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指 第3章 3.嘤嘤嘤

“我是哪里的人……可这个问题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殷自序声音平直，音尾有些拖长。

细细听下，此时话末竟也似带着一声轻笑。

“还有，别叫我哥哥，在你没入职之前也别叫我老大，好吗？”平常冷脸的人眉眼弯弯的样子，扎在颈后的丸子与颊边碎发也染上灵动的劲。

赵宪晨愣愣，这问题，这回答，他摸不着头脑。

以及，这笑容……

这俩人认识？

“好的，前辈，对不起，只是想起这里好像没有这种瞳色──这个星球上绿、黑瞳色居多，所以来问问。”

谢铭铮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乖乖认错，同时安静地将视线全集中在那个突然发笑的人身上，“那前辈你，你们的名字是什么呢，该怎么称呼？”

“殷自序。”某人又恢复了冷脸，刚才的笑像是没出现过，应得干脆。

“呃，赵宪晨。”

好吧，不明白。

“咳咳，那啥，所以刚刚你说被诈骗了，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啊，说来不太好意思……我不是下城区的人。”谢铭铮垂下了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我原本待在上城区，家里是干生意的，不过没什么钱势，在上城区属于边缘地带的平民，当年差点就没拿到留在上城区的资格。”

“大概前天晚上，我在公园散步，看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在上城区极少能看见那副穿着的，天色暗看不太清，好像身上还在渗血。”

“那小孩见了我就扑过来，说他在下城区福利院受了虐待，拼死逃来上城区，还说他有小伙伴在后面，拽我胳膊不撒手，想拉着我去救人。”

“我当时挺慌的，加上我家本来也在隔离墙附近，上下城区分的界地带，也没多想，立刻就掏手机想报警。”

谢铭铮叹了口气。

“结果那小孩见我要报警就急了，不知怎么从他那破烂衣服里翻出个针管，一下扎我胳膊上了。”

“然后，我晕了。”

谢铭铮抬起头，黑色发尾轻扫在眼旁，他在二人诡异目光中无辜一摊手。

“醒来是在个库房里，很昏暗，还堆了一堆东西，包括一些刀枪棍棒的攻击道具。”

“我身上手机之类值钱的东西全被搜走了，身上也捆了绳子，不过绳子不紧，捆我的人可能认为我这个上城区的没什么危害性。”

“我很害怕，大概能猜到那小孩是个什么人了，下城区经常有团队干些……有关人体材料的生意，我可能也要成耗材了。”

“那些有权势家族的少年不敢碰，我这种半吊子少爷还是可以的。”

“虽然很害怕，但我不想死，观察到库房里人不多，就两三个人看门，还都在偷懒，我就自己挣脱绳子，从角落顺了把刀，自己偷袭，和那几个人周旋一阵子，逃了出来。”

“最后，我东绕西绕，跑到一个巷子里，看见有箱子，就躲起来了。”

语毕，一时无言，连赵宪晨这个刚刚吵着要听的人也没吭声。

真是个励志故事。

殷自序一挑眉。

天时地利人和。

库房里恰好有刀，绳子恰好不紧，看门人恰好不多还偷懒，逃出去恰好有巷子，巷子里恰好有箱子。

真让这小子占尽了。

况且……

殷自序上下扫视这个老实人。

──浑身上下，一处伤痕都没有。

“这么说，你身手不错？”殷自序打破安静。

“我经常健身的，殷哥哥。”

“……”殷自序一句话也不想费了。

“咻——”

谢铭铮的黑发被扬起，鸦羽般睫毛轻颤着。

──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钉在了身后沙发上。

“反应不错。”殷自序的左手持弓，弓弦还在振颤。

“！！！”赵宪晨惊呆了。

哪里来的弓？

“殷哥哥……？”谢铭铮眼睛睁大了，眼瞳颤抖，含着惊惶看他。

“看看你的‘健身成果’。”

殷自序有股玩味的笑意。

……又是这种捉弄的笑，这个家伙不常笑，一笑就带着股逗弄的劲。

赵宪晨暗暗说。

“拿着吧。”殷自序将弓抛了出去。

“——！”

谢铭铮立刻出手接住半空中的弓，这是一把反曲弓，通体暗黑，边缘带着蓝弧，他试着轻轻拨了拨弓弦。

“这是……前辈给后辈的礼物？”他一脸受宠若惊地看着殷自序。

一肚子坏水的样子。

谢铭铮默默摸索了一下弓身。

殷自序还没应话，赵宪晨就勾住了他的肩膀，和他咬耳朵。

“老大，这弓哪来的？你就这么给这小子了？怎么还有新人礼物？我当年怎么没有？”

殷自序示意他稍安毋躁：“算我老家特产，是我一个故人的，我走的时候把它收在系统背包里了，至于为什么给他……”

殷自序给赵宪晨一个眼神。

赵宪晨福至心灵。

赵宪晨松开手，二人继续和谢铭铮互动。

两个人当面说悄悄话，谢铭铮也不恼，笑笑开口，“还有殷哥哥，我愿意追随你们的，我对时空管理局很感兴趣。”

“愿望我也想好了，我没什么大执念，你们把我带回上城区，让我在走之前见见家人就好。”

赵宪晨惊讶看他，“真的不再想想了？”

“嗯。”谢铭铮露出一个满含青涩与希望的笑容。

殷自序和赵宪晨对视一眼。

“那正好。”，殷自序从沙发上起身，“知道新人特训吗？”

谢铭铮笑容僵了僵，“哥哥，我是个学生，才21岁，也没打过暑假工，不知道呢。”

“没事，你马上就知道了。”殷自序拍拍他肩膀，“打怪，明白吗？门外有的是目标，武器也给你了，去吧，权当保卫故土了。”

谢铭铮差点没绷住。

“……前辈，我怕死，我不会用弓。”

“试试再说。”

以前碰都没碰过，试个屁。

“前辈，我连员工都不是呢，现在培训会不会太早了？”

“早晚都会是。”

“……前辈，这对我来说会不会太危险了，我可连技能都没有。”

“技能不是这种时候用的，就算你有，系统也不会让你用。”

谢铭铮眼前突然冒出一个神秘的屏幕。

【(=^▽^=)】

【末日时期，能量告急，节约是每个员工及预备员工的责任，而技能耗费能量巨大，减少使用技能，节约能量，员工有责！】

谢铭铮：“……”

“你不是孤军奋战，听外面。”

外面有什么？异能体的嘶吼？

谢铭铮又仔细听了听。

──是枪声。

当地的帮派动手了。

文明是会自我调节的，哪怕殷自序这些天外的救星不来，它也不会完蛋，总会自我调节保护的。

“可是前辈……”

他肩膀上的手紧了力道，铁钳般剧痛，殷自序武力值不是吹的。

最终，谢铭铮拿着一把弓走出了安宁的咖啡厅。

“前辈，箭。”

“直接拉弓试试。”

“哦。”

他听话地学着之前殷自序拉弓的样子，缓缓地端正了姿势，手触上弦。

──一支箭出现在弦上。

豁，高科技。

“去吧，两点钟方向有几只散怪，练练手。”殷自序道，“二位前辈会为你保驾护航的。”

“谢谢哥哥。”

──话是这么说，但殷自序没有要再动手的意思，反倒只有赵宪晨上去搭手了。

赵宪晨对此没意见，不过……

“老大，你看下他资料。”，赵宪晨停在殷自序面前，稍稍冲着小新人抬抬下巴示意，“不对劲。”

在刚才那二人打太极的时候，赵宪晨对刚才那个励志故事念念不忘。

这人疑点已经快写脸上了，且这人面子上装乖，态度上却是演都不演一点。

赵宪晨决定动用系统给的资料，但却是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殷自序点点头。

他倚在门边，听取赵宪晨的建议，点开了新人资料，大体扫了一眼。

系统给的新人资料往往不会太细，只会有出身背景、人生大事、以及近期发生的事，便于员工进行任务。

而这份资料乍看没大问题，的确有21年的人生，而如谢铭铮所说，他也的确是上城区人。

──但他是从下城区被领养的，原本是弃婴，在隔离墙建成前被上城区的养父母带走。

以及更重要的，资料避重就轻，“近期发生的事”只字未提。

殷自序紧盯着结尾，文末四个大字。

【未完待续】

再往上看，最后一段。

【三年前，被盛茂大学入取】

按理说，资料会提供新人近两三天的事作为“近期发生的事”，而这人的“近期发生的事”居然是三年前的。

更何况“被诈骗拐至下城区”怎么也算人生大事了，却只字未提。

就像他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殷自序冷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殷自序。”

他抬头看，谢铭铮在叫他，甚至终于叫了他本名。

沉默蔓延了很久，又或者几秒。

“你家是不是挺有钱的？”

殷自序没有作声。

“呵。”谢铭铮轻笑一声，狡黠的弧度。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弓挺高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