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对这个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少年一见钟情了?”
杨羽琛托着腮,他看着路偲偲的眼中满是不解。
“不是的。”她轻轻婆娑着手中的剑鞘,“这只是我们的相识而已。”
“那你们相知的故事,又是什么?”少年轻靠在树干上。
月光落在少女的身上,她的眼眸微垂,眼中倒映着的是点点火星。
相知吗?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非他不可的?
或许她也分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日,柳叶泛出了第一抹春意。
……
路偲偲看着站在门前的那人,他的“视线”落在了亭檐处的那两只喜鹊上。
她顺着少年所望的方向看去,“阿璘可是在赏春?”
“算是吧。”他微微侧头,轻纱之下的眼眸轻轻颤动着。
少女心中怜惜,她赶忙移开了眼,不明的情愫让她有些慌乱,“那你看到了什么?”
“偲偲想知道?”
阿璘的追问让路偲偲有些不知所措。
他似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停滞,无奈一笑,随后抬头“环顾”了一番四周,“今日一早,廖花带回来了三尾小鱼,它们许是不适应这方天地,在水面上吹了一上午的泡。午后,起风了。竹叶和竹叶之间相互婆娑,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就在这时,墙外有人叫卖,有三个孩童围在他的身侧,其中有一个是小胖子。”
“他贪嘴,被后面赶来的母亲撵了回去。”阿璘抬头“看了看”这个天,“再然后,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路偲偲感到十分有趣,“我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轻盈,曼妙,像风铃一样。”
他的声音轻轻的,可路偲偲却听得格外真切,少女微微一笑,“那廖花的呢?”
“短促而清亮。”
路偲偲抬头看向那人,有些不可思议,“你是如何区分的?”
“步摇的声音短促而清亮。而你喜欢的是翡翠。”阿璘轻纱下的眉眼柔和了几分,“翡翠无瑕,清润高雅,相比那些金钗银饰,此物确实配你。”
少年想要摸一摸面前人的模样,可他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未动。
路偲偲一把抓住他的手,“你都未曾见过我的模样,又怎知翡翠配我?”
阿璘感受着少女的温度,浑身一颤,“初遇那夜,我见过你的模样。只是看不真切,可那一瞥,便足够了。”
路偲偲握着对方的手指,将它放在自己的眉眼间,“既然没看真切,那就好好看看。”
阿璘的耳根微红,唇角荡起了一抹不易察觉地笑意,他的手在对方的牵引下一点点摸索着,“柳叶眉,鸣凤眼,肌如雪……”
他的手在对方的唇上停住,路偲偲抬眼看着他,纤长的睫毛下是意味不明的情愫,“绛樱唇。”
不知过了多久,阿璘匆忙地将手收了回来,长袖遮住了他苍白的手指。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僵硬地转移着话题,“寻常姑娘家不应该喜欢白莲牡丹吗?为何你院中偏种竹柳?”
“柳同留,留春夏秋冬,留风花雪月,留岁月繁华,留清净安逸。”路偲偲看着竹柳相错的地方,“而竹柳相配,亦有挽留坚韧的初心,我希望我能永存初心,如翠竹一般不弃风骨。”
阿璘微微一笑,“我记得旻城之外有一片竹林,对吗?”
“对。”路偲偲颔首道。
阿璘低头“看”向她,“既然这样,我便在那为你筑一间小屋,保你清净安逸。在那里,你无需植柳,因为四面……皆是竹。”
……
杨羽琛冲路偲偲挑了挑眉,“无需植柳,四面皆竹。这小子还挺会说话的,保你一方清净,守你坚韧之意。所以……他做到了吗?”
路偲偲闻言一愣,随后苦笑道,“他做到了,却又没做到。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江湖客,江湖客本就该是肆意洒脱的,而我这满身铜臭的人,又怎么与他一起?”
“他为我建了那个小屋,以奇门遁甲保它一方清净,可就在我为自己赎了身,想同他一生相守的时候。”路偲偲的眉眼轻颤,“他走了。”
杨羽琛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坦然道,“人心易变,或许……他从未想过和你相守。”
“不会的!”路偲偲死死地看着他,眼底的猩红难掩她此刻的慌乱,“他不会的!这些年,他年年都会给我寄信,若是从未念过,又何必如此?”
“那依你所言,你必定是因为听了神家旧址一事,所以想来碰碰运气的吧?”
路偲偲转头与虞诺四目相对,“是。当年,他被娄家重伤,我也曾猜测过是娄家所为。所以特地接近了与娄家有婚约的洛今歌。可后来,我发现这一切都与娄家无关。所以我走了很多地方,可每一处都无他的身影。这里,是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地方了。江湖客齐聚,而他就是江湖客。”
“所以,旻城之外的竹林是他的手笔?”
路偲偲垂眸一笑,“是。”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虞诺一句毁了竹林,就可以引她现身。
原来那片竹林是那个阿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
杨羽琛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可你不是说他目不能视吗?那他又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做这么多事的?”
虞诺的眼眉微抬,她立马明白了杨羽琛话中的意思。
那个阿璘初来乍到,还与娄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这样一个敏感的身份在,他又如何能够独自一人在旻城做这么多事。
他肯定有帮手。
虞诺的睫毛轻颤,寒风吹起了她的发丝,她试探的问道,“那个奇门遁甲,真的只是出自他手吗?”
路偲偲闻言,皱了皱眉,“我不确定。”
她握紧了手中的那把剑,“他好像和我说过。那奇门遁甲是他的挚友所设,至于名讳……”
路偲偲眉心越皱越紧,终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两眼一亮,“他唤他阿崟!”
杨羽琛本细细听着,可就在“阿崟”这两个字出来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颤。
虞诺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询问道,“怎么了?”
少年恍若未闻,他的脸色越来越复杂。
若他记得没错,逄湫的小字便是“崟”字,他记得有人唤过他“阿崟”。
可那个人……是谁。
……
“啊切!”
逄湫揉了揉鼻子,他的眉间轻跳,警惕地看着四周。
此时,四面安静得可怕,月下的枯木犹如鬼厉一般悬在空中。
一阵风声掠过,男子眉心微撅,手中的剑鞘印着月光。突然,一把小剑缠在了剑上,来人手持红伞立于树梢。
“又见面了。”
岑水瑶居高临下地看着逄湫,眼中的暗芒被黑夜藏于阴影之中。
逄湫看着小剑上的傀儡丝,剑柄微转,内力硬生生将其震断。
他的剑尖微挑,那把赤红色的小剑便直直地落入他的手中。
岑水瑶冷声笑了笑,“这把剑,你用的还真是顺手。”
“剑用的顺不顺手,取决于我,而不是这把剑。”逄湫将那把小剑朝岑水瑶射去。
“咔嚓!”
小剑死死地扎入了树枝,女子看着足下的剑柄。她一跃而下,伞面收起的瞬间,正好同银剑相撞。
逄湫接下此招,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你想做什么?”
“破局。”
她的话音刚落,袖中的小剑便将对方团团围住。
逄湫看着四面的傀儡丝,凭空划出了一剑,执念化为剑意,极强的内力让每一根都骤然崩裂。
还不等他停歇片刻,伞身横扫而出,他赶忙下腰躲过。
正是此时,岑水瑶腾空一跃,尖端的利刃朝他的胸口刺去。逄湫的剑身微侧,剑刃同剑身碰撞的声音有些刺耳。
两股内力相较,定有高下之分。
她的瞳孔骤缩,强劲的气旋将她击飞。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他微微用力,女子手中的红伞应声而落。
岑水瑶借势揽住对方的脖子,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小剑,直直地抵在了逄湫的脖颈间,“这次,算我赢了吗?”
“我想救你,而你想的却是如何算计我?”逄湫的眼眸微眯,一股无名火直达脑后。
“当年你说了,我们是敌人。”岑水瑶的手微微用力,那她的眼角有些泛红。剑刃在逄湫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血珠顺着伤口渗了出来,“对敌人……就不该心存善念。”
逄湫的睫毛微颤,他的呼吸越发急促,心中犹如烈火灼烧,他的瞳孔骤缩,“你对我做了什么?!”
“现在才发现吗?”岑水瑶轻声笑了笑,她转身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逄湫的腿脚发软,就这样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岑水瑶从后面抱着对方,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你刚才捡起的那把小剑上,我下了合欢和蔸铃苗。”
她的指尖轻轻地擦过对方脖颈间的血珠,“既然你接受不了我的爱意,那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你要做什么?”逄湫的手指嵌入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疼痛让他留了几分清醒。
岑水瑶吻了吻他的唇,随后附在他肩头耳语道,“若你真的不爱我,此刻又怎会任我为所欲为?”
“疯子!”他四肢麻木,无力地瘫软在地,却依旧倔强地撑着地。
岑水瑶跨坐在他的身上,指尖顺着他的脸侧滑落到他的腰间,最后一把扯起了他的腰带。
他被迫挺了挺腰,呼吸又急促了几分,红发垂落在他的膝盖处。岑水瑶一把扣住他的头,吻了上去。
温软的触感,让他一愣。可不过一瞬,他便回了神,一口咬在了对方的朱唇上。
女子闷哼一声,鲜血在二人的口中荡开,她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一时间,四面只留下了彼此粗重的呼吸。
“你想死别拉着我!”乘着换气的间隙,逄湫沉声道,“这里……额……是月骑岭!”
岑水瑶的笑容越发妖艳,红发附在男子的脸上,她轻轻撩开,“月骑岭又如何?毒物众多?危机四伏?可是,我巴不得……和你一起死!”
“湫郎,我可是亡命之徒。”她一边说着,一边抚过他的眉眼,“如果今日,这月骑岭中的毒物要了你我性命,我们便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一语轻落,两道黑影相互交融,地上枯叶被碾得嘎吱作响。
风吹过枝头,树叶相互摩擦着。慢慢地,缠绵悱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