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的海 第6章 CH06

林清嘉跑了，许择宥简直傻眼。

林清嘉一路跑回了家，反锁，背靠着门大喘气。此时此刻，她才对许择宥是个小明星这件事有了实感。而站在许择宥旁边的她如果被拍到了、被发现了，网友们脑洞扩散，绝对会臆想出一段假得吓人的故事。

等了片刻，门外没有动静，林清嘉心里仍然不安，狂奔上楼，找出口罩和外婆的所有丝巾，把脸包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都不可怕，曝光最可怕。

一直到傍晚天黑，林清嘉坐在沙发上打坐一样快睡着了的时候，落地窗外有了声响。

“噗呲噗呲——”

林清嘉警铃大作，拉起丝巾遮脸，警惕移去目光，就看到了外面蹲在草丛边的许择宥。

他狼狈又滑稽，头发上还带了几根杂草。

林清嘉瞪大眼睛，想指着他说“你怎么还敢来”的时候，许择宥已经推开窗，准备爬进来了。

不得不说，少年人有着矫健的身姿和灵活的肢体。他轻盈地翻窗进来，立刻拉上了半片窗帘。

二人重回一个空间，本该先理论理论临了落跑事件，谁知道许择宥捂住嘴，刻意地“噗嗤”笑了出来。

他点评她缠满丝巾的造型，问她：“你不热吗？”

林清嘉跑到另一边，把窗帘一整个拉上，才释放脸部说：“热死了。”

“你这样好傻。”

她怒从中来，食指竖起，想质问是因为谁才沦落这番田地的，可是室内陷入昏暗，她不管是比食指还是中指，这个许择宥都看不清。

使出没有杀伤力的招数过于浪费，她干脆不消耗更多体力，只是上脚踢了他一下。

“好烦啊你！”

那一脚正好踢中许择宥的小腿，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用气音说：“林清嘉！”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也跟着用气音回，手叉腰，身体前倾，“干嘛！”

她问干嘛，他就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的诉求：“我饿了。”

肚子配合得叫了起来，在沉默中演了一出尴尬的进行曲。

许择宥擦了擦鼻子，轻轻说：“我一天没吃饭了。”

林清嘉泄气地扁扁嘴，“我也是。”

“那我们，”适应了片刻的黑暗，眼睛自动勾勒人体形状，面前站着模模糊糊的林清嘉，许择宥看不清，于是伸出手去抓，“去吃饭吗？”

不偏不倚的，他恰好抓住了她的手腕。

客厅空调是26度节能模式，什么都不干的时候舒舒服服，但稍微一动，稍微有点想法，就开始燥热发汗。

林清嘉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不做他想，只是嫌弃地后退了半步，“你手上都是汗！”

接着又回答上一个问题：“你敢出去？私生粉都追到你家门口了！”

“那怎么办？”

他把问题抛给她。

“那——”

林清嘉认真地在想办法，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外面是有可能曝光的陷阱，走出去一步都会正中地雷。

能怎么办呢？她在昏暗中转着圈圈，忽然来了主意。

*

表哥来的时候，门铃只按了一声，门好像自动响应，开得贼快，接着他整个人就被两双手拉了进去。

仍然是那张补习的餐桌，表哥看着狼吞虎咽的两个人，托着腮问：“你们两个逃难来的？”

林清嘉说：“何止啊。”

表哥看向许择宥，“你不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吗？怎么也饿死鬼一样。”

许择宥说：“说来话长。”

那顿饭吃得好快，几乎没有人分出多余的时间讲话，一扫而空表哥打包来的炒菜之后，林清嘉和许择宥安详地躺在沙发上。

“表哥，你走的时候能帮我们把垃圾带走吗？”林清嘉勉强支起脑袋，可怜巴巴地眨眨眼，“不然外婆外公回来看见肯定要骂我。”

“真是欠你们的。”表哥虽然骂骂咧咧，嘴上咂舌个不停，但身体比嘴诚实，已经开始收拾了。

快速摄入碳水，身体消化不及，晕碳来得很突然。林清嘉打了一个哈欠，传染给身边的许择宥也打了个哈欠，困意滋生。

表哥看了眼他们萎靡的样子，顿时生出大家长的心态，指挥两个头差点要磕到一起的少年少女说：“别在这睡啊，保持点距离，各回各家去。”

林清嘉迷迷糊糊转过头，推了一把摇摇欲坠的许择宥脑袋，“回你自己家去。”

闻言的许择宥强撑起眼皮，深吸一口气，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像被什么疯癫东西上身了一样。

他没理会林清嘉，反而凑到表哥身边说：“我来收拾吧。”

表哥没拒绝，盘腿坐下，随手抓起茶几上的桃子咬了一口。

他仔细观察许择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当成一件样品来钻研，也像看古董文物一样纳罕。

他小小声地问林清嘉：“他怎么和网上说的那种明星情况不太一样？”

不怎么耍大牌，还有手有脚，干什么事都能亲力亲为。

林清嘉也小小声地回：“哪不一样？一样一样的。”

被人追着跑，还被人贴脸开大。

不过他们两个不在同一个频道上，表哥发散一句就没有往下说的念头了，只是好奇他们，“我早上十点多走的，你们不吃饭饿一天，做什么去了？”

林清嘉有意吐槽，也有意科普，张大嘴巴睁大眼睛就要夸夸其谈的时候，突然就被一声咳嗽止住。

她和表哥同时循着声源看过去。

许择宥咳得满脸涨红，拳头虚握抵在嘴边，整个人抖动不止。

“你怎么了？”林清嘉扑过去拍他的背，表哥跑进厨房倒水。

他挥挥手示意没事没事，喝了一口表哥倒的水。喉管里呛到的异物被压下去，他自己给自己顺着气。林清嘉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气息匀了。

“你过敏还是什么啊？”林清嘉着急问他，“别、别倒在我们家里啊。”

就算给她和表哥三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让这个身价猛涨的小明星有任何差池啊。

“没事没事，”许择宥爽朗地挥挥手，脸上恢复正常，笑容洋溢，“吃炸丸子呛到了。”

林清嘉懵了。

“哪来的炸丸子？”发问的女生猛然去扒拉他手里的餐盒。

“我藏起来的啊，”说实话的男生变换狡黠脸色，“藏起来一个，就比你多吃了一个。”

他们都喜欢吃炸丸子，所以他趁她不备藏了一颗起来。

收拾桌面时心虚作祟，吃那颗炸丸子变得好急，一不小心就呛到了。不仅呛到，还暴露了。

许择宥得意地笑，林清嘉却是面无波澜的转身。他以为这招无效，正要纳闷反思，就迎头吃了林清嘉一巴掌。那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像拍死一只蚊子一样，力道之大，吓得许择宥后退了好几步。

他拔腿就跑。

“你别跑！”

“我傻了才不跑呢。”

一楼乱作一团，从桌面扩散到地面。收拾不完的垃圾，还有追逐的少年少女，比杂乱的毛线都要无解，却胜过夏天所有恼人的躁意。

表哥看着他们，无奈牵牵唇角，认命地去把垃圾收好。

*

许择宥和表哥一起出门扔垃圾，林清嘉又蒙上外婆那堆丝巾，探出两只眼睛仔细查看，“没关系吗？”

她说的是那两个私生粉。

许择宥嘴巴欠得很，“你这时候想起来我的死活了？”

她觉得无语，把门拉成一条缝说：“走走走。”

表哥走快了两步，回头等吃了闭门羹的许择宥。去垃圾站的路不是很远，他们慢慢走着消食，任凭月光把影子拉得好长。

夏天夜晚，老一辈的人们喜欢出来乘凉，摇一把蒲扇，坐在院子里看看星星，谈天说地。

许择宥和表哥带着垃圾路过别人家的院子，即便不认识，也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走小路上坡，碰到推着三轮车的阿婆又上去搭了把手。站在河面的桥上，伸了个懒腰，吸收日月精华地吐出一口气。

他们一直走着，许择宥领路，绕了一大圈才到垃圾站附近。

路灯配合地闪烁，营造诡异的氛围。有点像密室逃脱里故意拉闸的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又像美剧里不管观众死活的屏幕亮度，黑得吓人。

表哥看出异样，只拿余光瞥他，“发生什么了？”

他们仍然悠闲地走着。

走二十步就有一盏路灯，路灯下聚集蚊虫和视觉里的噪点。

许择宥走完剩下六步，连同表哥站在路灯的圆心，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忽然大声说：“我报警了。”

表哥吃惊：“啊？”

不出两秒，身后传出脚步声，由近至远，匆匆跑走了。

表哥惶恐地回头，发现连半点背影都不剩。“什么情况？”

他又走了几步，将手里的垃圾用力一抛，扔进垃圾桶内，才拍了拍手说：“清理，清扫，清空。”

表哥虽然听不懂，但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许择宥有成为文豪的潜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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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