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 第12章 都怪我 对不起

下了第一节晚修，我收拾收拾桌面，跑去办公室想去看看老头在不在。

他今晚好像有我们班的晚修，所以他大概率不会走。

要走了他还怎么拿他心心念念的全勤。

进到暖气十足的办公室，穿过几个衣服厚得像粽子的学生，意料之中看到老头窝在工作位上。

“老师。”我看着班主任，看他盯着屏幕没什么反应，还是不说话了。

估计在忙。

那我等一会。

老师们好像都有一个能力，就是可以精准感知到自己的学生在不在自己的身边。

果然，他过了几分钟，慢悠悠转过来，问了句，怎么了。

还能怎么。

“老师，就是那个书的事，就是，您说的怎么样了。”

“哦，那个啊，我正好想去找你呢，雁秋妈妈说要和你通电话。”

和我？

没等我琢磨完，他输了个数字然后把手机给我。

说实话，跟喜欢的人的家长接触，怎么可能会不紧张。更何况还是第一次。

夏雁秋之前从来没有跟我细讲过她的家长。别说家长了，她家庭咋样她都不愿意和我说。

这一点我一直很奇怪。

包括现在。

“喂？是彭老师吗？”

“阿姨好，我是莫梓桐。”

“哦，哦哦，你就是莫梓桐吧，夏雁秋经常向我提起你呢！”

“嗯，阿姨，请问您找我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事，是你说要雁秋的书吧，一点小书，拿去吧，昂，你是雁秋的好朋友，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姑娘！”

“嗯，谢谢阿姨夸奖。”

“嗯本来呢，我们是打算把这些书卖掉补贴家用的，但是现在呢，送给你了，你可不可以帮阿姨做点事？”

“阿姨您先说，我如果可以就一定会帮您。”

“你是和雁秋一个宿舍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哎呦我这个年纪……”

“是的。您没有记错。”

“哎呦，你这个小朋友，怎么可以打断大人说话呢，真不像样，谁家小姑娘家家的这样？你父母没有告诉你怎么做吗？”

“忘了。”

“唉，不是阿姨说你，阿姨呢也是为你好。阿姨只要是想要你帮忙整理整理雁秋宿舍和教室的东西，我们大人太忙啦，没有那么多时间帮她整理啦。”

正合我意。

“嗯，阿姨，我抽空帮您整理一下。”

“诶这就对了嘛，小姑娘机灵得很。要不这样，到时候阿姨请你来家里吃一顿饭？”

“不必，没必要让阿姨如此破费。”

“诶，女孩子家家的，别这样欲拒还迎啦，帮我们干活不请你吃顿饭，阿姨心里不舒坦，而且阿姨手艺好着呢！”

“还是算了……”

“还有一件事阿姨想要麻烦你。”

“嗯。”我淡淡道。

“就是呢，雁秋那孩子，啥都好，就是心眼忒多，喜欢背着我们到处藏钱。你说她也是，自己赚的钱也不知道上交给我们管理，我们都不知道她拿这些血汗钱干了些什么，我估计啊，又乱花在哪个野男人身上了。哼。我们呐赚钱很不容易，看她屡教不改，我们做父母老难受啊你说对吧。要不是她弟弟偷偷告诉我她姐姐在哪藏钱，这个白眼狼都不知道要瞒我多久！所以你哩，如果在宿舍啊教室里找到钱，直接给我就行了，到时候我会拿一点给你的哈。你和她关系好，应该会知道她在哪藏钱，是吧？哎呦，我呀，也没有什么恶意，主要还是担心雁秋那个死丫头……小孩子家家的，是不是又在背着我们偷偷藏钱，那多不好呀。”

“嗯，我明白了。”

“哎就说女孩子家家的，就是机灵！”她拍起手来，估计脸都要笑烂了。

我不想多说，把手机递给班主任。

看他和那个让我恶心的阿姨寒暄完，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老师，请问您是怎么说服她的？是用钱吗？”

他看了我一眼，“不是，看起来你们好像聊的不怎么样啊。”

“结果挺好的，书给我了。所以老师能不能告诉我您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

“也没有什么办法其实，”他不再看我，叹了一口气，“至于方法你还是不知道好一点，和那种人沟通肯定会和普通人不同。”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过程怎么样其实不重要，结果达成了，就可以了。”

“麻烦老师，很感谢老师帮助我。”我垂下眼睑，心情复杂。

听老师的话，他应该是费了很大力气去说服一个和野人没有区别的家庭吧。

难为他了。

至于不愿意告诉我……可能办法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他好像猜中了我的心思了，“老师见了很多人，这种事还是小事，没事的，不要往心里去昂，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好。”他看了眼时间，“回去吧，要上课了吧。书的话下节课来搬吧。”

我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到座位，我抽出草稿本，把零零散散的疑惑整理整理写下来。

首先是，他们，还有他。

夏雁秋不是一个性格外放的人，相反，她一向内向，不愿意和陌生人搭话。所以她能接触并搭上话的人，应该比较少。

至少她在学校，只和我亲近。校外我不清楚。那就算没有人吧。

那还能和她亲密接触的，只能是她的家人了。

刚刚那通电话实属揭露了她家人的本色。真的是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所以我大胆猜测，他们，应该就是指那些恶心的家人了。

他，可能就是，夏雁秋的亲弟弟了。

重男轻女。

救命钱，应该就是他们口中雁秋爱乱花的用来那个钱吧。

她没有乱花。她用来买药了。

雁秋一般不怎么向我直接要钱，她更不会找别人要。

所以这个钱要么是关系好的亲戚偷偷给的，要么，是雁秋一分一分自己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就目前这个情况，我更偏向最后那个假设。

呼。

怎么会这样呢……

我其实根本不愿意相信。

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呢？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明明世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为什么要偷偷背着我打工赚钱呢？她这么一个不爱说话的性子，在外面，不知道背着我受多少哑巴亏……为什么她的人生那么苦啊？苦到，苦到背着我去天上享福去了。为什么，为什么……注定要苦那个的人，就不能是我呢？

我真的很能吃苦的。那些苦，为什么不往我身上招，偏偏要去折磨她啊……要命就找我啊，她身弱，承受不住的……

为什么让她无忧无虑地生活，就算开开心心地，就这么难呢？

我之前就应该多求求神仙保佑她的……一定，一定是我之前不信神，所以神明不停地，不停地，折磨我的雁秋，直到我信神。

……

如果，如果能重新来一次，我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到底要拜哪个神，才能护住我的雁秋啊……

我捂住脸，叹出来的气直直地冲击我的手掌。

好希望这一切根本不是真的……

好希望这一切只是我的幻想……

……

很难办啊……

……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问空气，为什么，和怎么办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