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第二天,楚自凌没去,吴天喻也没给他发消息。
家教第三天,楚自凌彻底摆烂了。
像实习生需要个适应期那样,他这两天都提不起精神,要让他一下子恢复到之前的活跃度,挺难。这可能就是那把药潜埋的副作用吧,他想。
【竹喻:你现在有空教我学车吗?】
【梅凌:有,等我来找你】
心情压抑的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今天他爸妈不在家,楚自凌回复完后随便吃了块面包,吞了把药进肚子里,然后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还没到吴天喻住那儿呢,楚自凌就看到人了,他把车停下,跟他招手,“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他擅长掩饰情绪,从不把悲观那一面显露于人前,偶尔泄出的小荷尖角,更像是他融入常态的证明,毕竟是人都会有喜怒哀乐的。
吴天喻跟他开玩笑,“这叫双向奔赴”。
楚自凌没注意到他一直揣着手的动作,一幅学到了的了然表情,“上来吧”。
吴天喻跨上后座问,“哪儿适合学啊,这边车还挺多的,路也不太宽敞”。
楚自凌扭开电门,“我会带你去的,那儿路宽、车少,风景还特别好”。
吴天喻被他逗得很开心,不自觉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单押了哎”。
楚自凌挑起眉梢,突然就不觉得生活无望了,激动地说,“是哎”。
两人说着说着又乐了,一路欢声笑语。要是让现在的楚自凌来许愿,他会说:愿岁月驻足,此刻永恒。
到了楚自凌口中的学车圣地,吴天喻震惊了。原以为只有在动画片里才能出现的场景,风一吹,就都成真了。蒲公英等到了属于它的那一阵风,带着希望落地生根,以此来实现永生。
吴天喻看着如细雪般纷飞的絮朵,不禁感叹,“这儿真的好美啊”。
楚自凌难得见他这么鲜活的时刻,蒲公英的飞絮停在他的睫毛上,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拂去了,也像是拂去他命运中的一点尘埃。
吴天喻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温,愣愣跟着伸手,不想才伸到一半,就被人抓住了。
刚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楚自凌看着他右手手背上红通通的巴掌印,皱眉问,“你手怎么了?”。
吴天喻只顾着看风景,任他抓着,不走心地回答,“就是睡觉的时候被另一只手压到了”。
楚自凌:“……”他看起来那么好骗吗?
楚自凌放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吴天喻总算把视线移到他脸上,愣愣点头,楚自凌说话做事总能出乎他的意料。
“那既然是朋友,骗我是不是不太好”。
吴天喻想着再垂死挣扎下,“我没骗你,真的是…”。
楚自凌叹气,“那就当是我教你学车的学费吧,你告诉我”。
吴天喻招架不住这种阵仗,脸隐隐还有发烫的趋势,他破罐子破摔地说,“其实是今天早上,田阿姨跟杜叔叔吵架了,我过去劝架的时候被误伤到了”。
楚自凌皱起眉头,“杜猖回来了。”他想起杜猖来就犯恶心,两年没听到见到这号人了,但不代表他就能忘了这个人的罪恶行径。毕竟当年把他只有一颗心脏这个秘密捅出去,搞得人尽皆知这件事,就够楚自凌记恨他十辈子了。
他不好说吴天喻挨这一下是那个人渣故意为之,还是真的只是不小心,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吴天喻往后的日子都会不安宁了。
吴天喻看他沉默,揪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他怎么了”。
有些人哪怕不在,也一样能煞风景,时时刻刻提防着他,倒是便宜他了。
楚自凌暂且想不出一劳永逸的办法,只好跟他说,“以后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你就来我家,我们都会护着你的”。
楚自凌看他发呆,轻捏了下他的耳垂,“听到没”。
吴天喻这下脸是真的红了,闷着声音说“知道了”,他现在的心跳很快,濒临退化的心也感受到了久违的温热。
楚自凌知道他害羞了,没拆穿他,拿过头盔给吴天喻戴好,手上动着,嘴上也没闲着,“这头盔有点重,但戴着安全点,要真摔了还能缓冲一下”。
这人自己骑车时从不戴头盔,教他时却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他磕着碰着,吴天喻乖乖站着任他动作,“嗯,不会摔倒的”。
等真正开始上手,吴天喻才发现理论跟实践是割裂开来的,他做的功课在歪来歪去的车身和行驶路线面前分分钟就被秒成了渣渣。
这条路足足有四公里那么长,直路弯路都有,吴天喻掌着车把,楚自凌在后边儿扶着后备箱帮他维持平衡,来来回回骑了几趟,车依然有它自己的想法,像匹不想被人驾驭的马。
楚自凌有点力竭了,两条腿再能捣腾终究也赛不过两个轮,他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在了路沿边上。
吴天喻取下头盔把车停在路边,跑过去跟他并排坐下,“不好意思啊,我太笨了,都那么久了还没学会”。
他有点灰心,以往做什么都是手拿把掐势在必得的人,这会儿也尝到了挫败的滋味儿。就像一百件事里成功了九十九件,错的那一件就会成为疙瘩,让人耿耿于怀。
人们追求完美,但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楚自凌觉得这没啥大不了的,教他可比教那个李大壮容易多了,所以他安慰他,“我之前也学了好几天才学会呢,你就当在骑自行车”。
吴天喻小声嘀咕,“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楚自凌听到了,好奇的目光掩饰不住,“哪不一样?”
“自行车你敢放开双手骑,电瓶车你敢吗?”
楚自凌:“……电瓶车放开双手,还动得起来吗?”
吴天喻:“……”他别扭死了,舔着嘴唇看向远方,“我口渴了”。
这话题转得,附近也没小卖部,楚自凌就对他说,“那我们今天就先学到这儿,明天继续”。
吴天喻听他这口气,湿润的嘴唇弯起弧度,“好的,楚老师,明天见”。
楚自凌:“……”怎么还角色扮演上了。
他未经商量就载着吴天喻回了自己家,正好此时楚令祥和夏度灵外出回来了,四个人在家门口就碰着了面。
被楚自凌和夏度灵一左一右“押”进屋里,吴天喻看着楚令祥,像第一次见夏度灵那样,礼貌地自我介绍,“叔叔您好,我叫吴天喻”。
楚令祥和蔼可亲的样貌很令人心安,话音也是,“你好你好,你阿姨跟我提起过你,快坐下来喝口水”。
夏度灵眼尖地看到吴天喻右手上的红印子,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手怎么回事,你们俩打架了”。
楚自凌看自己爸妈都用审视的眼光盯着自己,眼睛都要翻出来了,他看向吴天喻,“能说吗?”
吴天喻对上三双关切的眼睛,指了下手上的印子,“叔叔阿姨,我们没有打架,是今早田阿姨跟杜猖吵架了,我过去劝架的时候被误伤到了”,他把解释的话又说了一遍。
一家人的反应很一致,夏度灵跟楚令祥对视一眼,“杜猖回来了?”
觉察到他们对这个人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憎恨,吴天喻奇怪地看向楚自凌,楚自凌拿不准主意地看着自己爸妈。
最终是夏度灵先开了口,“天喻,不瞒你说,我们家跟杜猖有大过节,一辈子水火不容那种”。
吴天喻听夏度灵这么说,有点内疚,抠着自己的手指头不安道,“叔叔阿姨,对不起啊,不该提起这个的”。
夏度灵失笑,“傻孩子,是我们自己要问的,你道什么歉啊。”
说这话的功夫,楚令祥已经去厨房拿了冰敷袋来,“快敷一下”。
其实田丽娟在家的时候已经给他敷过了,吴天喻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叔叔阿姨了”,说完转向楚自凌,凑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也谢谢你”。
楚令祥看两孩子靠在一起说着话,掩下那些焦躁的情绪,笑了下问,“你们今天去哪玩了”。
楚自凌接话,“爸,我们学车去了”,想想又补充了句,“骑得很慢的”。
“哦,那学得怎么样了”
吴天喻有点窘迫,像回答错了问题的小朋友,“我太笨了,还没学会呢”。
夏度灵反驳他,“小孩子不要总是否定自己嘛,让你叔叔传授你点技巧,自凌就是他教的,半天不到就学会了呢”。
楚自凌:???他刚刚是不是说过,他学了几天才学会来着,哄人时没想那么多,但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吧。
吴天喻偷偷看了下楚自凌凝固的表情,当着人家父母的面,他不好意思笑得太开,于是拿出手机打字给楚自凌看。
【喻竹:学了几天才学会?】
【喻竹:谢谢楚老师教我】
楚自凌看着这两行字,难得有臊得不行这种情绪,好像藏着秘密的罐子被打破了般。
他一下子弹起来,拉着夏度灵往厨房去,“妈,我们去做饭吧,我饿了,吴天喻也饿了”。
吴天喻:“?”他什么时候说过饿了。
客厅一下只剩楚令祥和吴天喻两个人,吴天喻给田丽娟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今晚不回去吃饭,发完就坐着不动了。楚令祥知道他有点紧张,所以就着刚刚的话题,给他传授驾车技巧,“天喻我跟你说,学车啊,一要不怕摔,二要掌握技巧……”。
这边儿一派春风和煦的祥和气氛,厨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楚自凌皱眉看着夏度灵,“妈,杜猖回来了,吴天喻怎么办”。他之前能心平气和地去送饭,就是因为杜猖这个人渣不在,还有就是田丽娟这两年不遗余力的弥补,他不信这人能改邪归正。
夏度灵脸色同样不好,她踌躇了一下,“你田阿姨之前说,天喻是来这体验生活的,他的父母也说过,以后会接他回去”。
“我不信”,楚自凌回忆起那通电话,这番说辞他不知道拿什么来相信。
夏度灵听他这斩钉截铁的口气,苦笑道,“你都不担心担心自己吗?”
楚自凌认真地看着夏度灵,“妈,其实我更担心的是你们”。
夏度灵向来知道儿子乖巧懂事,却不想他小小年纪就装着那么多心事,她别开泛红的眼眶,哽咽着回答,“爸爸妈妈没事,我们大家都会没事的”。
——
在楚自凌家吃完饭,吴天喻起身告别。看着夏度灵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吴天喻试探地问,“阿姨,您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啊”。
想了那么久也找不到合适委婉的措辞,夏度灵索性就直话直说了,“天喻,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被送到这儿来,而且还住在杜猖家里,但阿姨要告诉你的是,一定要小心杜猖这个人”。
楚令祥为自己的妻子说句好话,“你阿姨不是那种在背后嚼人舌根的人,这么说也是怕你受到伤害。”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地,楚自凌可不能被落下,“要是受欺负了,就来告诉我们”。
吴天喻先是向他们鞠了一躬,才犹豫地说,“我被送来这儿,是因为……”
他这样单纯质朴,夏度灵无奈一笑,打断他,“我们可不是在逼着你坦白啊,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不管是对谁,记住了”。
吴天喻感动到失语,只得再一次鞠躬,“我记住了”。
今夜的星星格外的亮,善良的人却不需要依附光源,因为他们本身就足够闪耀夺目。
两个命苦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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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蒲公英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