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19章 光源

“我已将让人去通知通海县公安局了，估计最迟明天吧，他们应该就要过来将王鸿良带回去了。”楚絮把自己剩余的警察人偶一个个恢复成原样，恢复的时候还不忘瞅程瑜一眼。

无视掉那有些问罪意思的目光，程瑜继续问道：“那手机又是怎么个事？”

“王鸿良说，手机是他到了燕市之后，晚上在桥墩子下想凑合一晚时，在桥墩子下捡的。”楚絮回想着，对于王鸿良来说燕市完全是陌生的环境，她好不容易才从他的描述里找到符合的桥墩子并调出图片给他对应，“就在十里铺那边，靠高速边儿上农地附近的一个桥墩儿。”

还以为终于能揪出幕后的人，能问一问最后录音的问题……对于现在这个抓捕结果，程瑜分不清该用什么样的描述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对了，说个题外话。最近事儿挺多，我也听说了。姐们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林局对你挺好的，记得回去道个歉。毕竟今天但凡换成网安的人接手负责这个事，你给人磕一个都不带让你参与跟随的。”楚絮将手伸向自己桌上那些程瑜摆弄过的警察小摆件，没管她发愣，将那个刑警的摆件朝程瑜直接丢了过去。

“林局也是糊涂了，把我一个反诈的调过来帮忙。你说呢。”

程瑜祸接住摆件仔细端详了一下，点头。见状，楚絮也明白不需要她多说什么安慰她的这个朋友了。

她还要加班，于是程瑜便因为欺负那些小摆件为由被赶了出来。

离开东分局，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去。程瑜双手插兜，嘴里咬着糖棍，吹着夜里的凉风往自己的车边走。

九楼，电梯门开后她先是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敲901的门。连续几下，门里毫无动静。程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七。

“还没有下班么？”她不太清楚让裴清临时加班的手术需要多久，于是没有打电话，打开通讯软件给手术猫猫头发了个消息：晚上想吃什么？（猫咪大厨.JPG）

——

“温度正常吧，有没有湿冷的感觉？”

病房内，裴清一边上手感受了一下刚手术过病人的四肢温度，一边问其家人，在得到肯定答复后点头。

“术后三个月内避免提重物，尽量避免上肢发力。平时也叮嘱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保持心情通常，避免心率过高。要是出现胸膛、气促什么的记得找我……”

和病患家属沟通好，叮嘱完用药和后续治疗，裴清才在一阵感谢中脱身回到科室。五个小时手术让她疲累不堪，连点外卖的想法都没有。

“回来了，快坐，歇会儿。”张妤今天值班，看见裴清回来半死不活的样子产生了共情，她帮忙把椅子拉出来，感叹道，“这班加得，我有时候真的想辞职。”

这话说出了多少外科医生的心声，裴清笑笑，张妤不是真的想辞职，毕竟之前手术成功救活一条人命后，她比谁都高兴。

裴清不由得想到了某个警察：“真要辞职，你也不乐意。”

张妤假装很忙的打量了一圈科室，随即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说也？”

科室短暂安静了片刻，裴清没有回答，张妤对此也没有什么探究的想法。她甩甩有些酸痛的手，往后瘫在椅子上：“诶，之前网上视频那事，就那么长名单那个，听说里面好几个被提到的后面都被人追家里去了。跳楼自杀那孩儿的妈，听说都疯了……”

医院来往人多，消息也多。张妤有时候忙得头晕，就喜欢和医护们聊点在病人件或者自己了解的八卦，放松一下心情。

自从上次裴清自己看过网上的讨论后，她就再也没有去网上了解过这些，平时也没什么时间。裴清只记得一片乌烟瘴气里，没什么话是自己爱看的。

“没关注。公安机关会处理吧。”裴清耿耿于怀的还是最后的录音，但大部分人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一听这话，张妤立马露出头疼的样子：“公安机关我不清楚，说到这个我想起我侄儿，最近我听说，现在学校重点关注了一批疑似有心理问题的孩子，就劝退什么的。”

“也不是不收，就是会问，如果对方觉得不想就放回去，或者劝回家调节心态什么的。都怕惹上事。现在这学也不好上，哪哪都难。”

许多孩子可能本身就敏感，被不被接纳很容易就被他们察觉到。这样的事出现无疑对心理是进一步打击。但是，学校又担心出事，担心像之前东林一样出现问题被千夫所指。

很多学生家长也因为这件事，叮嘱自己的孩子可以不和有心理问题相关的或者疑似心理问题的孩子接触，可以退让，一定不要起冲突争执。

还有一些孩子在和家长对立的时候选择了更加极端的威胁方式等。

很多图一时之快的事，最后都会引出更多，更大，更极端的问题。裴清不觉得视频制作者不清楚这个事，甚至这或许是对方乐于见到的。

对方并不像网友们推测的那样是什么英雄，而是一个挑起社会问题争端的疯子。

张妤只是八卦分享，并没有和裴清在这里讨论社会问题的想法。她很快又换了另外一个话题，这次关系到房屋经济。

歇了一会，裴清体力回复了些。她打起精神起身换衣服，打算一鼓作气回家。抽屉里的手机有新消息提醒，裴清一边看手机一边和张妤打招呼下班。

手机里是来自程瑜的信息，带了一个习惯性的猫猫表情包。

裴清不自觉弯了弯眼睛，等电梯的同时回了个消息：刚下班，还没想好。（生活不易.JPG）

电梯里没有信号，裴清离开医院大楼后程瑜也没有回消息。可能是在忙其他的吧。她看了时间，九点多也没有到睡觉的时候。

……

看到自家小区门口的瞬间，裴清一直强打的精神就开始往后退了，直到上了电梯后，她眼睛已经要睁不开。

九楼，裴清拖着包往电梯外走，看到902的门开着，里面还有饭菜的香味，稍微冲淡了一下她汹涌的困意。

应该是听到电梯的声音了，程瑜从门口探了个脑袋，她刚做完饭，身上还系着围裙。

“回来了，我刚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做好饭了，要吃一口不？”电梯前站着的人看起来实在没有什么精神，眼睛都是半眯的。程瑜两步上前帮忙提着包，没有往自己家拎，而是在等裴清的决定。

如果裴清不想吃，她马上将人送到门口，绝不打扰小裴医生休息。

身后是901的大门，裴清想都不用想都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黑暗的房屋和冰冷的厨灶，与开着门的902完全相反。

裴清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久到她还在上学，家里也是如此的模样。忙碌的母亲已经吃完饭很久了，客厅里黑漆漆的，整个家里只有主卧有光。

孩子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回来，裴鞠只是在客厅喝水时和她打了声招呼，并没有责怪，因为这是裴清自己的事。所以，晚上吃什么也是裴清自己的事，毕竟她身上有钱。这就是裴鞠表达爱的方式，给予最高的自由和尊重。而在这样的教育下，裴清唯一需要负责的，就是每一个由自己做出的决定所带来的后果。

其中就包括，回家晚了就自己一个人吃饭。并非是惩罚，只是裴鞠不需要裴清因为她改变一些自己的计划，同理，裴鞠也不会因为裴清改变自己……

不管是工作，还是婚姻。

意识到裴清可能有点走神，程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担心裴清是不是因为加班加出问题了，毕竟很多人都在说医生是一个对精神高度要求的职业。

“抱歉，我有些困。”裴清回过神，将视线重新投在902，投到身旁的程瑜脸上。其实她只需要回答好或者不好，但开口后还是换成了一句，“你在等我回来吃饭吗？”

明明她都没有回消息，甚至都有可能晚上很晚才回家，或者已经吃过了。

程瑜突然有些难为情，她指尖在裤缝上无意思磨了两下，最后选择了插科打诨的方式：“那邀请失败肯定是我自己的问题了，只能惩罚我自己多吃一点。吃两碗饭。”

裴清忍俊不禁：“原来你现在吃饭只能吃一碗吗？”那饭量很小了，有点对不起她的职业消耗量以及程瑜身上外露出来的薄肌线条，差点就要以为之前和她吃饭的程瑜是去厕所催吐了。

看反应，裴清应该是要吃这个饭的。程瑜走到自己家门前，门童一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骗你的，平时我也能吃两碗。”

然而裴清并没有往902走，尽管她的包还在程瑜手上。程瑜疑惑抬头，满心都是“难不成我猜错了”的问句和一点点被藏得很好的小失落。

“我先洗个脸。”裴清将自己家门打开，楼道的声控感应灯自然熄灭了，玄关里唯一的光源是对面门内透出来的。她回头本意是想看看这道从902客厅及玄关透出来的光源，没想到程瑜在接收到信号后自觉将手上的包送到了901，放在了她之前随手放的架子上，主打一个贴心。

“那我先回去等你，你收拾完就过来啊。”程瑜帮忙送完东西，心情有点好。恰好旺财的声音从家里传来，程瑜一边回应着家里那只夹子的声音，一边哼着小调往回走。

裴清目送程瑜回去，门还继续开着。她快速收拾好自己，凉水拍在脸上把最后的疲惫带走，只剩胃里的饥饿。旺财还在对面喵喵叫，可能是不满意自己主人不抱它，也可能是其他。

于是，裴清也学着程瑜的样子，在门外就开始应和这个小家伙。果不其然，刚到玄关，裴清就看到花狸子朝她跑了过来，途中还因为脚上打滑在地板上飘移了一段路。

她把它抱起来，等两只小爪搭在肩上后，直腰就看见程瑜面带探究地坐在餐桌前，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怎么了？”裴清抱着旺财往客厅走，怕它的毛会飞到餐桌上。

程瑜：“我在思考，为什么它越来越夹了。”

裴清：“……。”她弯腰将旺财放到地毯上，然后去厕所重新洗了个手，“可能，是因为言传身教吧。”

言传身教……程瑜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伸出食指指向她自己。

夹子，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