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警灯光影还在晃动,那张泛黄的照片被陆沉捏在手里,边缘几乎要被指节掐出褶皱。照片上男孩攥着安景山衣角的模样,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此前所有的案情推断。
“安景山不是孤儿,至少,他有牵挂的人。”苏晚俯身看着照片,指尖轻轻点在男孩模糊的眉眼上,“看身形和年纪,当年这个孩子,最多八岁。十年过去,他如今刚好十八岁上下,完全符合这起连环凶案凶手的作案能力、心理成熟度,以及……复仇的执念。”
小林立刻抱着电脑凑过来,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调取当年所有的户籍附属记录、流动人口登记,脸色随着屏幕上的内容越变越沉:“陆队,苏老师,当年的档案里,完全没有这个孩子的任何信息。安景山的所有资料都标注着无亲属、无监护人,像是刻意被抹去了痕迹。”
“不是抹去,是根本没登记。”陆沉将照片放在证物台上,目光扫过案发现场完好的门窗,“安景山是外来务工人员,居无定所,带着孩子四处打零工,没办正规的寄养或落户手续,在当年的流动人口里,这样的孩子就像黑户,很难查到踪迹。凶手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他当即下令,让技术组把照片送去做清晰度修复,同时抽调警力,重回十年前7·15拆迁工地的旧址,走访当年还留在本地的老工人、周边商户,但凡见过安景山和孩子的人,一律带回支队问话。
天色大亮,彻夜未眠的刑侦队没有一人松懈。陆沉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依旧眼神清亮的苏晚,她正对着案发现场的照片反复比对,从烙印的深浅,到现场遗留的微痕迹,不放过任何细节。
“你觉得,这个孩子,和安景山是什么关系?”陆沉开口,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苏晚抬眸,眼底带着笃定:“绝不是普通的叔侄、邻里,更像是……父子。你看男孩看安景山的眼神,是依赖,是亲近,而且安景山看他的眼神,带着底层人少有的温柔。当年安景山拼死干活,大概率是为了养这个孩子。那场所谓的意外事故,断了孩子唯一的依靠。”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一个八岁的孩子,亲眼看着亲人惨死,又看着凶手逍遥法外,高官富商步步高升,这份恨意积攒十年,足以扭曲心性,策划出这样一场精准的复仇。他每杀一个人,都是在替安景山讨回公道,只不过,他用了最极端、最违法的方式。”
话音刚落,小林猛地从工位上站起来,声音急促:“陆队!有线索了!技术组修复了照片,还查到了当年工地旁一家小卖部的老板,还在原址做生意,他说认识安景山,也记得那个孩子!”
陆沉和苏晚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电脑前。
修复后的照片清晰了不少,男孩的眉眼渐渐明朗,眉眼间和安景山有几分相似,而小卖部老板的笔录同步传了过来:“安景山那孩子,叫安安,大名不知道,老安总喊他安安,说是自己儿子,没娘,跟着他四处跑。出事那天,安安就在工地外面等着,亲眼看着房子塌了,埋了他爹……后来就没人见过这孩子了,听说被人领走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安安……”苏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现场那枚刻着“安”字的纽扣,心头一紧,“他把所有的执念,都刻在了这个字里。”
陆沉立刻吩咐:“全力追查这个叫安安的男孩,十年前的失踪、领养记录,哪怕是街头流浪的记录,全都翻出来,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就在指令下达的瞬间,陆沉的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技术组组长,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方急促的声音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陆队!不好了,我们查到,当年拆迁案的最后一个相关人员,也就是当年的施工监理赵海,现在已经失联,他的手机定位在城郊废弃码头,我们怀疑……”
后面的话没说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凶手的最后一个目标。
他要赶在警方找到他之前,完成所有复仇。
陆沉抓起桌上的外套,眼神冷冽如冰,看向苏晚:“走,去城郊码头。这一次,绝不能让他再跑了。”
苏晚拿起笔记本,快步跟上,窗外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城市角落的黑暗。
废弃码头冷风呼啸,杂草丛生,破旧的集装箱歪歪扭扭地立着,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那个叫安安的男孩,如今潜藏在这片荒芜里,等着完成最后一场审判,而这场漫漫长夜的追凶,也即将迎来最激烈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