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警官叫我喊他许轶,我张了几次嘴才成功。
许轶是个实打实的富二代,他家比我那好大儿学生的家还要气派,跟他出了家门,我才知道,我竟然还没走出我那好大儿学生的小区。
许轶家这面积和地段,让我清楚地意识到,我与许轶在对待金钱的态度上一定存在巨大的鸿沟,思及此,我战战兢兢犹犹豫豫地对他说:“许轶,带我去城南的眼镜城就好,谢谢。”
毕竟花钱太多,我还起来吃力。
许轶倒是善解人意,由着我自己选眼镜,最后实在看不下去我那穷酸的审美,从他口中的那堆丑东西里挑出唯一一个还凑合入得了少爷眼的拿去结账。
他回来时说,两百五十块,我悬着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待我“重获光明”,才看清楚我的金主大人竟还是个帅哥,帅这种东西很难量化,我琢磨着,如果把他放在新新舞厅,也得稳坐头牌。
许轶带我吃了饭,还给我买了一块小蛋糕,叫我留着晚上当夜宵,逛到傍晚,才把我送回学校。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便于我日后还钱。
许轶刚走,一坨不速之客再次出现。
我的表哥把我拖到绿化带里,威胁我交出身上的钱,我俩的学校相距四十公里,转地铁都得俩小时,他大费周章来找我,势必要从我这里抢些回去,可当他发现我真的身无分文,他恼羞成怒,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扇了我一巴掌。
许轶新配给我的眼镜应声落地。
我伤心极了,顾不得那头跳脚叫嚣的肥猪,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眼镜,我拿在手里仔仔细细检查,还好没有破损,不敢再戴,我将眼镜小心翼翼地放进盒里,盖好眼镜布,又塞回手提纸袋,站起身的同时悄悄捡了一块石头,我模模糊糊瞄到表哥的轮廓,照着他的脑袋砸了过去。
表哥虽肥,却极灵活,一击未中,我再出一击,勉勉强强打到他的肥肉,肥肉颤动的余波震得我手指发麻。
这是我与表哥认识的二十年中唯一一次反击成功,但显然我不太熟悉套路,做得并不漂亮。
表哥被我打醒,左躲右闪耍着我玩,等他玩腻了便挥起沙包大的拳头砸在我的肚子上,一刹那,我的胃里翻江倒海,舌根甚至泛上来股股腥甜,俨然有了眼前发黑的症状。
我甩甩头,暂停攻击,表哥却来了劲头,他张开五指,准备再给我一掌结束战斗,却没料到有一天他也会在我这儿吃瘪。
许轶不知何时出现,一脚踹在表哥一米厚的屁股上,我那位日常稳如磐石的表哥,竟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重重跌落在地。
可谁都没想到,许轶突然掏枪,抵在表哥的脑袋上。
我和表哥都傻了眼。我慌忙过去按住许轶拿枪的胳膊解释“这是我表哥”。
表哥见许轶渐渐松懈下来,偏着头假装不经意地端详许轶手中的枪,然后坐在地上突发笑疾,半天才停下那阵咕咕怪笑,喘着粗气骂骂咧咧:“你他妈又是哪个?啊?拿个破玩意儿吓唬谁?”
他使劲打开许轶的枪口:“我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轶收了枪,默默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警察,能管吗?”
表哥看到翻开的小黑本,瞬间变了脸色,闹半天是真家伙,他连滚带爬跑进了绿化带深处,不一会儿便瞧不见人影了。
许轶搀着我起来,我肚子痛到站不直,他问我:“你欠他钱才去舞厅打工?”
“不是,呼呼,这是我的表哥,呼呼,他借了高利贷,呼呼,抢了我的生活费和学费,我才,才……”我上气不接下气。
往事不堪回首,我低头,猛然间看到许轶手上的粉色纸盒,原来他折返回来,是要给我送那块夜宵小蛋糕。
我的身体很痛,心里却很暖,不禁攥紧了他的衣角,也许正是这一动作,让他误会我受伤严重,又强行将我拉回了他家。
而这一次,也让我见识到了霸总的家庭医生有多么专业,医生比我到得还早,他翻开我的眼皮,掰开我的嘴巴,用镊子夹出我的舌头仔细观察,又带上手套将我从头捏到脚,每一块骨头都没放过,简直像是在观察一具尸体,全是技术,毫无感情,医生不断摇头叹气,我心里打鼓,我可不能生病,生病还得花钱。
许轶眉头紧锁,医生刚要张嘴,便被许轶带出房间。
我掏出眼镜架在鼻梁上,想要看看能不能从打出来的心电图中找到端倪,一抬眼,却在房间一角发现了我那失散已久的书包,我跑过去扯开拉链,还好我的书都还完好无损。
我给刘跃发短信说今天不回去,那家伙估计又在网吧玩游戏,久久没有回信。
许轶也好久不回来,我又不敢走出房间偷听,于是默默躺回床上,不知怎么的,竟睡了过去。
不得不说资本家就是会享受,许轶家的床暄暄软软,将我深深包裹,迷糊间,我仿佛躺在云端,每一条肌肉、每一块骨头都是放松的。
我的鼻子、下巴、脖子又开始发痒,然后是腰眼,我猜那头莽撞的黑白花又来蹭我,它今天应该是被拉去洗过澡,没有那股浓浓的让人欲罢不能的小猫味,反而散发出柠檬沐浴露的香气。
我翻了个身把它搂紧在怀,可惜他没有我想象中小肉团那般柔软可欺,它变得硬邦邦,不一会儿便弃我而去。
许轶的工作很忙,我六点起床,拉开房门的时候许轶也正从卧室探出头来。他的头发乱糟糟,人也不大精神,举起手囫囵和我打了个招呼,声音沙哑,看来有我一个外人在,他昨晚休息得不算好,我深感愧疚,不自觉地想找点话题。
“谢谢你帮我找回书包。”
他神情一滞,随即低头揉起眼睛,嘴里说着“不客气”,又钻回屋里。
我本打算自己坐公交回学校,他却执意开车送我。上车时,他塞了一个热乎乎的三角形锡纸包,闻起来很香,是三明治。我没舍得吃,抱在怀里暖着肚子。
“最近不要住宿舍了,搬来我家住。”
“昨天晚上我查了你表哥,他欠的钱不少,但是,是还能还上的额度,所以他不会死心,一定会再来找你,等到再没人能帮他之后,他才会躲出去,那时候你才会安全。没事不要出学校,去打工也要向我报备。”
我表示不解:“可是,那得到什么时候,我不能总麻烦你。”
许轶犹豫片刻,说:“不要觉得麻烦我,你太客气我也会有压力。不会很久了,再等等吧。”
我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不想让他觉得我烦,默认了他的提议又或者说是命令。我十分矛盾,既在心里唾弃自己不识好歹,又看不起自己不敢反抗的窝囊劲儿。
回到学校,不知是不是错觉,学校像是换了保安团队,保安员个个精神饱满,眼神锐利,比以前昏昏欲睡的返聘大爷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无心多想,匆匆回宿舍取书。
进入下半学期,我愈发忙碌起来,实验、考试、论文、比赛、打工、老师还推荐了实习给我,所有的事情压在一起,每天都要晚上十一二点才能结束,再加上气温渐升,我又开始了年度苦夏。
许久没照镜子,当我偶然见看着镜子里苍白瘦削的脸时,生怕刘跃押错了宝。
许轶也很忙,就连周末都不能休息,直到我收到转给他眼镜钱的过期提醒,才更加理解到警察这个职业的不容易。
可即使是这种生活节奏,许轶还是坚持接送我,对我嘘寒问暖照顾有加,我无以为报,只能端茶递水,偶尔在他累瘫的时候帮他按摩。但估计是我手法业余,总是将他的肌肉越按越紧,因此在按摩中途频频被他叫停,继而被许轶撵走。
我住了差不多两周,家里突然多了位厨师,据说是叔叔阿姨从家里调过来给许轶的。我沾了许轶的光,不仅能吃上早餐,还能吃上夜宵,口味也特别符合我的喜好,于是我整个人在不知不觉中胖了几斤,就连皮肤都开始闪闪发光,远看,竟同咪咪一样油光水滑,哦,咪咪就是那只奶牛猫的名字。
“校园甜心大赛”赛期将近,刘跃已经正式替我报名,我的状态也渐入佳境,我想,如果我能得奖金,也要给许轶和厨师大哥包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