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紫郁青芠 > 第9章 辉碎阳平,纵翻犯、丛藤难覆。静眠沉皎月,魑魅不绝,再肃沉

铛——

铛啷啷!

硝烟,在制退器上翻滚,白的,像是天宫的云雾,顷刻,在下一发炮弹出膛前,都悄悄散去。

巨浪前,白涛不见了踪迹,只在这些礁石上,短暂出现。

“左连长,你们有没有撤出去,有没有!”

眼睛,映着雷达势态的绿光,手,死死握着对讲,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上暴露的清晰,指节的筋骨,挑动着她屏息的心跳。

“联络员同志,我们已经撤出屏蔽区……”

“我还没看到你的定位。”在她面前,雷达上,在那片圆形的屏蔽区之外,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的信号。

“不要找了,”野草,在风中燃烧,花,在赤红光亮中弯下腰,“不要,来接我……”

刀上的星光,闪烁着,越发凌乱,火,已经变作高墙,将她团团围住,没有去路,“我们,会想办法,走出去的。”

“告诉我你的位置。”头盔里,她的声音被压到最低,左荏抬起头,看着这汹涌的火海,位置,可能只有已经坏掉的定位系统才能告诉她。

“抱歉……”

黑云,压制着野火,巨藤,在四面擎天而起,在肆虐的云影中撑起一片笼似得天地。

太阳,把穹顶撕裂,闪电,在光耀边缘跃动,在巨藤的缝隙里支起一道遮罩的屏障。

星光陈列。

几乎将这里铺满,左荏拄着刀,又一次站了起来。

打从营区撤出来,这鬼东西,越来越猖狂。

那个叫风影的鬼东西,嚣张,无处不在似得,现在,更如同风暴。

在巨藤之外,喧嚣,被呜咽的戾风充斥。

那些侍从,像是杀不完,散了又来。

这里,是哪一支部队都不会经过的,没有任何交通线的荒野,是荆瀚祁早就替左荏选好的脱身之路,就算走不脱,也不会连带了谁。

左荏那张疲惫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又戏谑的微笑,“师父,你真是,一视同仁,也不知道给我留条捷便的活路。”

“活路?他都已经是个死人了,哪里给得了别人活路,命,从来都是自己挣的,谁也给不了,更是谁也帮不了谁,这世界,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子。”

鬼。

又是那个“鬼”。

星光被他拨开,日光落在他的身上,也好似没什么伤害,闲庭信步,他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就像,你的四个朋友,她们很强大,可是我既然敢雇她们,当然不怕她们。”

风暴中心,巨藤外的阴云似是他的披风,刀鞘掷落在地,寒光凛凛,落在左荏面甲,要人睁不开眼。

“本来,我的任务没必要和你们发生正面冲突,可是,我来之前哪里想得到,是这么复杂的个事,也对,主上正忙着安插人手对付那些人,你们这些想要搅局的外来者,肯定是我最好的投名状。”

“别怨我。”风影抬起刀刃,“你们想回去,我更想,我五六百年的寿命,已经数不清了,原本,每一天我都记得,我等了太久,太久,有一天,你们会变得和我一样,那时候,你的灵魂会理解我的。”

铛——!

左荏手里的长刀已经崩了刃,烧红的热切刃已经变得狼藉,这一下,重重砸在刀身。

她已经斩断了不知道多少把他手里的刀,可他,总是凭空就又塑造一柄。

“大义凛然。”左荏喘着粗气,嘴角已经流出血,却笑的讽刺,“你披着人类的皮,长着一张人类的脸,却变不出一颗人的心,你不知道,我们曾经用了几千年仰望星空,我们不是一生下来,就能遨游星空的种族。”

“我变不成光,化不成闪电,不是魁梧的巨藤,也不能随手就召来星光,也不像你,能化作风暴,能散去做鬼,又回来做人。”左荏握着刀,她的手在颤,那是力竭的症状。

“甚至,哪怕百年,几百年,任时间过得再久,我还是不会变,我可以一辈子都再也回不到星空,回不到我的故乡,我在乎,可我不在乎,因为,总有一天,我的名字,我的档案,会随着一艘冲天的火箭,回归宇宙。”

“就算,我今天死在你的刀下,死在一个可能的开始绽放之前。”星光,落在左荏的面甲上,那些光辉的图案,在这压抑的风暴中闪闪发光,“这一天也会到来,你,还有你的所谓主人,你们挡不住的。”

“巧言令色,又与我何干。”风影甩开刀光,一片残影,在侧下展开,步伐辗转,又近了许多,“我不用等了,门,已经为我打开,我已经看到我的家乡了。”

残影,在雷池间溃散重组,却不曾彻底散开。

“姐姐,左荏要撑不住了。”青藤把冲过来的几个黑影拍散,分出心神向下看,越发着急。

天光乍亮。

在云与日之间,只是不可见的闪烁。

降到近前,却似辉色爆亮。

刀,遮在风影的面前,随着光色暗下慢慢挪开,那双眼睛,已经愤怒的不可忍耐。

可是。

星辉如雨,在极暗的光亮灼烧之处,急骤冲来。

铛!

铛!

仓——!

风影接着力道向后跃去,星辉的边缘,堪堪斩断他一缕发丝。

转动刀柄,手中的分量轻了很多,本该到了眼前的刀身,竟然又断了一半。

“妈的,对付个凡人,还要我费上这样多的力气,我若是个力量碾压的上使,定要撕碎你们。”

“姐姐!”

天上,辉日的边缘染上黑气,地上的光辉轻轻抖动,那末日景色,更骇人了。

“叛徒!”

惊。

风影不知那声音打哪来,看了一圈,圣日,巨藤,雷海,星晕,无一缺失,也没多出什么。

头,寻的有些僵硬,落正,在他面前,是左荏。

“你?”

还不等他定下心来。

“本就是死路!你是真定要那千刀万剐的一条不行!”

声音从四面八方震荡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是那巨藤。

风影定睛看向四周,不是他机敏,实在是那变化让人无从忽视。

原本只是抵挡他万千分身的巨笼,现在,却是和穹顶一般,正慢慢闭合。

“是你,困兽之斗!”风影险些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吓破了胆,恨得他要将牙咬碎,“座徒!你们四个,是不想回去了吗!”

大地震颤,这一次,不是天上那轮巨日的光辉所造的动摇光影,是真切的,不可抵挡的震颤。

四方之地,藤株隆起,试图散去的黑雾,被光辉束缚,来不及开解的实体,被藤条束缚,惨哼,比黑云中的更凄厉更真切。

“他们?”这声音像是女帝,持着剑,已发了杀心,在这巨日之下,只听着这声音,膝盖就已经微微弯下,“他们要是愿意张口说出你的任务,还能死的痛快些。”

“这不是他们最后的价值吗?”

刀,在空中凝实,落在手中,局势明朗,风影的心,也就定下来了。

“说,让你杀死,受制,被我杀死,横竖,都是死,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怎么选?”一种残忍的,挂着血丝的笑,冷的渗人,像是刀,就架在脖子上,冒着寒气,渗入皮肉。

“难道有的选吗!”

黑云翻滚,在巨藤之外,风高浪急。

尖声平落,藤株之上,只剩下溃散的四团雾气,是没了生气的物质,紫玉的光辉也不再能缚制。

“江竹还是太急了,就算她对全……”风影张张口,却硬是不再能挤出那几个字,“她对我主的透析,比我逃开的还要快,现在,还不是晚了一步,直到这个关口,才来阻拦我。”

“难为她挑的出我没见过的好手,可是,你们就不好奇,她为什么连我的目的都没搞清楚,甚至是这一次的任务都没查出来,就派你们来吗?”

“不好奇,我是谁吗?”

“江竹,唯一的至高上使,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的,相信她,选择她,跟随她,可是现在,你们就不想知道,在我感知的几十年来,我都发现了什么吗?”

劲风,将他的兜帽垂落。

黑雾四散,许是他留给本体的力量已经不多。

在左荏的刀下,近在咫尺,一张刀刻的,正派可靠的年轻面庞。

他的眼睛,含着水,大义凛然,不像是屈就了什么恶事,像是委屈,像是质问。

“包括你,左连长,你就不想知道,和你们合作的那个人,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退后半步,风影收回挡住她的刀,抬头直视着那圣阳,“你们都有权利知道!”

“你们!”

风影,一点一点,将他的头低下,他轻轻摇头,他不信,不信这个最可能被他蛊惑的外人,已经把刀扎进他的胸膛。

“你?”

星光,在他的伤口处,将他溃开的黑气净化,变作点点亮色,慢慢化作沙粒,随着风,远去,消失,回归宇宙。

“为什么?”

风影皱着眉头,痛苦,这是独属于能量拟态生物的,被解构的痛苦。

“和我们合作的那个人,是我们的过去,你要回家,我们,还有她,我们都要回到,在这个时代,属于我们的家。”

刀,一点点抽离那个空洞,些许星光,凑巧,正附着在左荏的面甲上,将过去的星空点亮。

“不论如何,人类,不应该背叛人类,人类,更不会背弃共同的命运。”

“凭什么,”星光被压制在空洞边缘,风影向巨藤边缘退去,现下,他寄托意识渗进穹顶的身体,已经要撑不住,“我凭什么要和你们生死与共。”

“自私!”

“我有我的命运,不会屈从你们,我不求任谁都能出去的那一天,我等过,我等不到,我要,活着回去。”

“我不喜欢人类的皮囊。”

“我……”

如他无声的来,他又无踪离去,只留下一片溃散的黑雾被星痕吞噬。

“我要在这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折磨中,找到独属于我的尽头。”

他的声音,在遮罩的黑雾中震荡着。

却再挡不住天光。

“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们,护不住你,更护不住你身后那么多人。”

“冤魂,会替我向你问候,不要绝望,左连长。”

黑袍,遮住依旧郁郁葱葱的草地,目力所及,不远处,野火只剩烟迹,发黄的草叶痕迹将焦黑挡住,藤蔓又隐去。

远处,那遥不可及的太阳,又出现,将巨日取代。

雷池星海,也都消解。

“左荏!”

循着声音,她缓缓转头。

视野越发模糊,像是夜晚,躺在长椅上,就要在炉火边,悄悄睡去。

朦胧,看不破那片尘埃。

“救人!”

柴火,在红砖砌的壁炉里,呼吸着,时不时响弄一声。

鼻息,把长椅上铺着的毛毯抚的温热。

睫毛微微颤动,又安静,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热牛奶的甜香,有些腻人。

却近,近的要让人睁开眼,去看一看,壁炉前放下铁夹,满眼看着她,刚刚要俯下身的他。

“营长!”

滴——

滴——

消毒水的味道,冷,让人清醒。

医院的被子薄,透气,攒不□□温。

窗外,那黑压压的,在边缘看不清的城市,也变得明亮,繁荣。

推开门,左荏认识他,却是第一次见。

“瀚祁经常和我提起你,他说,我回来的时候,如果凄惨到只剩下孤身一人,就去找他,他为我新扩编了一个警卫连,还提拔了个了不得的人才。”

千里之外,尘埃散尽,行色匆匆,左右疾行。

左荏终于能看得清,这是一个长成什么样子的人。

“柳首长……”

天光被建筑割的破碎,桥,似星带在城市中交错,列车随着轨道,去了又来。

阴影在车上跌落,又撞进来,却终是留不住,只有路和绿植,甘愿留在明暗的斑驳之中。

青藤靠在窗边,外面的城市景色,比她常住的地方明明属于一个种族,却有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没有那么方便,也没有那么锋锐。

那份未来的轻盈里,多了许多钢铁和混凝土的沉稳。

本是觉得能很快适应的,现下,心里又没了底,不知道这不长的日子能不能过得称心如意。

“小青藤,别看了,只是和我们那长得像,跟前后的历史似得。”星貂在前座探出右边三分之一的头侧,镜子里是她刚刚补完妆的样子,还在找着不存在的瑕疵,“好不容易歇了一会,要不要拍张照?”

星貂在手边轻探,凭空划出一道口子,再回头,她笑着,笑得灿烂,一只手举着相机。

“姐姐睡着了……”青藤摇摇头,看向身边,紫玉正靠着椅背悄悄睡着,之前,她消耗了太多力气。

咔——嚓!

声音轻小,却忘了关闪光灯。

图像,定格在取景器里,刚刚好,定格在青藤抱住紫玉的一瞬间。

“貂!”青藤小声发怒,小鼻子皱起来,像是只小老虎。

“哦莫,”星貂眨眨眼,悄悄瞥了眼照片,是张免死金牌,“我下次一定记得关。”

不知什么时候,紫玉已经悄悄醒了,她看着青藤和星貂闹着,不由得想,或许,在没有她在的时间里,小青藤过得也很好。

照片,慢慢在她手中成像,作为光的族裔,解析成像器捕捉到的图像,也算是一种福利。

在照片里,明明太匆忙,青纱扬起,半掩着她的脸,青藤几乎是撞进她的怀里,倒有些不像是来为她挡住光的。

可是,一丝丝暧昧的气息,甜甜的,在光线之间轻跳。

她的鼻尖,她的脸颊,就凑在她的颈肩里,沉在她的香气里。

明明是一副无法自拔的模样。

却走的那样快,叫她醒了,也握不到,抱不着。

平白,生出一丁点的控制欲。

倒是,没人理会坐在前面,同样睡着的明光的死活,他自己也不管不顾,照样睡的昏天黑地。

隧道,暗的,没有光线。

什么都看不见。

松手,照片变成光点,飘起,萤火似得,在车里逸散。

拂过青藤的脸颊,被她的凑近冲散。

暖光,在紫玉的余光中,攀上青藤微红的脸,在发丝下,画出暧昧的阴影,和私密的昏黄。

“姐姐,在偷看……”

鬼使神差,紫玉勾住她的下巴,让她住了嘴。

“想说什么?”

波光流转。

两双眸子对上,纠缠,分不开,也分不出上下。

放亮。

什么都瞧不清楚。

亮的模糊。

是已经出了隧道。

青藤眨眨眼,却发现,紫玉正跟个没事人似得,看着另一边的窗外。

勾勾嘴角,青藤轻笑,总要有人败下阵来。

车队驶入大院,外面的风景一下子变得简单。

砖墙,灰瓦,蜿蜒曲折,转了几个弯,一时之间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再停下,小院矮墙,绿荫鸟啼,远处的高楼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雅致的像是隐居之所。

“几位,天色不早了,首长说,正事明天再谈,请你们先休息。”

昏暗天光,窗外摇曳的绿荫,变作暗色的湖泊,泛着波澜,是夜的颜色。

紫玉靠着窗,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早前,她刚发现这个宇宙中的其他行星上,还会有黑夜的时候,她恐惧过,后来,她也适应了。

那些阴影下的绿荫,看上去,可怜地沉进了冷夜,可是,它们,或许正休息的惬意。

紫玉总觉得,她是亏欠青藤的,她因为青藤懵懂的示爱,毅然决然地离开,留给了她一个,破碎,不堪,甚至是灰暗的春天。

现在,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她好像,会错了意。

没有她在的时间,青藤,还是那株坚韧、富有生机的小草,而现在,更是已经变成,一个强大的、完全独立的生命。

她又一次觉得,她的存在,会毁掉这一切,会让青藤,将她那相对短暂的一生,毫无意义地牵挂在一个最不应该的角色身上。

她,紫玉,她只是,来的太早、太久。

这是错的。

她还是应该离开。

不应该,因为青藤的请求,就这样不负责任的留下。

可是,这一次,又是谁走不脱,离不开了。

突兀的,她好似撞上了一个一直在等待她的灵魂,原来……

是这一种依赖。

不,这,太龌龊……

“姐姐……”

“在想什么?”

“我嘛?”

藤蔓,悄悄地,已经将人缠得,连呼吸都无法控制。

情愫,是一片无法分辨,更无法分割的沼泽。

“明光……”

两扇门,只隔着一个走廊。

明明白白,没有阻拦,只是在傍晚,有些昏暗。

却,绊住脚步,也绊住眼神。

“为了你,我这次也算上了条贼船。”星貂抬起头,坦率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一回,小青藤的人情,我也算能还清了。”

“至于,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一些,我不一样,我做了很多事,跟你们在这乱闯,我什么都不知道,直到现在。”

星貂抿着嘴笑了笑,摇摇头,她的身体,无意识地倾诉着,这一切都不是在抱怨。

“我不怕刀尖舔血,我也可以不问究竟,可是,明光,你能不能,别让我就这么不明不白?”

自由,洒脱,她是星空中最自由的种族,生来,就被赋予了自由。

明光不敢抬头,他怕他一抬头,就染上不可宽恕的罪。

“明光!”

停下,门,已是半掩着。

“不论生死,你都要做我的枷锁吗?”

咔——

哒!

落锁声,和分开时,一样,没有分别。

她靠着墙,悄悄落下泪来,这一次,她终于算是毫无保留,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在她内心反复的自我折磨之后,还是换不来半句,真心吐露。

泪水,在照片的边缘擦过,是那张,青藤抱向紫玉的照片。

她的情和爱,都没有这样的一个寄托,就把她困在这,困住她那本应灰暗碎去的灵魂。

烛火摇晃,时钟拨回到两个小时前。

明光在阳台抽着烟,身后,玻璃门后的餐厅里,为他等待的烛火一直忽明忽暗,却从不曾熄灭。

这么多年来,一直这样。

找到一条出去的路,这是红线,要付出的不只是被抹杀的代价。

这一次,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踏过这条红线。

明光把烟头碾灭。

就这一次,他已经把星貂带进了这种危机四伏的境地,这是他的错。

他不敢一错再错。

口香糖带走那些他能察觉的烟味,薄荷香,带来了夜风的冷冽。

暖光落在星貂的肩颈,温润,优雅,水似得,流向她的背,在她的礼服上闪烁。

“怎么,想了那么久,不会还是那些陈词滥调吧。”

陈词滥调。

他的想法,就像是那些遮盖不住,又被风带不走的烟草味,早被星貂捕捉。

“你恨我吗?”

星貂抬眼看向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能就在明天。”

星貂想了想,又摇摇头。

“也可能是几分钟之后。”

明光笑了,有些幸福,是放肆的,不加掩饰。

“所以,不会是现在。”

“现在,也可能有一些。”

目光碰撞,谁也不愿先挪开,交织,却越来越复杂,毫不纯粹,没有分毫的浪漫。

“喝酒。”

高脚杯里翻滚着香槟色,酒精让人迷离,却也让人大胆,对视着喝下新的一杯,晃晃酒杯,这里没有谁不熟悉这害人的东西。

“你信不信我?”

“嗯?”没头没尾,星貂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消失在你的视线之外,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出现,拉住你的手,让你跟我走……”

“你,会不会跟我走?”

一支烟,细支的女士香烟,在胸口放了太久,以至于,有些呛。

比他常抽的那一款,都要辣了许多。

明光靠着单薄的房门,握着打火机的那只手,关节攥的发白。

他挣扎,他犹豫,他觉得,自己是这天下,最恶心的王八蛋。

呼——!

烟圈,在眼前震颤。

他看着,看着那烟圈,那么一刹那,他把月光下缓缓升腾的烟圈当作了自己。

就在这一刻,烟圈震散。

“我……”

哐!

门,被冒冒失失地甩开,撞在门吸上,沉闷的一声,让人惊醒。

“我就是这世界上,最自以为是,最傻的混蛋。”

照片,在世界的裂缝里,掉进她的行装。

烟味,在纠缠的呼吸中,钻进两个人的肺。

酒的醉,在缠斗的唇舌里,攻进被悲伤麻痹的情绪。

肩带,在她滑润的肩头剥落,细跟擦着衣服的边缘抽出腿,却还是倒在还未来得及关门的房间里,那张冷冷的大床上。

“门……”

声音,被压在胸膛之间,呼吸的起伏,触碰着加速的心跳,热,开始在耳后蔓延。

咔——

是门,将世界还给唯二的两个人,是枷,终于找到了唯一的一把钥匙。

月光,落在水珠里,从皮肤上滑落,静谧,悄悄藏进夜的阴影里。

“嘘——别出声。”

夜的阴影,在医院里蔓延,灯光慢慢变暗,惹得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皱起了眉头。

“喂,设备科,五楼的灯……”

走廊,接近尽头,靠近消防楼梯的那一间病房,柳子骋拔掉左荏手上的滞留针,对她摇摇头,在腰上摸出自己的佩枪,交给了她。

“外面不对劲,房间里的通讯终端没有信号,我的警卫已经分头去保卫科和设备科了,你要跟我走。”

他的手,热的有些烫人。

把救命的点滴,留下的冷冷的痕迹,冲淡,暖的酥麻。

门外,灯已经彻底暗下来,也没了动静,最明亮的,恐怕只剩柳子骋眼睛里映射的月光。

“小心!”左荏的反应要比柳子骋快许多,她一把将他推到走廊一边,举起枪。

砰——!

白灰混在玻璃碎渣里撒了一地,什么都没打中。

“走!”柳子骋快速扫过走廊前后,左荏看到的,他也看到了,甚至,他明明看到左荏打中了,“我们走步梯下去。”

昏暗,暗的不正常,窗外明明有月光,可是,走廊里就是暗的连左右的墙壁都看不到,只能紧贴着,可走了许久,可能都已经绕着这一层走了一圈,就是找不到楼梯。

突兀的,柳子骋摸到一张纸,抬头,黑漆漆的视野里,隐约能分辨出这里好像是护士站。

“值班表……”柳子骋看着那张纸,和他记忆里的那一份一样,确实是今晚的值班护士轮班表,“怎么绕到这里来了。”

嘟——

传呼器响了,就在手边。

左荏看了柳子骋一眼,点点头,接通通讯。

“左连长,怎么就剩你自己了?”

砰——!

火光在左荏的余光中爆开,她猛地挂断了通讯,扑倒台子后面,压低枪口,向柳子骋站的地方观察。

“我抓到它了。”是柳子骋,他手里多了一份面具,红白相间,像是一种花脸,“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像人。”

左荏接到手里,沉甸甸的,有些冷,不像是面具,倒像是一种面甲。

“风影,那个外星人。”

“先不管他了,”柳子骋好像有些着急,“我们得找到路离开,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里太危险了。”

“我才想起来,我的病房离消防通道最近,我们要往回走。”左荏站起来,警惕地看了看黑漆漆的走廊,可也没什么用,根本看不出去多远。

“好,我们往回走。”

左荏看了眼左边,又看了眼右边,绕了这么一圈,她也拿不准要往哪边走,可是,余光中,柳子骋已经走了出去,像是知道方向。

“首长?”

左荏有些疑惑,忍不住想要问一问,可能声音太清,柳子骋像是没听见似得。

“首长,你确定方向吗?”

“嗯?”柳子骋转过头,收回刚要踏出去的步子,“差不多就是这边吧,总要先走出去,离开这。”

“好,我跟你走。”左荏微微抬了抬枪口。

姿态蜷畏,总低着头,枪口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切角贴墙,甚至单手持枪,步距不一,走了这么久,所有手势都是通俗的,一点点训练的肌肉记忆都看不出。

旧军队里,确实有这样的学生官,世家出身,也不用参与训练。

可是,柳家的子字辈,与其说是庸俗的世家排行,更多的,是一种党派身份。

就算她只见过这位首长几面,也绝对不会认错。

“小心!”

大吼,惊得她猛抬头,同时,也抬起了枪,却被他扑倒。

长枪,带着红的晃眼的缨穗,就在他的背后,她眼前,破空划过。

一停,又猛砸下。

噗——!

左荏想要撑起身子,手摁在地上却打了滑,是血。

“首长!?”

长枪翻动,猛地灌下,刺在了柳子骋后心。

“跑——”是陌生的,从未听过的,竭力嘶哑的低吼。

“左连长,我说过的,总有人会被看护不住的。”黑暗里,红白相间,是她见过的那花脸,正走近,挑枪,带着柳子骋的尸体,砸在身后。

“我可是鬼啊——”

阴笑,跟在破空声后,穿透人的心脏。

左荏的瞳孔猛缩,翻滚,起身,狂奔,心跳快到眼球发胀。

不对,有哪里不对。

左荏越跑越慢,她微微张开嘴,开始用嘴呼吸。

“左连长,都怪那些外来者,都是她们,怎么把你害成了这样。”

长枪,就贴在耳后,猛地侧头,冰冷,劲风贴着她划过,就停在她眼前。

却又横扫了过来。

砰!

墙在身后好像震了震,白灰落下来,左荏却没了踪迹。

“左连长,躲什么呢,不是很威风,险能杀了我!”

长翎颤舞,像是发了疯癫。

他看着四下,这并不宽敞的走廊里,左荏总要去一个地方。

他把枪并到身后,侧头,轻勾嘴角。

寒光,在鬼魅的黑暗中,光电似得,追上左荏,却不够,长枪在他手中向前飞送,直到柄尾就要脱手,他才紧紧握住。

左荏停住后退的步子,点在那枪尖上。

咔——

黑暗,开始崩解,像是雾气,又变作碎星零落。

星光,在她的指尖逸散,也带走了那些阴森和诡异。

“原以为,你只是捕风捉影……”

枪口,是人造的黑洞,很少有生命会不恐惧它。

砰——!

那团黑影溃散,就像不曾出现过。

只剩下一套被子弹停在半空的戏服,和一杆跌落的长枪。

走廊里,一片狼藉,斗争的痕迹,让裂缝几乎爬满了两面墙。

“护送左连长回病房!”

两个弹孔,交错着,几乎要撕碎了那件戏服。

他直直走过她的身边,左荏跟着他转过头,走廊里,那些她走过的地方,这一层楼的整个回形走廊里。

都是被一击毙命的卫兵。

开放式的伤口,**裸的暴露在护甲的破口。

甚至,就在那个不远处的护士站,血已经溅出来。

“五楼之下非编内医护全部疏散。病人在房间里不要走动,驻派到各层,应对突发情况。三十分钟内,把这里的同志们都带走,恢复医院的正常秩序。”

啪——

在左荏站的地方,不远处,一盏灯掉了下来,上面挂着一件戏服。

那位置,是她第一次开枪的子弹落点。

“左连长,先回病房吧。”

转回身,那具趴在她身前,被贯穿了胸口的尸体,正被架起来,轻轻放到担架上。

“左连长……”

没了点滴,也没看护,都在外面忙着,她的外伤本就都包扎妥当了,休息了一下午,又配着药,恢复的很好。

只是病房,有点不像病房。

吱吖——

许是门轴上润了血,现在干了,就刺耳起来。

“我看过你的检查单了,很庆幸,他还没来及对你下手。”柳子骋走进门来,眉头里还夹着倦意,“我们的损失也不大,只是看上去狼藉,有相当一部分伤员,还有彻底恢复的希望。”

“首长,我,我没犯错误吧?”左荏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没有,你很谨慎,我会在报告上给出最中肯的评估意见,目前而言,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支撑我出具带有负面影响的……”

“首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知道,我有没有伤过自己人。”

月亮,终于在乌云后露了出来,照亮了屋内。

“当然没有。”

叮——

电梯到了,整个五楼刚刚肃清,预备的一个警卫排陆续在整个五楼完成部署。伤员太多,柳子骋放心不下,现下才抽出身来。这件事太诡异,那些记录仪上也看不明白,只能看出来来犯的是谁,至于其他的,他还要问一问左荏。

“左荏!”

推开门,柳子骋几乎是瞪大了眼,只看见左荏整个人被吊在拉到限高的输液架上,已经看不到挣扎的迹象。

他冲过去,一脚把架子踹倒,解开白布绳,左荏的脸已经青紫,脖子上全是淤痕。

门外的卫兵察觉到不对,就守在外面的护士已经冲进来。

“让开!”

柳子骋被推到一边,他的心跳也终于可以慢慢缓下来,那双眼睛,也可以开始看一看这个房间。

可是这里已经乱作一团。

“除了医生和护士,都出去!出去!打电话让老余拿协调函来,拿给我签字,从公安那里调技侦过来。”一波三折,柳子骋就算是再稳重,也有了脾气,“越过程序,给穆厅打电话,让他先调技侦过来,电子协调函现在就发,原件在我手上签了字,立刻给他!”

屋外已经乱作一团,可屋内少了许多人,只剩下在抢救的医护,柳子骋扫视这看似没有痕迹的房间,吞下还在翻涌的气血,强迫着让自己冷静。

“医生,她怎么样?”

柳子骋看着床上毫无反应的左荏,几乎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

“发现的时间已经不太好了,早一点好救,晚一些没有希望,我们会尽力的,只是,不要抱着太大的希望。”

护士已经打开了床轮的锁,柳子骋被推开,身后那扇病房的门大开着。

“通知ICU做好接收准备,情况稳定一些了,RRT团队开始进入转移程序。”

飞也似的,比在战场上穿行到他们身边的速度更快,这里,没人能阻拦他们争分夺秒。

柳子骋攥紧了拳头,憋屈,比在遗迹那里,他那一个大队遇到的事情还要憋屈。

在酿就另一场惨祸之前,他一定要遏制住事态的发展。

“通知招待处,明天清早我就要赶过去,要保证外宾在那之前已经晨起,另外,不要让人厌烦,要用恰当有效令人愉悦的方式。”

柳子骋开始向楼下走去,他要快,要快,要在这一切还不明了的时候,做出他能做的一切。

“向所有单位送达命令,要求即刻进入战时状态,按照内部应急预案接管各政工单位防务。”柳子骋突然想到什么,一个被他遗漏的点,“还有,让警卫连和医院保卫科,把登记记录原件拿来,我要看都有谁来过这个房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