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呼啸着冲破城郊的晨雾,一路驶向废弃码头。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味扑面而来,破旧的集装箱错落堆积,遮挡住大半视线,枯黄的野草在风里疯狂摆动,四下寂静得只能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以及众人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赵海的手机定位就在前面第三个集装箱附近,信号时有时无,大概率是被凶手故意扔在这的。”小林握着方向盘,手心沁出冷汗,“陆队,要不要等支援?”
“等不及了。”陆沉盯着前方昏暗的集装箱缝隙,语气斩钉截铁,“凶手已经完成四次杀戮,最后一个目标就在这,他不会给我们留反应时间,一旦让他得手,再想抓就难了。”
警车刚停稳,陆沉和苏晚率先下车,身后两名警员紧随其后,四人呈战术队形,小心翼翼朝着定位方向逼近。集装箱表面锈迹斑斑,布满划痕,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玻璃和废弃铁丝都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空旷的码头里,显得格外突兀。
忽然,苏晚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她侧耳倾听,眉头微蹙:“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陆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拔出配枪,指尖扣在扳机上,一步步靠近那个锈迹最深的蓝色集装箱。集装箱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线,还飘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猛地一脚踹开箱门,厉声喝道:“警察!不许动!”
箱内的场景,瞬间映入眼帘。
昏暗的空间里,最后一个目标赵海被绳索牢牢绑在铁架上,嘴巴被堵住,双眼圆睁,满脸惊恐,脖颈处已经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显然凶手刚要下手。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人。
男人看着不过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工装,和当年安景山的工装款式如出一辙,头发凌乱,却遮不住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刀身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另一只手攥着一块烙铁,上面清晰地印着十字纹路,正是贯穿所有凶案的标记。
他就是安安,安景山的儿子。
安安缓缓转过身,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诡异又平静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少年气,只有积攒了十年的恨意与冰冷。“陆队长,苏老师,你们比我预想的,来得快了一点。”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凝重,轻声开口:“你就是安安,安景山的儿子。”
“是我。”安安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晚身上,“苏老师猜得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那些人,都该死。”
“十年前,我爹不是死于意外,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事后伪造了墙体坍塌的现场,拿着钱压下了所有事,对外说我爹是孤儿,没人认领尸体,随便埋了。”安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嘶吼,指尖因为用力攥刀而泛白,“我那年才八岁,就蹲在工地外面,看着他们把我爹埋了,看着他们拿着黑心钱,吃香的喝辣的,步步高升,凭什么?我爹一辈子老实本分,就该白死吗?”
“我找了他们十年,等了十年,我每天都在想着,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要给我爹刻上属于他的标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爹安景山,不是无名亡魂!”他举起手里的烙铁,十字印记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这个十字,是我爹的名字,是他的冤屈,也是他们这些恶人的报应!”
陆沉握着枪,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我知道你丧父之痛,知道当年的案子有冤屈,但你不该用私刑,不该杀人。法律会制裁他们,你这样做,只会把自己也毁了。”
“法律?”安安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十年前,法律在哪?我去找过相关部门,没人理我,我一个流浪的孩子,连话都说不上,他们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只能自己动手,这是我能为我爹做的唯一一件事。”
他说着,突然攥紧短刀,朝着赵海冲去,想要完成最后一击。
“别动!”陆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阻拦,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安安虽然身形瘦削,却因为常年的执念,力气极大,拼了命地想要挣脱,苏晚立刻上前帮忙,配合陆沉死死按住他的手臂,小林和另一名警员迅速上前,给安安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手铐扣紧的那一刻,安安突然不再挣扎,瘫坐在地上,望着集装箱外的天空,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不是害怕,是解脱,也是无尽的悲凉。“爹,我做到了,我给你报仇了……”
陆沉站起身,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冤屈值得昭雪,恨意情有可原,但以暴制暴,终究触碰了法律的底线,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随后,支援警力赶到,救下赵海,将安安带上警车,现场的证物也被一一封存。
海风依旧呼啸,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这片荒芜的码头上,照亮了每一处角落。
苏晚站在集装箱旁,看着远去的警车,轻声说道:“长夜,终于结束了。”
陆沉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城市,语气坚定:“嗯,天亮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只是我们都该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用罪恶去对抗罪恶。”
连环十字烙印案,就此告破。
那些潜藏在黑夜里的罪恶,终究被阳光驱散,而那些逝去的亡魂,也终于得以告慰。
只是这场跨越十年的复仇,留给世人的,除了真相,还有无尽的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