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宫斗宅斗 > 走千官 > 第8章 斗转天回

走千官 第8章 斗转天回

作者:烛影斧生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5-11-20 08:52:46 来源:文学城

徐实过了小穿堂,眼见经历司的一扇扇门敞着,书办伏在案上,翻着陈年的底账,头也顾不得抬。

徐实打眼在人群中搜寻,只见人影在灯下晃着,唯独不见孙岱青的影子。

堂尊接管经历司,孙经历竟没说什么?还是说,人已经被挡回去了?

他眉头微蹙,想到自己带回来的消息,心里又没了底。

徐实抬脚穿过月洞门,四面静了许多,只见一个长随迎面走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看见堂尊了么?”徐实侧身让过,轻声问道。

长随站定,喘了口气,朝后堂方向看去:“堂尊刚往二堂那边去了,说是要瞧瞧刚送来的咨文。”

徐实点头,折身往里走去。

·

雨停后,吉安府衙的后堂里,潮气一阵阵漫上来。

烛火也不甚明亮,昏黄的一团,照在李见慈的道袍上,衣袖曳出一道青影。

她坐在太师椅里,望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时候已然不早了。

“堂尊。”

海棠走了进来,一身素净的衣衫,缓步上前,禀道:“孙经历明日仍是告病。”

李见慈抬眼,语气随意:“病势如何了?”

“奴婢去孙宅看了,情形……不大好。”

海棠眉头微蹙,“昨日请的是东街陈大夫,说是急火攻心,开了柴胡、黄芩疏肝泻火,吃了两剂却不见起色,今早请了仁济堂的两位坐堂大夫,诊脉说是风邪入络,加了羌活、防风,竹沥、胆南星,现下还躺在榻上,呓语不断。”

李见慈静静听着,手指摩挲着案上一方青玉镇纸,“我让你备的药材,送去了么?”

海棠点头,“单包了一株野山参。”

“有说什么吗?”

海棠皱眉:“孙大人当时靠在榻上,虚汗不止,看了那参,忽然就头痛欲裂,昏了过去。”

李见慈闻言,缓缓靠向椅背,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槐树叶,忽地笑了。

“看来,我是让很多人头疼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棉布鞋底擦过了微湿的地面。

海棠退出门外,便见徐实带着一身露水寒气缓步而入,日夜奔波,此刻脸上满是疲惫,官袍下摆溅满了泥点子,连靴子都看不出本色。

他迈步上前,便要行礼。

李见慈蓦然起身,绕过书案,托住他的胳膊,“一路辛苦了。”

徐实听得这声抬起头,只见李见慈目光沉肃,转头对长随吩咐:“去,沏一碗热茶来。”

徐实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收到李知县一个眼神,只好到一旁的榆木交椅上坐下。

长随很快端上茶来,白瓷盖碗里茶汤橙黄明亮,热气氤氲。

他双手捧过,暖意从手上传来,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汤入腹,四肢终于活络了过来。

李见慈坐回了主位,看到他放下茶碗,道:“急递铺那边怎么说?”

徐实对上李知县炯炯的目光,沉默片刻,拱手道:“不光是十里外的急递铺没有消息,就连樟树镇的水驿楼也没有消息。那份方略,省里似乎没有发还,会不会是起草不当,被留中了?”

李见慈摇了摇头,四县剿寇的方略递去省里,已经七天了,这个时候还不发,一定是出了事,但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与方略本身无关。

“方略里只写了剿寇所需的兵马人数,甚至连围剿的地形、兵力布置,都是从前年巡抚郑仕载在白鹭洲、墨潭围捕河寇的方略里抄出来的,按理说,这些已经过了省里的眼,不会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那会不会是郑巡抚走后,省里……”

“不会。”李见慈答得干脆,倒让徐实安心不少,堂尊对省府在剿寇事上的形势,似乎是有论断的,也就是说,在郑巡抚走后,省里还有人在推剿寇的事。

李见慈抬眸看他,“樟树镇,地处赣江与袁河交汇,递铺水驿众多,你到那儿去就没听着什么风声?”

徐实目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事,“就在卑职到那儿的五天前,樟树镇临江的茶楼里发生了命案,是一位外地商贾被杀,财物被掠。”

李见慈眉头微蹙,没有立刻接话,只静静地等他把话说完。

徐实解释道:“这茶楼离布政使司衙门不远,死的人与一位江西大员有亲,藩台于是升堂亲审,最后抓出的盗匪,是吉水三江口的一位药材商,此人原与死者同行做买卖,夜里起了歹心杀人,这盗匪入狱之后,衙役上下搜检,从他的行李夹层中,发现了一封书笺,是他与吉安当地几个盗匪头目的联络书信。”

李见慈眸光忽暗,深吸一口气,“此案已过多日,若搜出的信真是盗匪串通,藩台衙门得信后,早该报到吉安来。”尤其是在剿寇的当口,这么重要的东西藏着掖着,总是让人生疑。

“堂尊所言极是。”

徐实沉吟片刻,也猜想剿寇方略留中不发,与此事有关,“案发是五日前,那个时候,剿寇方略正好已经送往省城,正在这个时候,樟树镇出了命案……”

“未必只是命案,怕还有别的事。”李见慈闭目一瞬,当日退思堂外,孙岱青那般焦急,显然是刚刚得知了什么惊人的消息,而在这之后,他就请出了“四县代府”的宪牌,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宁愿暂放权柄,也要让旁人来顶这个职分?

其中关窍,李见慈一时还未想明白,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上天绝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风声乍起,一位老书吏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文书,躬着身子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角。

“堂尊,去年万安县的剿寇文书,都已理清了,请堂尊过目。”

李见慈点头,缓缓道:“放下吧。”

书吏应了声“是”,垂手退了两步,正要转身离去。

李见慈倏尔抬眸:“你留下。”

徐实蓦然怔住,转头望向李知县。

那书吏也是一愣,转过头,只见昏黄的烛光下,李大人靠在太师椅里,指了指书案另一头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

“我说、你写。”

书吏有些诧异,不知要写什么,但看李知县严肃的脸,也不敢多问,只赶紧应道:“是。”

他快步走到案边,挽起袖子,熟练地研墨、铺纸,墨是上好的松烟墨,在端砚里化开,散出一股清冽的香气,稍稍冲淡了四下的潮湿。

李见慈站起身,踱到窗前,“呈,《报吉安河道寇情请兵剿捕事》。”

徐实皱着眉,目光复杂起来,堂尊是“代府”,毕竟不是真知府,坐在这个位子上,少做少错才是正理,“即便要行文去省里,堂尊也该等其余三位知县到后一并署名,毕竟法不责众,将来若有追究,也不至于太难堪。”

李见慈没有理他,只看向那位书吏:“抚、按两院宪台钧鉴:窃照吉安府属赣水支流,近月寇情紧急,谨据实陈报。”

书吏会意,纸上提笔落墨,行云流水般。

“本月内,于白水渡、双溪口,发劫案七起,初二,匪徒约三十人,驾八梭快船五艘,持腰刀、弓弩,劫掠粮运辅船一艘,抢走粮米十五石,杀伤押运民夫三人,焚毁船只。次日,同一伙匪徒拦截商船三艘,抢走布匹、盐货值约二百两,绑架商贾一名,索银五十两赎人,得手后放归。”

“初五,匪首率众约五十,分乘小船十余只,夜袭沿河张家圩,入村抢掠粮畜,烧毁民房五间,村民死二人,伤七人,抢走耕牛三头,猪羊二十余口……”

李见慈的声音在四面荡开,堂内愈发显得空寂。

徐实听着吉安接连不断的盗案,一时也沉默了。

大雨过后,檐下积水已汇成泊,水里照出了破碎的天光云影。

李见慈垂眸一眼,接着道:“前日,卑府轻骑简从,勘察泸水匪情。回程夜中,遭匪徒十余人袭击。彼等匿于道旁林内,弓弩十余副,刀矛数十,气焰嚣张,卑府险为弩箭所伤,坐骑受惊,此辈知官而杀之,行迹狂悖,罪同谋叛,如不除之,置国法威严何在。”

“卑府虽历险情,愿即日督师,以靖地方。伏乞速断!”

徐实深吸一口气,听着流利的诵声和改编后的遇刺详情,便知这封公文是李大人深思熟虑的结果,绝非一时起兴。

这时,又一位老书吏进来,手捧一个深色木匣,匣面上积着一层薄灰,打开铜锁,里是一册册用麻线装订、封皮以工整楷书标注名目的簿籍。

书吏抽出其中一本,纸张已微微泛黄,双手呈予李见慈。

李见慈并未翻阅,只是将簿籍轻轻放在身前的大案上,沉声道:“你来看看。”

徐实翻开簿籍,那上面所记,是五年来河寇肆虐吉安烧杀抢掠的累累罪行,其中还夹着几封乡勇的书信。

写信的人一边写一边流泪,徐实这个时候才知道眼泪也是有黏度的,泪滴在信上,一叠一捆一扎,打开的时候,纸都粘起来了,一展开信,就听见一种很轻的沙沙的声音,那个声音是深刻的,像打雷一样震动人心。

他合上簿籍,目光坚定,“堂尊,卑职今夜便写讨贼揭帖,明日发往各县!”

李见慈转头望了他一眼,平淡地笑了,“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著明深切。”

话音落下,四面的秋风倏尔过庭。

天地暗下来,李见慈望着庭中那棵槐树,大树的枝干如剑似戟,在冷风中发出一种干涩而刺耳的啸鸣。

满树叶子挣脱了牵绊,轰然倒下,像是下着一场冰冷而细碎的雨。

鸣蝉抱秋叶,及地有余声。

徐实站在原地,眼见烛火依旧在风中摇曳,也扬起了李知县宽大的袖袍。

就在这一瞬间,他心底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沉默中,一众书吏已经退去。

李见慈收回目光,蓦地开口:“柳观复久病,许时斋下落不明,常、刘二位上山吃斋,如果在此之前我还应该有所顾虑,那这个顾虑就是孙岱青,而现在、这个顾虑也已经了结。”

徐实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李见慈神情肃穆,那眼底目光却剥离了平静的外衣,倾泄出压抑已久的疯狂——

“代府”是有时限的,等到同知方允升归来,就要交还职掌;

接手经历司同样是有时限的,待到孙岱青病情好转,必然反扑。

李见慈如今掌控的一切,都抵不过时间。

但是,对于一个只求速战的人来说,她要的、就不是永远。

知府久病不起、同僚各自为政、兵备道迟迟未到,这对发兵剿寇,是障碍、亦是成果。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