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紫郁青芠 > 第8章 瀚林孤木,野原枯旱色,坠星千炷。处苦绝、何诉甘肠,柳下骨

银光凛冽,高翎晃目。

清晨的操练声,已经去到不知道多远。

“醒了?”明明也是熬了一个大夜的左荏,却是从门外回来,作训服上还有被汗水打湿的痕迹,靴子上倒是干净,显然是在门外仔细擦过了。

“左姐姐,这才几点,怎么就起了。”青藤揉揉眼睛,她可是连懒腰都还没来得及伸一个。

“七点多,还不算太晚。”左荏看看时间,因为这个护卫任务,她的训练指标被取消了,早上偷偷出去的这一会,回来的不能算晚。

“晚?”青藤又打了个大大的哈切,“是不是我没睡醒,怎么听错字了……”

“不晚,你还能再睡一会。”紫玉走出房间,短打装束,腰上换了新的武装带,“我要和左荏出去一趟,晚一点回来。”

“去找荆营长?”昨晚,青藤可是偷偷听到了全部。

“嗯,晚上不睡觉,是不是乱听到什么了?”紫玉轻轻挑眉,看着青藤左右乱晃的眼珠,便也明白了大概。

“没,没有……”青藤扇了扇风,想让自己的脸降一点温度,“你这个新的武装带,和左荏的是一样的,你们肯定偷偷聊过了。”

青藤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说,昨天她还是有些吃醋的,今天,倒是只剩下脸红。

“在家等我。”紫玉走近了些,明明没有那么近,声音,却好像就在耳边,明明,却像是喘息在耳垂,“可能会有些麻烦,星貂和明光都不熟悉这里,所以,你需要留下。”

“我明白。”青藤的瞳孔微微缩颤,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她已经冷静下来,不论左荏怎样,这里总归是死了六个人,那个管事的头头,荆营长,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如果不顺利?”

“会顺利的。”紫玉没让她把话说完,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那细嫩的脸蛋又烫起来。

“我不在的时候,营部不会差任何人过来,除了我,任何其他人,只要靠近招待单位,就视为高威胁等级,你们可以自由使用武力,许可文件,我会签字发在指挥频段,营部也会有存档。”屋外,左荏已经等了一会,外面新调来的战士,盔顶都插着高翎,杀气凛凛,荷枪实弹。

“是!”

左荏转头看看屋里,却不急,她可以再等一会,“都打着精神,这次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和星浪不一样,凶险。”

“连长,能说一说是啥不?”

左荏看着面前这几个战士,他们都守在正门,算不上心腹,也都是尖子了。

“站好,想知道问营长去。”紫玉出来了,左荏轻轻敲了下面前站岗战士的面甲,走回正门口,“好了?”

“嗯,营部远吗?”紫玉悄悄看了眼太阳,眼下这天气,可算是极晒的大晴天了,这要是美美在太阳地里一躺,和大补一样。

“不远,就几步路。”

怪不得那天刚出事,张素就冲了过来。

只是转了几个弯,阳光暖暖的温度刚刚把薄衫打透,就已经能看到营部的营房。

至于为什么知道那里就是营部,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行色匆匆,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甚至都没人来得及向这边瞟一眼。

紫玉不明白,可左荏看得出,这是真的出了大事,一瞬间,有些慌了神。

“左荏!”紫玉低声想要叫住她,却怎可能拦得住离弦的箭。

“左连长!左连长!”哨兵认得她,苦苦将她拦住,“左连长,早上刚出的事,情况还不稳定,除了医务兵,谁也放不进去。”

“早上?”左荏的一双眼睛,已经压不住那戾气,锐利的,像是能抹了人的脖子,“几点几刻,怎么发生的?!”

“凌晨四点二十,换第一班晨岗,到现在快四个小时了,还没醒,血库一直在往这边拿血,外伤都止住了,但是,脏器不行,内出血,现在就靠外循环撑着,都没办法,没办法……”哨兵摇摇头,无奈,甚至有了些绝望。

“左连长,这事谁也不知道,张营参是个不靠谱的,咱们营的指导员,到现在都没补上缺,这几个小时,都是夜值的干事们撑着,也快没主意了……”哨兵拉着左荏,从阻拦,慢慢变成挽留,可他做不了主。

“去叫左连长,左荏左连长,营长再不醒,事情就要耽搁了。”

“她这个人是可以,但是,她只是二等尉官,虽然是连长了,但是明年才能转一等尉官,现在能在连一级,都是因为她的潜力。可是,张素不单是营参谋长,还是校尉军衔里定格的海军校尉衔,是一级校官,名义上,能负担团级责任,这样,程序上我们怎么解释?”

营房里面吵了起来,声音不大,可左荏耳朵尖,又就在门外,都听的一清二楚。

“那怎么办,让张素来?他能去查柳首长安排过来的‘贵客’?不可能!”

突兀的,里面安静了。

又静了一会,新的血浆送来了。

门打开,医务兵走了进去,夜值参谋站在门口,看着左荏,不禁有些尴尬,“左连长,你怎么来了?”

“营部驻扎的只有一连和我的警卫连,出这么大事情,不打算通知我和一连连长,提高战备等级吗?”左荏是动了真气了,她不明白,这么清楚的事情,怎么又扯的那么复杂。

“左连长……”夜值参谋本来是要解释的,可紫玉就在左荏身后不远,他也只能闭了嘴,“营长醒了,说叫你来营部,如果有人要跟着来,也要放进来,别人,就先不用知道了。”

营房那道薄薄的门再一次关上的时候,屋里只剩下左荏、紫玉,还有在担架上坐起的荆瀚祁。

血腥味,腥的发甜,卡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左荏,我伤的有些重,偏偏,这次是大事,他们吵的紧,我现在,却又脑袋空空。”荆瀚祁的话是对左荏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紫玉。

“荆营长,能说一说遇袭的情况吗?”紫玉丝毫不避讳,像是这事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诡异,夸张的说,和撞见鬼一样,不知道打哪来,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近前,有了实体,在防护弱区,像是很了解我们一样,刺破纤维,刀刀如此,不过片刻,我已经重伤,警卫连的人进来的快,惊走了那人,不然,我现在可能站不起来。”

荆瀚祁一字一句,像是在说别人经历的事,回忆起来,心率血氧也都没有什么变化,就像个技艺高超的骗子在说谎,他说着,一双眼睛却从未将紫玉放过。

“就和昨天回来的那支小队一样,几乎一模一样的伤势,只是他们可能,伤会多一些,因为,下手的人当时还在了解你们的这套战甲。”紫玉接过他没说出的话,左荏本来还在担心两边聊不投机,她在中间左右为难,现下,心放下了一半。

“刺客,或者说恐怖分子,我不知道你们习惯怎么称呼这种人,他们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只不过,面和心不和,现在,面和不和都是个问题。甚至,对我来说也很突兀,毕竟,我连他们进来要做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如果莫名其妙挡了他们的路,也能理解。”

紫玉说着,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身边那一套管子,看不出什么名堂,却难免觉得精巧,这东西,现在正吊着这人的性命。

“左荏,去把张素叫来吧,一连还要暂时交给他,你们两个,代理营长的位置让他占着最合适,至于,我在病中,营里要做什么决定,你们一起拍板才是最好。”荆瀚祁咳了两声,左荏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摆摆手挡了回去。

“是。”

左荏走了,这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叫什么名字?”荆瀚祁的气息越发孱弱,“那个刺杀我的人。”

“风影。”紫玉看着他,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走向末路。

“人如其名。”荆瀚祁缓了一会,又睁开眼,“他拿走了一样东西,是柳首长交给我的,我没看过,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地方,一个危险的,险些让他柳子骋送命的地方,那里,或许就是他的目的。”

“谢谢。”紫玉沉默了,她有些不理解这个人。

“但是,他只能从我这里拿走那个坐标,钥匙,在左荏那,如果,你不打算袖手旁观,就,帮帮她。”荆瀚祁的吐字越来越艰难,或许,只有这时候,他才会露出破绽,流出真挚的情绪。

“你快死了。”紫玉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嗯,快死了,谢谢你,昨天,护住了左荏。”荆瀚祁笑了笑,在那张苍白,插着氧气面罩的脸上,只能看到肌肉的牵扯。

“可惜,”泪,在荆瀚祁的眼角滑落,他,还是不甘心,“我没那个命……”

“柳子骋,他选了你,我,也会选你……”

“等他来,等,柳子骋来……”

“我要告诉他……”

“我……”

滴——!

纷乱的警报声,盖去了他嘴角,逸散的最后一点点声音。

那些白衣服的人,他们一窝蜂冲进来。

他们的声音,焦急,却斩钉截铁。

“出去!都出去!”

左荏带着张素匆匆赶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在营房外站着的紫玉。

她抿着唇,像是在想着什么。

“紫玉!”左荏停在营房外,把张素晾在了一边,“营长没和你谈妥?”

“嗯?”紫玉抬头,看着她,撞进她那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里,一时间,紫玉也不知道该怎样诉说了,“算是谈妥了。”

云,将毒辣的太阳遮蔽,这世界,都缓缓沉入一片暗色。

“营长……”

紫玉在门外,她窥视着屋内正在发生的一切,安静的,是深渊一般的死寂。

直到,阳光自她的身后洒下,沿着她的视线落进屋里,在这道窄窄的光带里,点亮的,是一颗埋进心底的泪滴。

“全营向我单位集结,上调战备姿态,各连排进入完全战争状态……”

“不行!”左荏的话,被张素颤声打断,“不行……”

张素压低了声音,他盯着红了眼的左荏,“这不符合程序,我营收缩,那我们的防务段怎么办,团里,可什么都不知道。”

“张营参,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左荏就算掉了脑袋,也绝不敢连带您的前程,这事,我用我自个的脑袋抵押。”左荏狠狠瞪了他一眼,她就知道,这人是个靠不住的。

“我是代理营长!”张素压着嗓子,低吼着,“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这件事情,警卫连可以,一连也可以,但是二连三连不能知道。团里!更不可能让团里知道。”

“这是政治问题吗,这是前途问题吗?!”张素瞪大了眼睛,他像是第一次挺直了腰杆子,“听我的,左荏,这事押不上任何人的脑袋,我们要以静制动,必须以静制动,柳首长刚打没了一个大队,那是一千两百人啊。我们一个营,才四五百人,你就算把全营的人都集中起来,有什么用?”

“昨天,我们准备的不够充分,不够充分……”张素左右摇着脑袋,他在思考,他在想,“左荏,你知道的事情比我多,荆营和你,你们都知道,我们不能害怕,也不能冲动。”

“荆营手里的东西,你手里的东西,还有,我接待的那几位‘贵客’,对我来说是前途没错,可是,左连长,你想一想,它们都是一样的,是柳首长托付的关键。”

“我们不能出错,我们要等到柳首长出院,这是我们接到的无声的命令,是我们必须完成的任务。”

左荏看着张素,那个,从来到这个营里,就想着离开的,拥有着旧军制里,高高军衔的张素。

“左连长,张参谋长,营长他,多脏器衰竭,无力回天了。”

张素,就站在左荏面前,和她差不多高,两个人,平视着对方。

张素,一个投机者,在旧军中混的风生水起的旧军官,他这样的人,明明应该和叛军站在一起,却和他们,一起在这里挣扎,他本应该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往常,也确实如此。

“封锁消息,没有我的命令,营区内的任何事情,不能流出半句,二连三连也不行。”左荏转过身,她已经拿定了主意。

“左连长,今天中午,柳首长派来的联络员也该到了,他……”

“遣送回去,让他告诉柳首长,营区内的事情,我们扛得住,至于营区外,才是更需要一根定海神针。”左荏走向门口,在那,等候的干事们分出一条路,阳光刺眼,叫人看不清前途。

“如果你是对的,柳首长是对的,我就沿着这条路,踩着营长的脚印走下去。”

“如果……”

屋里的人,只能看到屋外璀璨的阳光,就连走出去的人,都再也看不清。

“如果,你们错了呢?”

紫玉走在左荏身边。

太阳,晒得身上隐隐发痛,一步步,距离她们的住所越来越近。

“紫玉,”左荏看向她,“我会错吗?”

“问我?”紫玉看着她,笑了出来。

“我哪里知道那么多事情。”紫玉渐渐比左荏走得快了些,走到了她的前侧,“不过,我可以保证,目前为止,我们是站在一边的。”

轰——!

藤,天网似得,在不远处的营房炸开。

黑影在尖端撕碎,洒落,像是云,彻底失去形状。

“凶贼!哪里去!!”惊呵声,在骇人的巨大藤体中响起,人影,几乎是冲天而起。

刀光,电似得,在撕碎的黑云中闪烁,渐渐,在藤间也成了气候。

“青藤,你们可是让上使大人花了大代价的,怎么,星老板不出面,就不算毁弃她的声誉吗!”

被青藤压制的那人,终于缓过一口气,一时大骂起来。

“要谈,就让风影自己来,两间的误会,还是你一张嘴能说通的?”青藤轻蔑地扫过身周那些光华,不过是个捕风捉影的鼠徒,“想留在这,还是想留着你那一条命,才真是要你自己好好动动脑子的。”

刀刃,风暴似得落下,可青藤哪里怕他窥破弱点的把戏,这斩不绝的巨藤本与她就是一体,他如何杀得尽她的生机。

像她这样的巨藤,只有在幼时,才有可以被这样斩尽杀绝。

可现在,她已经是成年的,参天巨藤。

“你敢杀我!”那黑云,惨痛嚎叫,尖锐刺耳。

却最终,只能折散。

只留碎刃坠落。

“神奇,你们的生命形态,是这样有力。”左荏抬着头,一种对力量的渴望,在她的眼中真诚地流露出来。

“各有优劣,小青,她这样的很难得。”

藤体敛去,一切如旧,只是营房没了,如果说还有,那也只剩下几面墙体,算是青藤刻意保下的。

“姐姐!”青藤站在门外,不远,却也是眺望着她们,“你们回来啦!”

太阳,还没来得及落到正南边。

时间,刚刚走过几个圈。

可是怎么,就像是许久许久,几乎是,颠覆。

“青藤,紫玉。”左荏坐在这屋里唯一完整的桌子边,想说些什么。

“我是明光。”

“我叫星貂。”

坐在她对面的两个人,一个昨天还呆呆的,今天虽然还是那副不笑的模样,却也不一样了,另一个,倒是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左荏点点头,不知怎么回答,倒不如就接着说下去。

“我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恐怕,我们所有人做的预案都没有这样复杂,我们是先找到了钥匙,后来,才慢慢找到那个遗迹。”

左荏回想着,她也是听荆瀚祁说的。

“我们需要回到轨道,最起码,要掌握一部分轨道控制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想办法,用我们的技术,去打造能够星际航行的舰船,可是,这里的材料,并不能支撑起一个完备的技术和供应链,我们需要新的技术,或者是新的能够替代的材料。”

“我们发现,这里曾经有其他文明的痕迹,我们希望,这会是一个星际文明。”

“我们先找到了钥匙,之后,找到了那个遗迹。”

“之后,努力是有回报的,我们发现,这是一个有技术残留的星级文明。”

“上一次,是柳首长第二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算是探索,也是技术抢救,只是,没人回来,只回来一个重伤的柳首长,还有几具尸体。”

“他出发前,见过营长一次,托付了两件东西,一件是坐标,另一件,是备份钥匙。”

“他和营长说,你们会来。”

“他,他说,”夜半,荆瀚祁倒在桌案上,手中的录音笔,在昏厥时滑落,被赶来的哨兵踢到角落,“他和她们,建立了联系……”

“他说了谎,一个弥天大谎,现在的他做不到,但是未来,一定可以,只要他们,能够重回星空。”

“左荏,他和我说,我们要把这个谎,变成能够实现的现实,这一切,这一切……关系重大。”

紫玉想着,那个建立联系的人,会不会就是江竹。

“之后呢?”青藤总觉得左荏的话戛然而止,她是定要追问的,“建立联系,就没有了?和谁建立的联系,稳不稳定,说了什么,全没有交代?”

“没有,他来不及。”左荏摇摇头,她隐藏的部分,本来就是荆瀚祁重伤时,用最后的力气录下的,怎样都是戛然而止,只是,截断的位置不同罢了。

“好。”紫玉轻轻点头,“就目前而言,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我们,本来就是要除掉风影的。”

“只不过,你所说的联系,我们也不知道会是谁。”星貂轻轻一笑,“毕竟,我们那那么多上使,海底捞针一样。”

“没关系,”左荏倒没有失落,毕竟,她也没有多么期待,“虽然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是长久的朋友,但是,我们最起码能愉快地走完这一段,至于未来,我们先从换一个营房开始吧?”

“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为了我们的长久友谊。”

夜半,新房。

月色正浓,房间里,小细藤都蜷在一起,它们也睡着,安定的植物信息素在屋里蔓延。

她应是能沉沉睡去的。

可是,紫玉就靠在房门后,攥着一支烟,是过去,明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她的,她不会抽,也没那个心思。

现在,有些愁,他们好像都会在这个时候,摄入一些尼古丁。

“姐姐,”藤蔓,悄悄地攀上她的肩头,声音,到处都是,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气声,轻轻的,在飘,“在做什么?”

“晚上的时候,你不是醉了?”紫玉无奈地闭上眼,笑着,任由她覆着她的肩膀,“还不去睡?”

“是姐姐,叫我醉了,现在,叫我醒了。”

蜷起的叶子,舒展,像是伸了个懒腰,萤火,在藤间悄悄闪烁,门后,是对角线上的心跳。

“你的根,不能总扎在我这,青藤,我也会变的。”月光,聚在她的指尖,一点点,将烟引燃,“就像你一样。”

“是啊,是一样的。”

藤,不经意碰到她的头发,缩回去,又探回来。

“姐姐,有些事情,我们从来都没有变过,那一道横在我们之间的,唯一的区别……”

“就是……”

荧光闪烁,在藤蔓之中,在她的面前,近在咫尺,又如虚如幻。

“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不敢去看。”

烟,在萤火与月光之间逸散。

呼吸,将迷雾和心跳拨弄的凌乱急促。

香甜,烟卷落在地上,是香料,体温升高,气息在鼻翼上摩挲,舌,停在齿间,薄薄的烟气,钻进微张的唇。

“你……”

“你……”

她,吐字,却,恰好碰到,她的唇。

“是要下克上?”

天光……

大亮。

头痛,痛的他扶着额头。

窗帘开了一半,正正好把正午的烈阳扔在他的脸上。

晒得脸疼。

“靠,天杀的,怎么在这么个向阳的房间。”

腰上松了力气,明光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只是,被子有些硬了,硌着他的腰窝。

抽出来。

深蓝色的,边缘,还织着蕾丝。

明光本来就紧皱的眉头,却因为大睁的双眼纾解。

昨夜,换了营房,痛喝了一番,之后……

之后……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知道醒了?头真重,我的胳膊可还酸着呢。”

抬头。

温水一杯,从天而降。

水珠,挂在睫毛上,光在水中散射,光晕挡住了那人的脸,就连那睡裙的颜色都看不清楚。

水,顺着他的下颚落到胸口,滑进人鱼线,在阳光下,白,又绷的紧实。

“噗~”明光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她,“醒酒汤?”

在他的胸前,还有几片泡开的茶叶。

“本来不是这么想的,但是看到你这张宿醉后的脸,啧。”星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轻摇头,“没忍住。”

“不过,也算是醒酒了。”星貂把空杯子放到台上,转身去拿水壶。

“醒酒?这算哪门子……”

嗡——!

震耳声比锐响来的更快,外面,蜂鸣凄厉,阳光依旧,可是,只是几分钟,脚步隆隆,明光还在看着窗外想搞清楚情况,外面,却已经是高翎晃晃。

“星貂!”瞳孔猛缩,明光转身,紧紧握住星貂的手腕,“走!”

“紫玉!青藤!星貂!明光!”门口,是左荏回来了,她匆匆忙往屋里赶,正撞上从卧室出来的四人,来不及想为什么都是成双结对从屋里出来,外面已经是箭在弦上,“星浪大潮,只有我们这一个防务段监测到了,这不正常,你们快和我走!”

“星浪伤不到我们,你们怎么办,要撤走吗?”紫玉听了多少把心放下许多,只是星浪的话,可能……

“我们这里情况特殊,”左荏看了他们一眼,“别的支援进不来,还记的之前柳首长说的联络员,他带了一个加强合成营在外围,要是拦不住……”

“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的,到时候,再杀回来。”

阳光灿烂,紫玉本没把星浪放在心上,可,现在她能通过光看的极远,在营区的高墙外,那片还算广袤的有着平整公路的草原之后,茂密高耸的丛林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海啸一般的蓝色浪潮。

而那浪潮,竟是由千万只湛蓝色的“水母”组成的,在天空之上,巨伞似得巨大“水母”,正被群星一般的行空水母簇拥着,波浪云一般,向这里慢慢飘来。

在阳光下,它们的躯体透亮,甚至,在淡淡的蓝色中,亮起金黄色,神圣,像是自然的瑰宝。

在天空之上,像是神的威严正在蔓延。

“这是星浪?”

“这是星浪大潮!?”

紫玉几乎屏住了呼吸,她只在故乡国战的时候,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她和她的子民,是太阳神的眷属,是光的执掌者,她想不出,除了她故国的军队,还有什么,能够与之抵抗。

她了解战争,从规模来看,这里的人,不过是巨舰送于大海的祭品,只会被风暴卷入海底,再见不到踪迹。

“左荏!纠集人马,我们想办法带你们走!”

她的声音,被嘈杂的引擎声吞去,步行桥下,那宽敞的画着十几条白线的车道上,驶出四五支车队,劲风打在身上,有些痛。

那车辆,比她们来时见过的车辆要高大太多,光是车头,都快有一间小房子大小,六对十二支轮子,哪怕是俯视,也有两米多高。

数码迷彩的集装箱被遮盖在伪装网下,眨眼,已经看不到车队的头。

“几位,请相信你们的盟友,我们拥有值得信任的力量。”

几对液压支腿在车腹下伸出,展开,牢牢踩在硬化地面上,集装箱的顶部打开,武备缓缓升起。

扬弹器在七十五毫米多管近防炮后面,像是弓起的臂膀,一个又一个整装的被养护油浸的透亮的弹药盒,正等着。

“陆盾就位,近防组网完成。”

三百八十毫米口径的长炮,炮管就已经超过几人躺下的长度,这辆车,所有重型卡车里最长的。

“PLZ37,自走炮阵地就位。”

红外伪装网,在阵地上空撤去,多管发射架慢慢竖起,在不远处,一辆同样高大的车辆,却只有一面雷达在旋转。

“红旗,加入作战网络。”

早在柳子骋想起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金属化作天网,曳光变成大地反馈给宇宙的流星雨。

正在穿过营地,一步又一步冲向身后,被他们所守护的那座巨大城市的四人,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这样一个文明,是怎样敢以那样平凡的身躯,去和他们合作的。

海啸似得,灾灭一般的大潮,在无险可守,一望无际的原野,被打的支离,它们,那些前浪,轰轰然落在生机盎然的草原上,让那里变作枯死的废土,为它们陪葬,却,自己被后浪踩地不见踪迹,再,如此循环。

那剔透的巨伞,剧烈震动着,没有声音,却胜过惨淡的悲鸣。

可这样,他们为什么又要逃离呢?

轰——!!

榴弹炮的轰鸣,比刚才更频繁了些。

浪潮,终究又是接近了一些,那涌来的巨浪,突兀被什么从内部刺破。

触手,砸在草地上,明明是透亮的,看不出什么力量,却好似柔韧的水晶,撑起那几乎要顶到天空的身躯,巨大的伞盖下垂,像是它的头颅,可在那伞盖下,除了支撑身躯的几只巨大触手,还有更多的相对细小的触手在半空中弯曲着,飘舞着。

它们刚刚出现,那些流星聚成一盏盏聚光灯,径直落在它们身上。

无声的悲鸣震动着。

每一具巨大的身躯落下,伞盖碎做湛蓝的“海水”,那海啸,又吞下一具曾经的擎天之盖。好似,宣告着不可战胜的结局。

直到,有那么一只,倒下的晚了一些。

那些数不清的细小触手,跨过十余公里,刺向营墙,却不是直直的攻击,一公里外,那些侥幸穿过近防网络,在星雨之下,仍抵达营墙前的数以百计的触手。

它们的前端,花蕾一般,圆润的尖头,骤然绽开。

细小的,数不清的雾团似得孢子水母,直扑向营墙上严阵以待的人,和营墙后的钢铁造物。

“A3,南墙东侧!”

擦肩而过。

他们的盔上,没有高翎。

不是精锐,也不是谁的心腹嫡系。

半空,不知哪飘来的残羽,在紫玉的目光中飘过,在她的回眸中,落在离去的那一支小队,不知哪一个人的肩头。

担子,总是沉甸甸的担着,却总轻飘飘的来。

砰——!

哒哒——!

叮!

骨碌碌——

左荏顺着枪声,看向前路,刀剑交错砸出的火光,指明了位置,可是,来不及,再看,已是残盔血翎,顺着桥,滚落脚边。

血,慢慢的,一点一点,铺满了整条向上的台阶。

黑影,如虚如幻,却真切,就在高处,是两人并肩。

而退路,不用想,肯定已经被另外两人堵住。

“左荏,你的警卫连,人类的精锐,也顶不住几个照面啊。”那声音阴渗渗的,全是十拿九稳的得意。

左荏,弯下腰,捧起血肉模糊的头,擦去面甲上的血污,取下高翎,侧过头,插在附加面甲与面甲的间隙,斜着,卡在耳上。

血,滴在她的肩头,染红了她的军衔。

“抱歉,可能,不能带着你们,去见柳首长了。”左荏撬起自己的胸甲,在夹层里取出一个不大的东西,高处,那两人猛冲了下来,就要阻止。

可,光芒璀璨,只是一个震荡,就压得他们不能上前。

“这是钥匙,荆营长死后,我就是第二责任人了,本来是要双保险的,可现在,又只剩柳首长一个人了。”

左荏笑着,面甲下却落了泪。

“也怪他倒霉。”

“让这差事,最后落到我这么个,不靠谱的上。”

热切刃,仍散发着那恐怖的高温。

步枪,也上了膛。

左荏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缠住身后这四个人。

可她,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出去。

哪怕,要用她的性命撕开一个突破口。

城市里的人需要她们,前线的战士,也需要等在营区封锁线之外的支援。

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重的压在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的性命上。

“啊————!”

她冲上那个大大的上坡。

冲向那两个,亵渎她的战士的,魔鬼。

他们戏谑地看着她,那两对眸子,俯视着,连残忍,都没留给她半分。

那柄,曾经无数次穿过他们的身体,却根本无法造成伤害的制式热切刃,已经冲到他们的面前。

可他们连躲避都没有心思。

只要落点,伤害不到他们的能量核心。

这些人,都是坏了脑子的傻子,明明亲眼看着他们鬼魅一般,逸散重组,又诡异的无所不在,却每一次都冲过来,哪怕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惨死,也不恐惧溃逃。

都是些不知生死的傻子。

直到,那刃斩开他们不曾躲避的身躯之前,他们一直这样轻蔑的想着。

却,再来不及思考。

那一刀,痛快地将他们两个拦腰斩断,他们那由能量构筑的大脑,只剩下逸散的空虚。

“怎么,怎么……”

星光,在他们拦腰而断的创面一点点逸散。

热切刃上,通红的光芒外,那一层不知何时附上的星光正慢慢浮动。

回头,在面向她的星貂身后。

堵在退路的二人刚被藤蔓打碎,恰逢其时,光芒碾去,他们在远处显形,正要再来,却被雷池挡住。

“走。”紫玉掠过阶梯,抓住她的臂甲,向前路走去。

“姐姐想说,钥匙,还是你交给那位柳首长的好。”青藤笑着,跟在紫玉身后,把左荏交给她们的东西,又塞回左荏手中。

“按照我从商的经验,人类内部的事情,交给人类去做,会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星光,从左荏的武器上慢慢流回星貂手中,明光瞥见,也明白前面两个是怎么那样干净利落被斩成两节的了。

星貂的这种光辉,可是能实实在在打在能量拟态生物身上的。

当初,他可也吃过这种暗亏。

摸摸腰腹,幸好,他不是被斩做两节。

“想什么呢?”星貂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什么都看明白了,“你若做出这种事,我不介意一试。”

“敢吗?”

“不,不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