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梦死 第14章 第 14 章

一

“我五岁时，亲生母亲把我和两岁的智悟丢在孤儿院。”

“他们嗜赌，败光了家底，气的让爷爷都去世了。爸爸甚至还想拿我和智悟当赌注！”

“妈妈还有一点人性，但也不多。所以她把我和智悟丢在院长奶奶的孤儿院前就跑了，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来找过我们……”

我残忍的逼着自己回想，亲手给自己凌迟，过去的记忆犹如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自己身上，让我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但我必须亲自剖开伤口，取出里面的‘刺’。

我剧烈的呼吸着，仰头望着天花板，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被抛弃也没有什么，也可以说是一件好事。”

“但我们被抛弃在一个隆冬，那一晚真的很冷很冷，”我抱着自己，打了个寒颤，仍然能感受到那晚雪花掉在我的脸上，渐渐融化的情形以及那发凉发凉的温度，“智悟发烧了，发的高烧……”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那一脚踏入鬼门关的感觉，我至今记得。

“他很烫，很烫，非常的烫，烫的像一个大火炉子。”

“那时的我很小，什么都不懂，绝望到极点。”

“看着小小的他在我怀里艰难的呼吸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虚弱的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崽子，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不见了……”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智悟死了，我就拉着那对人渣父母和这无情的世界陪葬！”

“智悟真的差点就死了！”

胸膛大大起伏着，我闭上了眼，脑海里止不住的浮现智悟在我怀里虚弱的状况。

“幸好碰上夜巡的院长奶奶，她及时拨了急救电话，智悟才得以活了下来。”

“再后来，我们便住进了孤儿院。”

一只大手盖在我的眼上，“别说了，哭的丑死了！跟个脏兮兮的小花猫一样！”

仇恨的情绪一发而空，我感觉全身都变得轻飘飘了，一片轻松，倒在夏冰的怀里，睡着了。

二

夜凌贤松开手，脸色沉重，把蓝牙耳机放进柳叶的耳里，点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

“夏冰，这条世界线变了。”

“虽然每条世界线都不一样，但大致走向还是一样的，但这条从开头就发生了偏转。”夜凌贤皱着眉，闷闷灌了一瓶啤酒。

夏冰点头，“这件事，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展现给我的都是她积极的一面，好的一面，她想给我看的一面。”

“辛苦你了，妹妹。”夏冰轻轻吻在了柳叶的眉心。

夜凌贤也极为心疼的看着柳叶，过来俯身抱住夏冰，吻住了夏冰的唇，一吻即离，“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会给小叶子和小悟带来幸福的。”

“嗯。”夏冰轻轻的应了一声。

三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19:00了，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我瞪着毯子上的卡通小熊，有些郁闷，这种卡通小熊不适合我，倒更适合柳智悟那个小幼稚鬼。

智悟！？

遭了！！！！！！

我掀开被子，鞋也不顾穿，书包也不顾拿，赤着脚就跑了出去。

智悟没见到我，会发病的！

“小叶子！”

身后传来夏冰的喊声，我无暇回应，心里备受煎熬。

我一路疾跑到孤儿院，一团小黑影猛地撞向我，然后紧紧搂着我的腰。

“姐姐！”是智悟。

心骤然一松，我也用力抱紧他，“智悟，姐姐回来了，别怕了。”

“你终于回来了！”夏虞清一脸疲倦，“我和奶奶想尽一切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可他太在意你了，很快就对新事物失去兴趣，又念着你了。”

我感激的看着他，真诚道：“谢谢。”

怀里的小身子害怕的颤抖着，我耐心着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姐姐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是智悟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听不到周围的任何一句话。

我只能一遍遍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姐姐在，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智悟死死的拽着我的衣角。

“姐姐不能不要我，智悟会很乖的。”

“姐姐不能不要我，我会很乖的。”

“姐姐别抛弃我。”

“姐姐别抛弃我……”

“姐姐别抛下我！”

“啊！！！！！！”他忽然捂住耳朵，瘫坐在地。

“姐姐……”

“姐姐……”

智悟痛苦的抱着头，一有人靠近，他尖叫的就越大声。

我忍着智悟高分贝的尖叫，慢慢靠近他，想伸出一只手摸摸他的头，却意外的碰到另一只微凉的手。

抬头一看，竟是夏冰。

他冲我摇摇头，又往前一步。

我离智悟是最近的，可架不住一米**的夏冰的大长腿。

夏冰拿出一颗陈皮糖，在智悟面前晃了晃。智悟的目光很快被糖吸引，嘴里的尖叫越变越小，直到不再发出尖叫声。

他伸出胖嘟嘟的手，想要抓住，但夏冰就是不肯给他。

智悟转过头委屈的看着我，指着夏冰手里的糖，“姐姐，我要糖！”

我抓出兜里的陈皮糖，全部给了智悟，“一天只能吃一颗，不准多吃！”

“嗯。”他撕开一颗，眉眼弯弯，心满意足眯着眼看着我。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夏冰手中的陈皮糖，还是上前小声道：“谢谢夏冰哥哥。”

夏冰的眼眸狠狠的颤了颤，“嗯。”

他看了一眼智悟，又看着我，“有空的时候也带着你弟弟过来玩吧，这是你遗落在我那儿的东西。“

我接过书包和鞋，再次道谢。

四

陈皮糖对于我们姐弟，寓意特殊。

它是美好、幸福的象征。

我们俩姐弟虽相差三岁，但却出生在同一月同一日，也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双生子’。

五岁前，我们的家庭幸福美满，年年阖家团圆、喜气融融，父母给我们准备的红包里都会放着一颗陈皮糖。可在我五岁生日后，父母莫名沾上赌瘾，搞的家破人亡、鸡犬不宁。我们姐弟天天挨打受骂，当着他们的出气筒。

他们高兴了，要打！

他们不高兴了，也要打！

我们几乎无时无刻都在被他们殴打！他们把输了的怒气发泄在我们两个身上，为了守护我年幼的弟弟，我有一次险些被他们活活打死。

好在我命大，没死成。

被挨打了近一年，父亲欠下巨债，想卖妻卖子还债。母亲也不知道从哪里提前得知消息，先一步把我们丢在孤儿院前。她走前，冷冷的看着我们，“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人母的善心了，我们好聚好散。”

她开着车，扬长而去，留下两个弱子在寒雪中瑟瑟发抖。

我一直不明白，我的人渣母亲怎么会突然有了一丝人性，竟然没有抢先在父亲之前把我们卖了。

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

但后来的每一年，我也会在红包里装一颗陈皮糖给智悟，这个习惯一直都没保留到至今。

五

“我梦到我死了。”

我把还记得的几个梦境结尾的死法说了出来，夏冰和夜凌贤听后直接脸色大变。

“你觉得那些梦……”夏冰皱眉看着我。

“假的。”我直言不讳。

我又补充道：“只有我是真的。”

我开始发现，夜凌贤对我有了敌意。

六

然后，我和智悟被夏冰哥哥他们收养了。

我们搬到了市中心，智悟也开始上一年级了。

接下来生活的每一天都有了盼头，夏冰哥哥他们每一年也会为我们在红包里塞进一颗陈皮糖。

七

智悟六年级时，发生了两件大事。

他经常偷偷摸摸在半夜回来，在夏天穿上长袖，书包里放着的全是酒精、棉签和胶带等包扎的医疗物品。

有一天我半夜起来倒水喝，‘无意’撞到了刚回家的智悟。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嘴唇都裂了。

我告诉自己，要放手，过度的关心不利于智悟的成长，他的病也渐渐好了。之前我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那人明显是想把智悟往死里打！

我沉默着，强势把他按在沙发上。

他低头不语，乖乖坐着。

我熟稔的从他的书包里翻出酒精、棉签和纱布，他看着我的动作，微微一惊。

“姐姐……”他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痛。”智悟痛的往后倒。

我拿着棉签，毫不客气的往他额头上青肿处一戳，“忍着。”

拿过酒精，又是一喷，智悟痛的呲牙咧嘴，哀叫连连。

我把我的一般零花钱给了他，掐着他的脸蛋，“柳智悟，我命令你！你这个星期必需给我胖回来！”

他抱着书包，可怜兮兮的点头应着。

我抢过他的书包，走回卧室。拉开一个柜子，里面全是用于包扎的医疗物品，拿出一套就装进他的书包里，又走出卧室，将包丢向楼下仰头望着我的智悟。

见他接住，我转身又回了卧室。

智悟这个笨蛋，包里的那些医疗物品也不知道及时准备，还要我每次小心翼翼的放进他的书包里。

不知他是忘了，还是……

我眯起眼，还是觉得这件事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有必要出面干涉一下。

跟踪了智悟三天，没有什么结果，他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被围殴。好在他也没有太笨，还懂得还手，但打架打得实在是太菜了，打得我都没脸看。

他走后，我又找上那些围殴他的人，打到他们哭爹喊娘，打到他们发誓再也不敢找智悟的麻烦。

可治标不治本，智悟的麻烦依旧不断，甚至还有较远一些地区的不良混混们也来找他的麻烦。

真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