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18章 亡命之徒

面对程瑜的问话，王鸿良没有搭理她。他前后防备着，想翻墙又没有借力踩踏的东西，只能咽口唾沫想办法冲出巷子，逃脱警察的包围圈。

前面那个虽然戴着围裙，但看起来是个干练能打的女人，手里还拿了副手铐。后面那个看起来是个更年轻一些的女娃，像个学生，手上啥也没有……王鸿良当下就做出了判断，从腰后抽出刀就往杜橙那边跑去。

这个事情告诉我们，人不可貌相。程瑜看着王鸿良扭头就往杜橙冲过去的样子，深感此话应该被做成标语贴在大街小巷。

下意识准备把一次性筷子当武器的杜橙刚反应过来，正准备把筷子插裤兜里，就看见被围堵在巷子里的中年男人握着刀冲了过来。她急忙一个侧身，又怕对方借机跑走，连忙上前一步抓住对方肩膀，脚随之用劲往他膝盖窝猛踹。

王鸿良吃痛，双眼都是红的，猛地将握在手里的水果刀往后扎，趁着杜橙躲闪的时候用力挣脱她另一只手站了起来。王鸿良力气很大，杜橙掰不过他。他也不跑，抄起刀就往杜橙身上刺过去。

对方力气很大，杜橙不和他硬来，抓住直刺过来的防御空隙擒住王鸿良手臂，巧妙往他怀里钻了半步，然后肩背用力将人摔在地上，同时那把刀也因为惯性飞了出去落在地上，被不远的程瑜一脚踢远。

趁杜橙反剪住王鸿良手臂，程瑜两步上去将他两只手铐上。

前后也就不到两分钟的功夫，楚絮和其他追赶的民警也找了过来。程瑜将杜橙拉起来，叮嘱后赶来的民警将他带回局里，然后看着楚絮围在她和杜橙身边打转。

大红围裙抄锅铲，风风火火的样子。现在看楚絮就觉得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形容词：泼辣。

“嘶，什么情况？”楚絮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给人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摔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见义勇为？”

杜橙被她瞅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在耳下挠了挠，算是找点事做：“您好，我叫杜橙，刚来分局没几天，现在跟着程队。”

程瑜脱了身上的围裙，适时地将楚絮扒拉开，眼神略带嫌弃：“干什么，我们队刚来的好苗子。杜橙，这是楚絮，反诈大队的队长。”

“除了有时候犯点小病，没什么问题。”这句话她说得声音小，但也是故意说给楚絮听的。

这话一出楚絮就不乐意了，她拿着锅铲开路，硬挤在程瑜和杜橙中间，然后一把勾住杜橙的脖子往外走：“别听她的，以后就我絮姐就行。记不住名字没关系，记住储蓄银行就行。虽然我也没钱吧……但是这不重要……”

楚絮拉着杜橙走得很快，全然没有顾及到杜橙已经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窘迫。程瑜在后边看着，抹了一把脸后追了上去。

“等等我！”

……

友临宾馆，还完东西恢复成原本装扮的程瑜和楚絮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因为担心王鸿良是个高级黑客，在房间里放了一些隐秘的侦测手段，程瑜当时在门口并没有开锁进去，而是选择先伪装在楼前把未归的王鸿良抓住，再考虑其他。

打开204的房间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时宾馆并不算大的格局里那放在最中间的单人床，上面有一床凌乱的明显有人使用过的被子，除此之外还有床头柜上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

窗帘紧闭，整个房间光线黑暗。三人在房间里查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其他的属于王鸿良的私人物品和使用痕迹。连充手机用的充电线都是宾馆自带的三头充电线。

“手机是个新的，没有密码。我刚查了一下，数据定位追踪到的这是这台设备。”楚絮戴着手套，将装了已经检查过的手机的袋子拎到程瑜面前。

“这里也没别的东西，连件儿多余的衣服都没有。”程瑜转了一圈，又看向同样检查的杜橙，得到了一样的结果。

这和楚絮最开始想象的嫌疑人有点出入，她甚至都怀疑她们是不是抓错了人，这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引起燕市这段时间网络舆论的人。

“结合楼梯上的监控和老板的证词，王鸿良来的时候就是空着手，还是现在少有的现金支付，兜里的钱都皱皱巴巴的。”程瑜面露不解，总感觉现在抓到的人和之前对嫌疑人的侧写对不上，“回去吧，有什么问题一问就清楚了。”

下了楼，程瑜刚走两步，想起来什么回头看着杜橙:“接下来也没啥事，我们回去就行，你回家还是什么，我送你一程？”

本身就是意外遇到的，临时加个班已经可以了，没必要再加下去。

杜橙其实有点想跟回去，只是想到可能回局里她也帮不上，家里还有人等……

“不用了程队，我是回家的时候路过这里看到摊位才过来的，车还在路边停着呢，就在那儿。”她指了指路边那辆灰黑的宝马3系。

提到摊位，杜橙想起来自己兜里还有一双拆了的一次性筷子。她当时没有直接丢下，是因为没看见垃圾桶。

“刚好，这是你买的炒面，有点凉了但是不影响吃哈，还车的时候顺便给你打包了。我记得你付钱了吧，不用谢。”楚絮提了半天的炒面，现在交给杜橙，完成了她摆摊第一单。

……兜里的筷子，也许还能再用用。杜橙想着。

……

程瑜守在反诈队的办公室玩楚絮桌上那些警察摆件，她将一个个不同类型的警察小人偶摆成不同姿势，然后再一个个复原。

这个案件原则上是楚絮处理，她不好再参与更深，只能在这里玩一些自娱自乐的小游戏。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楚絮从审讯室出来，和同行的警察说了两句才往程瑜的方向走。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楚絮的脸色算不得坏，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程瑜想也没想直接道:“坏的。”

“坏消息就是，王鸿良并不是我们要抓的人，他甚至都不认识几个字。”楚絮叹气，本以为终于能睡个好觉，没想到还得继续加班。

程瑜:“那好消息是什么？”

楚絮:“好消息是，我们没白跑，王鸿良手里有命案。”她初始以为白跑一趟，后面才发现，哦，没白跑，还真让她们给跑对了。

虽然不是一个对法。

“啊？”程瑜感觉大脑有些打结，虽然她知道这老小子见人就跑身上还带着刀有问题，但没想到是这么个有问题啊。

——

看守所内，王鸿良靠着墙，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板。他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呢？明明前天中午的时候他还在计划着要用月底发下来的工资给家里买点好的……

至少要添个空调，不能总让家里那一台风扇来回转吧。还要再买些吃的、穿的……他不是个记得住事的，只能在自己的手机里将想到的要买的东西买下来，就像以前每次出门上班的时候媳妇儿叮嘱的那样。

路过的工友看见他，嘲笑着说他是不是又在记家里要买的东西免得回去被媳妇儿骂。王鸿良其实一直都知道，有些工友那是在嫉妒。厂子里有着天南地北到处来的人，有好些到现在都还是光棍。

但他不是。不仅不是，前两天媳妇儿打电话给他，说去医院查出来，有孩子了，不到一个月。王鸿良算算日子，应该是他上个月月末回家那次。突如其来的喜悦打得他头晕眼花，恨不得立刻坐车回去。

可惜这份喜悦还没维持多久，下午他就收到厂里的通知，说工厂盈利不好，收支不平衡，要削减成本……总之就是：他被开除了。

王鸿良现在快四十岁的人了，外出打工，家里有快要添人口，短时间内哪里去找新工作？他想过去求主管，求管事儿的看在他是老员工的份上让他继续干下去，大不了可以晚一点发工资。

可是现在厂里不缺人，缺钱。

主管看他也不好过，自掏腰包多拨了一百当车费。王鸿良一边道谢一边背起包离开厂子，在外面坐到太阳快落山才想起来赶上最后一班大巴车回家。因为是突然回来，王鸿良还想了一路该怎么解释。

实在不行就骗她说今天厂里放假吧，等明天他就再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找找其他工作。王鸿良想着，走着，到家门口看见大门没关严实。

村里的房子外面一般都有个大铁门，方便院子里晒点什么不被偷了去。王鸿良看着一推就开的门，想着媳妇儿是不是太粗心，出门忘了关。

他将门锁上，手里的大袋子放在院子里。楼上有光亮，电视的声音很大，他怕自己叫媳妇儿声音太大吵到隔壁已经闭灯的邻居，就自己摸黑上去，因为熟悉连灯都没点。

二楼客厅，电视机正放着他不认识的电视剧，他没看见人，以为媳妇儿在房间或者厕所。他想着先回房间换身衣服，却听见里面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是个快四十岁的成年人，哪能不知道现在房间里的呻吟低喘是在干什么？一时间脑子里好像充了血，他左右环顾在客厅看到了那把用来削苹果的刀子，仅有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冲进去不一定打得过。

于是他站在门外等待，听着里面不堪入耳的声音，想着自己一天的遭遇。直到门开了，有个男人一边提着裤子一边说着荤话。

王鸿良当时就认出来这人是村里有名的混子，他比混子高，手上劲儿又大，突然发难一手捂嘴一手拿起刀往他脖子里扎，血溅了他一身，脸上都是热乎乎黏糊糊的东西，跟他过年杀猪没什么区别。

他就手将人放地上，推门进去。床上的女上光着身子趴着，听到脚步还以为混子回来了。王鸿良捡起地上的被子扔到床上，紧接着冲上去骑在她身上，一刀、两刀、三刀……

之后，搬尸、掩藏、换衣服洗澡、逃离。王鸿良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当他在路边重新坐上大巴车离开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洗干净血的刀和钱包里的钱和证件。

他本想回到之前打工的城市，又担心被人发现，于是换车到了人流更多的燕市。在陌生城市流浪了一天，实在熬不住了才在厂子多的地方找了个小宾馆想着睡一觉……

从一个本分工人到离开家乡的亡命之徒，王鸿良好像还是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有时候头顶上的光闪过他的眼睛时，他还是会下意识去想，回家该添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