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刑侦支队的办公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那场惊心动魄的码头对峙,成了所有人记忆里一道深刻的印记。办公室里,泛黄的照片和案件卷宗被归回档案柜,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线被擦拭干净,只留下一行刚打印出来的最终结案报告。
陆沉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最后一份关于安景山“7·15强拆冲突案”的重审判决书。
当年的涉案人员,张茂才等四人已伏法,剩余相关责任人被依法追责;当年被掩盖的事故细节公之于众,安景山的名字终于洗清了“意外死亡”的污名,以真正的受害者身份,被刻进了官方档案的正页。
“陆队,苏老师那边来了。”小林敲了敲门,手里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材料,“安景山的公益性公墓那边,碑刻好了,是苏老师牵头联系的,还捐了块新的花岗岩碑,上面刻了他的全名和生平。另外,民政局那边也协调好了,给安安申请了司法救助,毕竟他也是当年案件的受害者家属。”
陆沉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楼前的香樟树上,映得满是生机。他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那是最鲜活的人间烟火,也是他们这群人守护的最终意义。
“去看看吧。”陆沉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毕竟,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后一点弥补了。”
城郊公益性公墓,比几个月前整洁了许多。
新立的墓碑在一众老旧坟茔里格外显眼,黑色的碑石上,“安景山”三个字刻得苍劲有力,下方还刻了一行小字:“爱子安安,永念亲恩”。
苏晚正蹲在碑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周围的杂草,手里还捧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
陆沉走过去,递过一瓶水:“手都凉了,别蹲太久。”
苏晚接过水,抬头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释然:“你看,这样才像个样子。老安总算是有个像样的家了。”
两人沉默片刻,目光都落在那方碑上。
“安安怎么样了?”陆沉轻声问。
“情绪稳定多了。”苏晚点点头,“检察院那边做了精神鉴定,他属于激情杀人,且有明显的被害人亲属复仇动机,加上我们帮他争取了认罪认罚,大概率会从轻处理。我去看过他几次,他说,等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给爹磕个头。”
陆沉嗯了一声,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场由仇恨引发的连环血案,终于画上了句号。但那些留下的痕迹,却永远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对了,那个当年领养安安的机构,查到了吗?”苏晚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查到了。”陆沉点头,“当年安安被送进了福利院,后来有一对外地夫妇领养了他。不过那对夫妇几年前去世了,他一个人在外地辗转生活,去年才回的老家,躲在城郊,等着复仇。”
“也是个苦命人。”苏晚轻声感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剪得整齐,正是安安。
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走到碑前,缓缓蹲下身,将花轻轻放在碑前,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爹,我来看你了。”
“当年的事,都清楚了。那些害你的人,都受到了惩罚。”
“你放心,我会好好生活,不会再走歪路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坚定。
磕完头,安安站起身,转过身,看到陆沉和苏晚,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陆队长,谢谢苏老师。”
“不用谢。”苏晚摆了摆手,“好好生活,就是对你爹最好的告慰。”
安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慢慢离开了公墓。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阳光下,没有回头,却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十年的重负。
阳光洒满墓园,所有的黑暗都被驱散。
长夜尽,曙光至。
陆沉和苏晚站在碑前,并肩而立。
“这场案子,终于结束了。”苏晚轻声说。
“嗯,结束了。”陆沉点头,望向远方,“但还有很多案子在等着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束光,不让黑暗有机会吞噬那些无辜的人。”
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阳光正好,人间安然。
这,就是他们毕生追求的,最平凡也最伟大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