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15章 夹子

电梯内的广告又换了一张新的，程瑜却没有心思再去研究它。她目光在那个不认识的明星上，心思还在分局的林局办公室里。

她没有承认最后那三句话就是她和裴清、白犀香在火锅店的闲谈，因为这必然会将她们三人纳入警方调查的怀疑圈里。而就现在的舆论影响下，程瑜丝毫不怀疑这个的后果可能直接导致一些不太好的事。她自己也就罢了，最多不过被下放……也可能免职。但程瑜不能让这件事可能的负面影响蔓延到另外两个人身上。

901的门是开着的，在这一层楼只有两户的情况下，程瑜一眼就能看得出这个门是给谁留的。她停在电梯门口顿了顿，转身往家相反的门走去。

玄关的灯开着，从门口望去看不见人。程瑜抬手在门口敲了敲：“裴清？”屋内传来脚步声，程瑜将手放下，没有在主人许可下不能擅自进屋。

屋内人出来得很快，程瑜感觉自己只是刚敲完门，就看见裴清出现在房间门口。她穿着浅蓝色的配套短款睡衣，身上什么配饰都没有，散披着头发。可能是洗过澡，裴清现在没有化妆，清秀的脸和常见精明干练的样子相比显得随性柔和。

毕竟是在自己家里嘛，程瑜想着。她在家里也会穿着大裤衩子短T恤，头发随便一扎就坐在电脑桌边打游戏……嗯，好像还是有点差别。

“随便坐吧，顺便关下门。拖鞋就穿白犀香之前穿过的吧。”裴清帮忙打开鞋柜，在一层一层分门别类整理好的鞋子里拿出那双待客用的拖鞋。

看程瑜快速换好，裴清突然在想要不要再买一双拖鞋。念头刚一成形她又在心里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程瑜的家离自己家不到几步距离。

裴清家是现代简约风装潢，有很多隐藏式设计。就和她这个人一样，简单，简约，但细节不少。

客厅沙发处铺了地毯，粗麻布沙发触感比看起来要软，手摸起来也很舒服。程瑜坐在沙发上，一抬眼就能看到电视柜上那一盆小小的绿植，绿叶舒展，可见主人将其养得很好。

要是放在自己家里，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被旺财咬得满地都是了吧……程瑜心里腹诽着，她曾经也动过在家里养一些小植物陶冶情操的想法，但后来都因为一些喜欢在家里上蹿下跳动手动嘴的小猫咪而放弃了这个想法。

“可乐？”裴清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罐可乐，也没有别的饮料了，如果程瑜不喝只能喝白水。

“行，我都不挑。”程瑜伸手接过来，冰冰凉凉的，是最适合夏日的饮料。

裴清没有坐到另外一边的单人沙发上，选择了和程瑜坐在一起。她拉开可乐的拉环，滋啦的声响和气泡升腾的声音无比解压。她喝了一口，这才看向这个刚从外面回来，算得上有些风尘仆仆的人：“视频我看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程瑜拎起可乐双手架在膝盖上，“只是现在看起来好像对我们没什么恶意，就好像单纯放出来嘲讽一下……嗯，你们办不到的事，我能？”

挑衅警方吗？不是没有道理。裴清沉思片刻，问出了一个问题：“可我只是一个医生，嘲讽我有什么用吗？我又不会查案。”

程瑜脑子里无端想到了一个一直很火的电视剧里男主角很出名的一句话，虽然不应该，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笑声很短促，就好像在鼻腔里打了个喷嚏。尤其是当她看到裴清现在在自己家也是坐得很随意的情况下……更像了。

短促的笑被裴清捕捉到了，她歪着脑袋，一边眉毛微微挑起，将疑惑写在了脸上。程瑜用手捂住脸，后面干脆用可乐罐挡住眼睛：“没什么，就，有点好笑。”

裴清把那个挡在眼睛上的可乐罐拿下来，程瑜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伪装成严肃的样子……相对来说严肃的样子。她眼睛眨两下，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有点可爱。

“想累了，不管怎么样，这种事交给警察来处理就好。”裴清没有再看她，将程瑜的可乐罐放在桌上，眼睛盯向别处，比如客厅那个显眼的绿植。

警察本察想在这个时候豪言壮志说没问题，但因为刚刚被林局勒令在家待着不要插手接下来的事情。程瑜暗叹一口气，同样将目光看向了那盆绿植：“接下来两天我都在家里，过周末。”

裴清侧头，她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了程瑜低沉下来的情绪。她就坐在那里，弯着腰看着前面，长手长脚的缩成一团，可怜又委屈巴巴的。想了想，她往旁边坐过去一点，胳膊贴着胳膊，手背轻轻碰了碰程瑜的手背。

正出着神，程瑜就闻到身旁轻浅的香气源头凑近了些，近到她大概能分辨出裴清用的沐浴露里应该是有柠檬的味道。手背贴近了一只比她要白一些的手，骨节分明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手的主人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行动在安抚她。程瑜想起来，她印象里搬过来遇到裴清后，就发现这个人有时候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会沉默。但是沉默不代表什么都不做，她的存在感在那些无声的行动里。

于是程瑜也用手背碰回去，在接触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同时从手上移到了对方的脸上，然后笑了出来，就像是和同伴在做一些幼稚的游戏，然后被同时抓包。

“饿了，你吃饭了么？”程瑜率先结束了这个持续性的幼稚行为。

“没有，不过不想出门了，点外卖吧。”两人住得近，裴清默认就在这里吃了。她起身将餐桌上放的水壶拿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拿出手机点开平时常去的店铺，“有什么忌口？”

程瑜也起身，她不打算再继续坐在这里空想，既然事情交给了同事，接下来只需要听消息就好。实在不行，她也不是不能背着林局自己查一查。

程瑜：“我想回去喂一下旺财。”

那只狸花猫，裴清对它有印象。当时程瑜和她刚认识的第二天，就邀请她去附近的猫舍接过这个小家伙。程瑜说它喜欢在家上蹿下跳，但裴清对它的第一印象很好，是一只很乖巧且黏人的家伙。

裴清：“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它。”

两人一同回了902，还没进客厅裴清就听到了旺财喵喵叫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又不是那种比较凄厉尖锐的，听起来有一点幽怨。

因为就几步距离，程瑜和裴清穿的还是拖鞋。省去换鞋步骤，程瑜打开客厅的灯直奔猫笼子，旺财正在二层的架子上扒拉门，看到有人来后扒拉得更狠了。

“要不，我抱会儿它？”裴清有些不忍心。

不知道是不是旺财能听懂人话，程瑜觉得裴清的话说完它喵得更可怜了。她打开笼子，伸手将猫抱出来递给裴清。小家伙一点都不怕人，也一点都没有程瑜才是它主人的觉悟，两只爪子搭在裴清的肩上挂着，就这么乖乖趴好一动不动，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靠。”程瑜要开始嫌弃看谁稀罕它就跟谁亲的夹子猫了。

嫌弃归嫌弃，程瑜还是得老老实实给猫铲猫砂，添水添粮。途中还给裴清一根猫条用来给某只已经眯着眼睛被呼噜毛的小猫崽子加餐。

白犀香打来电话时，两人正带着旺财在裴清家的地毯上串门。手机放在茶几上，开着外放，程瑜一手摁着猫不让它乱跑一手归拢那些在地毯上掉落的猫毛。

三人交流了一下自己分析的结果，又将自己最近遇到的人都想了一遍，还是没有丝毫进展。

“等结果吧，现在的情况想不出来就没有办法。”电话那头，白犀香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她都打算睡觉了，才想起来忘了回程瑜消息。

旺财还在喵喵叫，一是因为对新环境的害怕，二是因为程瑜摁着它不让乱跑。裴清将它接手过来，等它两只小爪还是像刚刚那样在肩上趴好才老实。

猫叫声传到电话里。白犀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是旺财吗？”

之前白犀香就听程瑜说过家里有只猫的事，但她一直没有见过，只是听说是只花狸子，很皮。

程瑜看着正在裴清身上趴着的家伙，嘴角抽了抽，她伸手将旺财从裴清肩膀上拎下来摁在自己怀里，不管它有些不乐意的眼神：“是的，就是这个夹子。你确定宠物不会思考么？我怎么觉得它一天心眼子可多了？”

话题一下子跳到了猫，白犀香也放松了许多，她原本坐直的身体放松着，笑笑：“理论上来说是的。”

“可能是什么变异的天赋异禀的小家伙吧。”裴清笑道，她伸手摸了摸旺财脑袋长的长毛，软软的，很可爱。

变异……天赋异禀……程瑜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天赋异禀的什么，夹子么？这个看起来趴在肩膀上柔弱不能自理的家伙没人的时候能把家里的数据线咬成虚线。

地毯上，一大一小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裴清在门口取完外卖回来，发现手机里的电话已经挂断，只剩程瑜试图口头教育小猫的声音。该说不说，画面很有意思。

她静静欣赏了一会，才在程瑜即将回头时提前移走目光：“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