那我是谁?”他拖着自己的银剑,缓缓朝竺优璇走去,“所以……卢祺然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端庄得体,腹黑毒舌,欢喜冤家还是猪狗不如?”
竺优璇不停地后退,“你……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幻觉……”
她拍了拍自己的头,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还真是蠢到家了。怎么?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你?”卢祺然的眉眼轻挑,“竺优璇,你该知道的,想你死的可不止我一个。”
竺优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你说,我该不该佩服卢康顺?”卢祺然微微侧头,“他虽然老眼昏花,不明是非,可棋子养的确实不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也确实玩的炉火纯青。”
“什么意思?”少女的眉心微撅,睫毛不停地颤动着。
“你以为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当年,你父亲卢向荣为了夺取卢康顺手中的天泽派,特意娶了竺氏之后。他本以为得到了竺氏的助力,来日定能胜任天泽派掌门一职。”他看着那个略显迷茫的人,脸上的笑意更是深了几分,“可一开始卢康顺就没有打算交权。在你母亲有孕的那日,卢康顺收我为义子,以此来制衡卢向荣。”
“你真以为,放纵你,将你养废是因为他卢康顺爱你?”卢祺然步步紧逼,“竺优璇……真正的爱是为你好。当初,是他杀了你的母亲,他将你养在身侧,为的就是把你当做傀儡,这样他就可以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放手!因为天泽派未来的掌门人是你……竺优璇。”
“你在说谎。”少女的眼尾微红,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你在骗我!”
“将死之人,我为什么要骗你?”卢祺然的神色顿时带了几分惋惜,“只是可惜了你这身天赋,若是好生培养,闻名江湖也不为过。”
“不要……”竺优璇看着卢祺然缓缓抬起的手,哀求道,“小叔叔……看在我唤你这么多年小叔叔的份上,放过我好吗?”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卢祺然的眼中带了些冷意,“可有人先等不及了,他想杀我。所以……你得先死。”
还不等竺优璇转身,银剑便贯穿了她的腹腔,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她看着自己腹部银剑,呼吸不由得加重。
卢祺然将剑拔了出来,他看着竺优璇直直地倒了下去,直接转身离开。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少女的意识逐渐模糊,朦胧间她似乎看到了两道黑影。
黑衣人走到了竺优璇的身前,“她要是死了,可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不会,但她现在还不能死,我先给她止血。”另一道黑影蹲下了身,不知道给竺优璇了吃了什么,她只感觉浑身麻木,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黑衣人看着少女眼角的那滴泪,“既然这样,事成之后,让她自生自灭吧。”
一语轻落,竺优璇的心跌到了谷底,这句话也成了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