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后菜园处。
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身着寸白薄衫,衣袖挽起至小臂处,整个人笼罩在一处菜叶阴影处,没出声,但那举止连带着周身气度却不容小觑。
男子正弯着腰蹲下身子伸手摆弄菜,远处的两个小厮窃窃私语的对话随着风,传到男子的耳朵里。
“你说,公子怎么最近迷上这种菜了,城北菜楼的送菜人还过来朝我打听消息呢。”
“嘿,谁说不是呢,不过公子也算是找点事做了,没再继续跑出门赌钱了。”
“确实,不出门赌钱我们也不用每天到处往赌坊找人了。”
李天乐边看着脚底下的菜,耳朵认真听着小厮的对话,他差点就要在开口痛骂出声,稍微控制了一下,
在心头暗骂:“该死的地方,谁愿意来啊。”
他掐着旁边的草,心里暗暗吐槽“没手机,没耳机,连可乐都喝不着,谁说了要来了?”
痛骂的男子正是早前与叶环灵碰上面的李天乐,身为21世纪的大学生,上一秒明明在图书馆奋笔疾书,突然犯困。
一睁眼醒来便出现在这萧府,成为了这异世之人,萧家的纨绔子弟,名唤萧山。
他还以为是演戏,身旁全是“可还好些了,大夫等词,让他感到目瞪口呆。
他好不容易找到镜子,镜子面前的脸色五官挺好,就是黑眼圈实在是毁了整张脸。
哈哈哈,他不敢笑。
没法,开玩笑,他可不想变成神秘人被拉出去被做研究。
当务之急急急,只好扮演这个身体的人啦。
贸然出现在此,只好扮演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但知道他失忆还满脸惊喜府里老太君的表情,他花了几日旁敲侧击打听了几分,明白了这纨绔就是个赌钱爱好玩乐的小孩。
还好是纨绔,要是个聪明的古代人,他已经死翘翘了。
本着相信科学的李天乐,强迫自己睡觉以寄予希望能够回去重上大学,结果均以失败告终,尝试了三天过后,
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变成了萧府世子—萧山。
某日路过这处菜园,刚好跟他现代的花花草草差不多。
他眼睛一红,这古代也就这处菜地跟他奶奶家菜园相似了。
他想奶奶了。
于是没再出门装作纨绔继续赌钱,反而在此摆弄菜园,偶尔出门卖菜。
另一头,两人边扫地边小声嘀咕着,正聊着,一个眼尖的下人瞅见远处一个黑影刷的一下从屋顶跃身跳下,他赶忙用手肘撞了下对面仆人嘟囔道,快走,好像撞到鬼了。
还在菜园的李天乐瞧见远处熟悉的身影,顿了一下。
跟那他在现代弟弟一样的脸。
他没走,没动。
下一瞬,黑影落在萧山跟前。
李天乐乐了,他不是笑,他是觉得搞笑。
真有人跟电视剧一样,大白天穿个黑衣飞来飞去。
要是现代,早就被空中管控赶下来了。
少年语速均匀开口“查到了,那女子。”
李天乐伸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我这几日听说她有个未婚夫叫什么章鱼哥?”
少年抬眼反驳“章丘临。”
李天乐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
“名字太绕口了,还是章鱼哥好记。”
“那章丘临跟叶大小姐关系如何?”
说罢,闷哼了两下“还有我,我跟她认识吗?”
少年停顿片刻继续开口道:“叶小姐从前几日落水醒后,便行为举止颇为谨慎,可疑,似是与公子一样,变化极大。”
“而章公子乃叶小姐未婚夫。”
“不过听说,那章公子要退婚。”
“至于公子你,那叶小姐并不与你熟识。”
“真稀奇,这女子若真是这样,那倒挺有趣。”
“为何退婚?”
李天乐眼底深思,那天她眼底的那一丝惊恐的眼神,他可是没放过。
李天乐反问,只见少年冷冷开口“我的200两。”
李天乐挑眉反问“一天天就知道要钱。”
他手指头捏了下钱包,认真反问少年:“石头剪刀布,赢了给你两倍,玩不玩?”
黑衣少年沉默了好久…
吐出一句“无趣。”
说完转身就飞走。
丢下一句“钱先欠着。”
李天乐顿时翻了一下钱包。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想到第一次跟少年见面的场景,也是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到冒冷汗,受伤的躺在小巷里,一看到跟自己弟模样一样,吓他一跳,要不是试探许久,文绉绉的话语,一听就无趣。
没法,看着这张脸,他也不敢丢下不管啊,万一遇到爸妈呢,算了算了,做做好事。
没想到少年武功高强,无处可去,就当拖油瓶了。
李天乐想到此,还是想念家里那个胖弟。
再一想到现在的自己,
呸,原身,老太君以赌博多次被限制花钱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半天无言。
这不,没钱了,他要去卖菜了。
下次找找机会,去会会这叶大小姐。
没准,又是跟我一样出身的呢。
嘿嘿。
与此同时,云洲城北,二楼包厢内。
一个脸色苍白,瘦弱身形的男人正伏案写字,边下笔,边咳嗽。
正是章丘临。
一旁眉眼鲜活的女子忍不住又皱眉叮嘱“郎君,喝点茶水吧,身体重要。”
章丘临一字一句开口:“无碍,如今我已有心仪女子,便不可继续同其他女子保持婚约。”
“早日同父亲说明才好。”
章丘临没再多言。只是将目光停在身旁女子身上。
女子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将茶水靠近了几厘。
章丘临看身旁眉眼鲜活带点疲惫的女子,他暗自感到幸运。
一月前,他奉皇上之谕往云州方向访谈以及核查军备,却不料被人暗害,从悬崖掉到一处洞穴,他暗暗心惊,这世上竟有如此不顾性命之人,若不是面前采药女子将他救下,他这条命险些就要命丧此地。
他看着自己手写的端端正正的退婚书,他正要打算交与属下,又转念一想,若是母亲知晓此事,怕是要歇斯底里。
他放下退婚书,朝着边上女子牵手一边询问“心疾可还好些?”
女子身躯微僵,默然不语。
同一时刻,西宛这边,又是另一副场景。
莲花看着小姐看着白日拿回的糕点,她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眼睁睁看着可口的糕点被叶环灵摆弄得左边一下,右一下。
她忍不住开口说话,叶环灵满是笑意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吃吧,莲花。”
莲花的眼睛在发光“谢谢小姐。”
莲花边吃边突然发问“小姐,你说章公子去外地多日也不知何时才回来,那边可能都还不知道小姐你前几日落水了。”
叶环灵手一顿,是哦,快要忘记这个男人了。
门外偷听的丫鬟眼珠子一转,假装扫地,等到了天黑,就转身往叶欢雪的方向走去。
叶欢雪已然从下人的口中知晓白日叶环灵房中嬷嬷的事情。
她朝着母亲面前哭闹:“母亲,为何她突然变得如此厉害了,竟晓得用父亲来立威,定是有人给她出主意,这下好了,父亲日后又要多看我们几眼。”
继母未发言,但神情已冷淡下来。
她缓缓开口“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罢神情一狠,用手做了一个砍的动作。
叶欢雪看着母亲的神色,她定了定,又依偎在母亲怀里。
心中暗忖,叶环灵,等下回,看你还如何洋洋得意。
夜晚降临。
另一边,叶环灵屋外的丫鬟小心翼翼的跑到叶欢雪的小筑外,夜幕降临,伴随着流水潺潺声,还带着点昏暗,丫鬟捏住嗓子假装了几声猫叫。
过了半响,对面也轻声回应了几声猫叫,丫鬟听到猫叫,便放心的弯了腰丢下一个纸团,便立刻离开了。
月色笼罩下,几道轻柔的风轻轻拂过衣角,女子快速捡起地上的一张纸条,左顾右盼,便关上门走进屋内,正是叶欢雪身边的大丫鬟彩云。
叶欢雪看着彩云进来,还不等彩云走进,她便抢过纸条打开,只见上头,一字一句的,让叶欢雪看得嘴角逐渐上扬得厉害。
另一边,莲花从门窗看到外头的丫鬟跑开,她好奇低声:“小姐,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丫头是二小姐派来的。”
“亏我今日还安慰她被嬷嬷欺负。”
“居然是骗我的!”
莲花不高兴的瘪瘪嘴。
叶环灵没说话,只是用手沾上水,
在桌面上添了几个词。
莲花似懂非懂看向小姐。
她觉得小姐好像变化得有些大。
但是没关系,小姐永远都是她的小姐。
叶环灵收拾完毕躺在床榻上,思绪飘荡白日里父亲的训话模样。
镇北侯静静望着自己跟前的女儿,默然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身为侯府嫡女,对待下人处事宽厚是好事,但若是下人欺到头上,无需一忍再忍,再有此等刁奴,尽数发卖便是。”
叶环灵低着头,眼底却一片漠然,细碎声音慢慢传出:“女儿晓得了,谨听父亲教诲。”
这番发言,太过温顺,镇北侯眼看着不远处垂首的叶环灵,他负手站立,没再多言,咳嗽了两声便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她又想起那日见到的奇怪男子。
明明死去的人,还能复活吗?
她没再多想,摇了摇脑袋努力克制自己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