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说我的两个小姑娘是草履虫!”
青藤气呼呼地皱起五官,挡开星貂抚弄的手,叉着腰,像是在宣战。
“草履虫?”星貂听了她的话,气的翻了白眼,“我送你的书,你究竟看了多少?”
“那个,她更多的是想表达是,弱小,这个意思。”紫玉很努力地憋着笑,这两个人,像是故意的在搞笑。
“这是对分解者的误解。”星貂绕开挡在伟大分解者和她之间的青藤,她的目光灼热,落在两个小女孩身上,惹得她们悄悄后仰逃避。
她把关于她们的一切都拼凑成型,与她所了解的世界一起,在思维殿堂中构建完整。
“紫玉,”星貂站在她们的对向,站在璀璨却迷茫的虚幻晨光里,“你有没有想过,建立新的秩序。”
光影在波动的光团四周流转,扭曲,溢彩,又一下子淡的透明。
江竹仍在等待着Hdan的苏醒,比以往都要漫长的沉睡,像是在暗示着他生命的衰落。
筝迁锦已是去而复返,她在外面没有打扰,却听了个真切。
“分解者,她们真这么形容?”江竹笑着摇头,却也觉得恰到好处,“原以为她们认不出来的。”
“趁着祂还没醒,身份还是可以改的。”在那晚查证了这两个女孩的身份之后,筝迁锦就动过养在身边的念头,“毕竟,我们也已经庇护了一些遗孀。”
“你信任她们吗?”江竹看着不远处的交互终端,却没有动作。
“个人的角度,还是,组织的角度?”筝迁锦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像是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一体的吗?”两人的眼神交汇,只在一颦一笑里,就诉说了一切。
“按照原计划,这一次重启,是她们去。要让她们带上分解者吗?”筝迁锦站起来,拿起她的权杖,准备离开。
“三十年,五十年,只留给他们这样短暂的时间,他们真的会来接我们吗?”江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古老人类,看着她的未来的同类、同志,短暂的,露出迷茫和恐惧。
筝迁锦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江竹,眼神里,没有盲目的信任和鼓舞,她们都很清楚,在内外恐怖的时间差值下,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所以,筝迁锦的眼神中,只剩下决然、果敢和,一丝不可避免的,冰冷的哀伤。
“放心,就算是同归于尽,我,和你,我们,都会被带回去的。”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了。”
轻轻挥手,这片空旷的光影空间里,同样无色的座位随着她的离开消解。
江竹在平面站定,转身看向翻涌变得剧烈的光团,微微低头,“Hdan。”
“江,我们之间的回忆太多,每一次,我都要睡的更久,每一次,都让我,更想见你。”
江竹抬起头,看着祂,看着祂那永远,永远都不会在有实体的“身躯”,所有的情绪都只留在了眼底,她,只是微笑着,“Hdan,我找到战场的坐标了,我选了两位下使,她们会去带回来,我们需要的东西。”
“江,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少年英气,全印在祂的意识里,她大踏步离去,去往那个拉开了灭亡序幕的危险行星,“我会为你带回来,你所需要的一切。”
“Hdan,我们会成功的。”她眉目里的英气还在,只是,与祂失去的记忆中的,不再相似。
“我相信你,江。”
虫洞,在柔和的白色光幕中打开,筝迁锦放下她的权杖,最终,虫洞面前,还是只有紫玉和青藤两个人。
“你们要去的地方,现在是一个荒漠行星,以你们到达的地方为起点,按照这张地图里的任意一条路线走,就能到达你们要抵达的地方。”
筝迁锦递过来的那张地图,不是投影,也不是任何便携的储存单元,是只有刚刚进入系统没多久的下使,才会为了省下一点时间,选用的纸张地图。
“目标的样子,有很多个版本,都是不同时间手绘的,越往下,越接近现在,但是每一次,都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面目全非。所以,你们看到什么,就带回来什么。”
展开那张地图,就在背面,一个又一个,越来越淡,越来越残破的图案,画的比例越来越小,到末尾,还有空白的那五分之一空白之外,几乎,都要变成一个符号。
“这是什么意思?”紫玉拿着那张地图,上面不同的路线,和背面一次又一次,相同的却越来越残破的结果,每一个,都堆叠在这一张纸上,沉重的,有些无法想象。
筝迁锦对上她带着猜测的疑惑的双眼,只是摇摇头,祂刚刚重启,许多过去的屏蔽区还需要重新建立,在这个对祂来讲透明的世界里,有些话,不能说。
“这里的每一位同志,都有接近真相的权力。那里会很危险,哪怕是那些在地图上已经开辟出来的路线。”
“必须是现在吗?”紫玉手里的地图,现在就像是一个烫手山芋,如果不是饿极了,她真的不想现在就这样拿着,“我们才刚刚回来,甚至,还受了伤。”
筝迁锦看着她们,眼底有些不忍,可还是摇摇头,“一个周期内,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就要别人去做。”
“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不可以,也不错过?”
声音轻佻,像是要挤入一次郊游。
阳光,在礼裙上碎成星光,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平整的,像是属于她的红毯长路。
手腕,轻轻靠在他的臂弯后,明光穿着一件宽大的风衣,下摆盖过了他的膝盖,倒也算是他喜欢的风格。
紫玉倒是有些意外,毕竟,星貂本来就来过了,明光可是从未露过面。
更不要说,明光的另一只手,还领着她们的两个小女孩。
“毕竟,”紫玉的目光最终又回到说话的星貂身上,“我们早就掺了股的,不是吗?”
不要。
青藤在紫玉身后无声地说着,她对星貂使着眼色,尤其是要她带走那两个孩子。
“难道,你们还要等下去吗?”
界内唯一雇佣兵组织的老板,所有酒水消费的源头,时间财富的永不尽者,星貂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露出她全知的那一面。
就连曾与她生活了许久,甚至了解她一部分生意的青藤,也始料不及。
可站在这里的,终究还是有两个人,了解真正的她。
一个,正稳稳地托着她的手。
另一个,则像是知道她会来。
“不,”筝迁锦没有阻拦她们,原本,就应该是她们一起,“我们,早已迫不及待。”
星貂走过青藤前,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唇上,让青藤忍下疑惑,挽着明光,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了虫洞前,回过头,最后一次,看向筝迁锦,“那里坍缩了吗?”
“不会的,积累的质量没有那样荒谬的大。”筝迁锦说的笃定,像是亲自去过。
“我们去哪,是直达地表,还是去……”
“嘘——”星貂的最后一个问题被筝迁锦打断,她悄悄地指着天空,隐晦地摇头,“放心,不会落地死的。”
星貂点点头,再没说什么,只是那只放在明光臂弯中的手,悄悄向前,两支小臂慢慢地,随着她的手向下垂去。
她的手,只有他发觉,也是在他的手心微微发抖。
“很危险吗?”明光低头,在她的耳边问。
“如果她在骗我,我们有可能踏过这个虫洞,就会死。”星貂看着面前的虫洞,只是短短几秒钟,便侧过脸,看向他,“你怕吗?”
“我怕。”
“我怕,”她们的身影,一点点沉入虫洞,“曾经构成我们的分子,会分道扬镳。”
臧褩轻轻遮住臧盤的眼睛,自己也紧紧闭上眼。
紫玉和青藤从虫洞里走出来的时候,她们才刚刚分开。
鲜艳的唇色里,或许还混着几滴咬破的血珠。
这里,确实没有危险到立刻就要夺去她们的生命。
毕竟,这个位于地图起点的安全屋,还维持着她们能够适应的重力、压力和大气成分区间。
只是,肉眼可见的,这个安全屋的几处支撑结构,已经发生了轻微的形变。
“恒压服、氧气瓶、给养包、工具套件、照明设备、发电设备、能源储件,还有武器。”来不及问什么,紫玉快速观察着这个安全屋内能够看到的所有地方,将能看到的必要的物资,都一个又一个记在脑子里。
不过幸好,这些所有的东西,都在距离虫洞出口最近的两面墙上挂着。
“内部气压正常,实时自检没有泄漏点,结构寿命还可以,这几处能看到的形变,属于释压结构的一部分,破裂说明经历过剧烈的压力变化。”星貂对这里的布置好像并不陌生,当紫玉和青藤还在紧张地查找物资的时候,她打开了这里的中枢终端。
“预计的建筑寿命,还有三个月,足够我们完成任务了。”星貂放心地关掉结构画面,开始查看最新的全息地图,“你们先来看一看这个吧,我们要先根据这个,在你的那张地图上找一条合适的路线。”
星貂回过头,对着她们笑了笑,“别猜了,这地方能建起来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呢,早期她们的组织可腾不出那么多人手,来做这种需要人力和资源来探索的事情。”
“不过,我确实是第一次来,毕竟,那时候她们只是帮祂做事,我可不敢有太多牵扯。”
星貂伸出手,等着紫玉拿出地图。
“你们都知道?”紫玉拿着地图,看向的却是明光。
“我?”明光耸耸肩,他从来就不在乎这些事情,“我今天本来是被叫过来带孩子的,我还在想呢,我们家宝贝不是去你这里了,哪里有什么孩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们的进展会这么迅速。”星貂摇摇头,感慨着,从紫玉手中拿走了地图。
“进展……?!”一只耳朵听着,却全程都在自顾自翻弄装备和物资的青藤,一下子竟然惹上了一脑门子官司,“孩子还在这呢,能不能聊点别?”
“既然不想有什么牵扯,怎么那一次,又加入她们了?”紫玉问着,星貂也不停手,仍在专心弄着地图。
“我认识她们,也曾经自以为了解她们。但是直到那次,我才嗅到那种很刺激的感觉。你能想象吗,在那里,有人竟然能在祂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那么多事情,要逃出去。”
“你知道吗?她们挑选成员,在我看来完全是随机的,没有章法。如果说要逃出去,我手下的任何一个人都想逃出去。他们都愿意为了逃出去去死,而不是为了时间。”说着,星貂把地图完全展平,固定在投影台上。
“可是,她们从没在我这里带走过任何人。”
“所以,直到那次,我才明白,她们要做什么,她们选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全息地图,一点点与纸质地图重合,大小、比例,都完全一致。
“所以,我觉得,我和明光,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绿色的光线,一条又一条,是纸质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现在,它们都在那张全息地图上试行着。
直到一条又一条,变红,变黑,变淡,变成绝路。
很快,不再有任何一条是绿色的。
星貂的表情,也逐渐从轻松,变得凝重。
“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获得的这个机会,它有点烂。”
地图上,所有的线路都扭在同一个涂层,黑的,像是一个杂乱的缝线板。
“什么意思?”紫玉把那张地图翻转九十度,立起来,一览无余地俯视着。
“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是全视之眼系统,每一次为了清理缓存而重启主机之后,江竹上使或者是她派来的人,重复一次再造祂族的,一次开始。”
“周而复始,这里的每一条路,可能会重复利用过,所以,我们能看到的,用它们来计算的,得出的是区间内最小值。”
“虽然主机重启时,这个非天然类黑洞天体的质量会发生变化,时间差值会产生混乱,但是,重启的周期永远都是界内三年,也就是,界外三十年。”
“我们面前,最少有十五个三十年……”
“四百五十年,过去的少说也有四百五十年的时间里,开辟的所有路线,都不能直接被我们借用。你说,我们得到的这个机会,是不是很烂?”
星貂转过头,看向紫玉,可紫玉,却仍旧看着那张地图。
紫玉看着那张地图,随口问道:“我更想知道,这个四百五十年,是按照哪里的时间速率算的?”
“是无重力空间里无加速度的标准钟,比较适宜生物生存的引力势场内的时间速率,并不会和这个参考值相差太多,对这里的大部分生物来讲,都有普适性。”星貂把地图回正,平铺在投影台上,抬着头看地图实在是太累了。
“你说,我们会不会并不在黑洞里,而是在一个,可停留在黑洞事件视界外的空间天体里,按照时间差值来算,我们所在的位置,距离黑洞的事件视界只高出约 1.01% 的史瓦西半径。”
紫玉根据星貂提供的信息计算着,甚至,已经和眼下的任务没了关系。
“你的思路是对的。甚至,有人猜测过,系统主机,也就是祂的每次重启,都可能会变换停留位置,甚至短暂的进行逃逸,以避免卷入不可穿越的黑洞区域,而我们,每次进行任务,通过上使或者主考官进入的虫洞,可能通往的并不是实际地点。”
“而是一个小型的空间天体,借用这个空间天体进行虫洞穿梭,甚至是定向传送,毕竟,每次任务的虫洞到达点都是一致的。”
“就像这里。”星貂点点地图的出发点,也就是她们所在的这个位置,“所以,有没有想清楚,我们的这个机会,很烂?”
紫玉耸耸肩,她只觉得,这段对话中最有营养的部分,已经聊完了。
“嗯!是很烂。”最终,还是青藤接下了这个话茬,她冲着星貂眨眨眼问,“所以,貂姐姐有没有想出办法啊?”
“装备整理好了。”就在星貂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刚才自觉接替青藤去整理装备的明光回来了。
他一手举着一个装备架,几乎把他整个人都遮住了,像是那两套穿戴整齐,里面却没有人的恒压服自己飘来的。
咚!两个装备架颤了颤,终于在中间露出他的脸来。
“你们选好路了吗?”
明光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如同一团乱麻的漆黑路线,“这是,都能走?”
“明光,”青藤挑挑眉,及时转过身去,躲过了星貂锋利的眼神,也在星貂压抑着怒声的声音里,听出如她猜测的情绪,“你有听到小青问我的问题吗?”
“有,”明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澈,他极快地向青藤使了个求救的眼色,又正色直面星貂,“我也很想知道,现在的我们,究竟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的眼睛,在直面星貂的时候,虔诚的像是一个寻求答案的信徒。
“对啊,星姐姐,我们有什么办法!?”
“我们要排查每条路,在哪些部分是依旧可行的,又是在哪里断开的,或许能更快的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紫玉完全把研究地图这件事留给了身后的三个人,她自己,倒是领着两个无所事事的孩子,顺着细藤的指引,到给养舱室拿上了几包可以烹饪的食材,“原本叫她是来问问你们能吃什么的,结果总在聊未来的事情,弄得到现在都没吃上饭……”
“没关系的,我们之前,都没有早上吃过饭。”臧褩拉着臧盤的小手,轻轻攥着紫玉的衣角,慢慢地跟着她走向厨房。
“那是过去,现在,我要你们这具拟态人体,在人类的意义上,茁壮成长。”紫玉把一小包能源储件链接在厨房的能源总阀门上,随后,严酷警告着两个小孩,“不许接近这里。”
“好!”两个小孩子并没有对那个危险的位置表示好奇,她们只是听话,乖乖守在紫玉身后。
这里的人倒是都不怕这东西炸掉,毕竟没有谁是真的人类,只是,在这个据点翻修前的最后三个月寿命里,最好还是不要让一些突发事件导致它提前退休。
“姨姨!粘住了!”臧盤用低低的声音惊呼着,听起来娇气极了,像是受了委屈却还要忍着。
“生粉来啰。”紫玉轻轻在属于臧盤的小面团上掸了些干面粉,来不及夸一夸她手里越发圆润的小面团,又管起手头的两个锅来。
“别叫姨姨了,我也有粉。”臧褩捧着她早早蓄了干面粉的小碗,还有她的那份小面团,站在了臧盤身边,“给你用。”
“Zanban!”臧盤看到臧褩碗里的干面粉,兴奋的像是看到了金库,一双大眼睛眨嘛眨嘛,毫不吝啬地流露着真诚的崇拜,“你真厉害。”
紫玉看着这两个孩子,一时间,想不出她们和普通的孩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宇宙的分解者?
那和现在,又有什么关系。
“三位大冒险家,有没有感觉自己被馋虫偷袭啊?”紫玉的声音从隐蔽的舱门处传出来,一直没来得及观察房间的星貂和明光两人,还四处找着声音的来源。
只有用藤蔓早早探查完了整个据点的青藤,已经在等着香喷喷的早午饭,“姐姐,我已经饿蔫了。”
她扑过去,却在两个小孩面前悻悻停下,“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帮妈妈拿一点?”
“小青!”紫玉瞪了她一眼,低头对着两个小孩子说,“去那边坐,下次再拿。”
“姨姨,我们以后,真的要叫你妈妈吗?”臧盤抬头看看青藤,又扭过头认真地看着紫玉,她看着那个高高的漂亮人儿,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很忐忑。
“以后,也不要叫姨姨了。”青藤蹲下来,把她们两个,一人一手拎起来,“叫阿姊,紫玉阿姊。”
两个小女孩,被轻轻放在座位上,星貂关掉了投影,明光把投影台撤下去,把桌子空了出来。
青藤指指紫玉,又指指自己,“青藤阿姊。”
“还有星貂阿姊,”青藤指向星貂,又指向明光,“明光阿姊。”
“是阿兄啦。”明光故意操着一口侬言软语的口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拉开椅子,扯了扯自己的风衣,“是能保护你们的阿兄。”
“等你们长大了,也要保护阿兄。”星貂打理着两个孩子被面弄得雾蓬蓬的头发,温柔的,像是一个真正的母亲。
“说那么久远的事情做什么,现在,先把肚子填满。”紫玉拍拍手,如释重负地看着桌上的几道菜和两盘面饼,“条件有限,都不许挑我。”
“竟然能有脱水蔬菜,怎么我们来的时候,什么补给都没说要带,完全是赶鸭子上架。”青藤闻着熟悉的饭菜香,肚子也咕噜噜叫起来。
“因为我们是最后一批啊。”星貂还在笑着,是那两个孩子带给她的由衷的开心,“不会再有其他人来了,最起码,属于我们现在的这个组织的人,不会再来了。”
饼是薄薄的,像是春饼。
星貂挑了几样不算重口的菜,给两个小孩子包好,才坐回去。
“毕竟,只有我们,是带着孩子来的。”
“说不准,下次有人带孩子来,这里已经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博物馆了。”星貂把话题引开,引到她们都盼望的那个未来。
“那,博物馆的纪念碑上,会刻着我们的名字吗?”青藤想着,她的名字,她们的名字,“或者,会不会画几根藤?”
“青藤、紫玉、星貂……”明光说着,笑起来,“还有我明光,我们几个,不像是人类的名字。”
“我在那边的时候,有个人说,我的名字,很有自由时代的感觉。”紫玉想到了那个在研究所外等待着自己的人,也不知道,她要是知道的话,会不会觉得这两个孩子的名字太敷衍。
“就算是这样,臧盤和臧褩也要有个真正的名字,总不能这样,一直把音译挂在嘴边吧?”青藤看着两个小孩子,有些发愁,“既不代表本态,也没有什么寓意,只是个称谓,到时候我们的小姑娘被人笑话怎么办?”
“那,人类的名字要有多长?”明光是个没怎么读过书的,要不是为了社交,他甚至不会去学这门语言。
“两个字、三个字,也有四个字的。”青藤回想着她看过的书,记得却不是太清晰,只记得长度,“也有好长的,但是最后,都会变成几个字。”
“人的名字,可以分成姓、名、字,有些还会有号;在外用的多是名和姓,有些会用号。名姓又分两种,分别是姓前名后的和名前姓后的,其中名前姓后的,有些还会有中间名。”
星貂才是这里活的最久的,读的书也多杂的很,毕竟,在很久以前,这里荒芜的只有那些书可以作为消遣。
“我曾经也是给自己起过一个名字的。”星貂有些得意,却很快失落下来,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你们慢慢想吧,起名字可是个大事。”
星貂把餐具平放回身前的桌面上,算是吃饱了。
“我呢,还要检查一下装备,除了这里摆放的应急装备,青藤,你找到装备库了吗?”
几句话的功夫,青藤只是刚刚拿好一张饼,吃什么菜都没选好呢。
“啊?哦,找好了,以虫洞入口为南,北方右手的舱室就是,别走错了,左侧是给养舱室。东侧只有恒压设备舱室和消防、消防中控舱室,西侧正中是出口左侧是厨房,右侧是建材舱室,南方是右侧制氧舱室,其余的部分都是生活舱室。”
青藤微微一低头,就看到了星貂的餐盘,里面甚至都没有什么油渍,“星姐姐,你不饿吗?”
“哪像你们,急吼吼回来,又被赶着接任务,我是吃过了早饭才来的。”星貂摆摆手,向着装备舱室走去,“明光,别馋了,我那的菜式不好吃吗?”
“昨晚喝太多了,早上胃不舒服……”明光有些委屈巴巴的,却还是站起来,只是临走揣了两张饼,有些狼狈地咬了两口,就要跟上去。
“吃你的吧。”星貂勾住眼神,轻笑,微嗔,星点落在明光的肩头,将他推回,“别撑着你了。”
明光嘴里塞着半张饼,说不出话,摇摇头,抓起一瓶水灌下,“走。”
两个小孩子低着头,什么都不在意了,只顾着分食面前卷起来足有她们小臂一般大小的卷饼。
“慢点吃。”紫玉将两杯水推过来,两个孩子,饿了也不敢明说。
“多给她们些时间,等过几天,自然会慢了。”青藤小口摄入着必要的能量,至于紫玉,她只需要满足口腹之欲,根本不需要摄入这些食物。
“刚才,你们都商量出什么了?”紫玉夹了些自己喜欢的菜,准备为自己的味蕾献上一些味道。
“勉强规划了一条看上去可以通过的路线,之后制定了两套计划。要是物资充足,我们就先按照预定的线路布置前进营地,要是物资不够,就要想办法带更多的物资,先探路,哪怕只能探明一半的路况。”
说起来,这两套方案也都是无奈之举,每一个都有赌的成分。
“刚才,我去给养舱室看过了,物资应该是充足的,最少足够我们在这个据点里生活半年左右。”紫玉想了想,接着问,“你们拟定的路线要走多久,有没有基本情况?”
青藤撇撇嘴,能看出不是很乐观。
“理想情况下,要走十五天。”青藤的食欲都有些下降,她一想起监视器里,外面的那番光景,心里就泛起嘀咕,“按照地质活动监控数据做出的推测,我们的路程可以分成六段,十八个前进营地。”
“每段路设置三个前进营地,第一段还算平坦,出口外是一片玻璃化平原,只是落脚困难,只要没有地热异常,我们的装备可以保证安全通过。只是路上有两处断层。”
“针对这两处断层,我们现在的几乎是,通过第一处断层后,设置一号营地,而第二处断层底部的东向出口,之前,是可以横切一处由残舰化作的合金山脉,所以,二号营地设在崖底,三号营地,则设在残舰山入山口附近。”
青藤回忆着整个计划,却意识到,要是全说完,她这顿饭怕是全要凉透了,“姐姐,一会我给你写一份详细的。”
“好。”紫玉笑着,将已经卷好的饼送了过去,“孩子也要带去吗?”
“哦,星姐说,叫明光来,自然有他的作用。”
“阿嚏!”明光狠狠打了个喷嚏,毫无防备地一头撞在货架上,饶是货架焊死在地上,也吓得他还没睁开眼就牢牢把住了架子,惊出一身冷汗。
“弹药和能源包我都统计好了,只是图方便的话,完全够我们用的。”星貂对这里的武器都很熟悉,曾经江竹把这些装备弄回来的时候,还是找到她的雇佣兵做的试验,证明可用。
只不过现在,那些装备都改换了涂装,胸前的纹章也换成了星空底纹衬托着虫洞的模样。
“给养怎么样?”
明光随手拿起一包在暗银色包装上同样印着纹章的食品包,又指向身前一列又一列的货架,“像这样的应急食物补给包,大概有六十排,底层又都是米面,你过来的时候,那边的三十排都是压缩蔬菜包、水果冻干,底层是调料箱,再后面,是个冷库,里面有肉,还有一些不多的种子。”
“实际统计下来,就我们四个加上两个孩子,在定量控制的情况下,足够用两年时间。就是食用油可能不太够,不过,我们对食物的需求,没有真人那么高。”
星貂点点头,由于时间差异的影响,这些物资只有可能是在系统空间内的短时间里投入的,而最近,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系统主机重置的空档期。
“整理出来两人七天的食物补给,我去搞定装备,等一会,我们先去看看第一段路程能不能走。”
“走完一段全程吗?”听到这个食物配给要求,明光已经明白她的想法,只是,这个风险有点大。
“嗯,我想在四个系统日内,完成这里的事。”星貂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会不会太急了?这次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极不稳定的行星。”明光拉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也不敢用力。
“这里的补给可以撑得住,可我怕建筑撑不住。这里的行星不稳定,外面接应我们的人,也未必稳定。”星貂轻轻将手抽离,转身走去。
“星貂,过去和现在是两个世界了……”明光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她打断。
“不,不会。”斩钉截铁,甚至等不到更多的解释,星貂看着他,就像是很多年前,他看向她一样,“那时候,她会为了自保,做出切割,那现在,我怎么保证她不会死在外面。”
“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会进来?”明光慢慢地,一步一步靠近她,“星貂……”
“你没有经历过……”星貂后退两步,躲开他,“一切,你只是听我一点点说。”
她轻轻摇头,却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那种感觉,不是理性能抗衡的。我会把速度控制在风险范围内的。”
“这不是我选择让我们一起面对的时候,想要的结果。”明光还想向她走去,却不再敢。
“那你,”星貂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她轻轻停顿,却还是问了出来,“还会和我一起面对吗?”
“不论是,”她接着问,语速不快,却不留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为了自保,还是,为了保护我。”
“会,”她退后半步,还在试图藏起复杂的眼神,“还是,不会。”
她看着他,直视着他那双无法逃避的眼睛。
直视着,那双意识到她的恐慌和迫切的眼睛,那颗,能量拟态模拟出的不真实的心脏。
“会。”他的,果决,不计后果的声音,将迷茫的恐惧,一下戳破。
“不论为什么你和江竹分道扬镳,不论为什么你们要对面不识,也不论你要拉着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更不论我能否获得自由和解脱,亦不顾我的生命会结束在哪一刻。”
“在我生命结束的那一刻之前,我,绝不会与你分道扬镳,亦,绝不会对面不识,更,不会同床异梦。”
星貂走出给养舱室,几步就又钻进装备库。
过了半晌,明光拎着两大包给养放在给养舱室外,也走进了装备舱。
青藤帮紫玉把餐具收到厨房出来,只看到两大包给养放在大厅里。
不由得打开了给养舱室的门,却没看到人,留了根藤在里面,便又关上了门。
不出意外,人应该是在装备库里了。
“姐姐,星姐好像要出去。”细藤在紫玉的手腕上立起来,轻轻传出声音。
“出去?”紫玉有些迟疑,却并不奇怪,“去检查一下周边的环境吗?”
“看样子不像,准备了很多给养。”青藤没去碰那些给养,只是看着,也没走去装备库,“要劝她们吗?”
“她们真要去的话,会告诉我们的,别担心。”说着,紫玉向厨房外走。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星姐这次有些奇怪。”青藤的声音只在紫玉手上的细藤上传出来,“她好像,太过于熟悉这些了。”
“你信任她吗?”
“我……”青藤缓缓抬头,缓缓地,仰视着在装备舱室走出来的,那个高大的身影。
熟练地摘下头盔,青藤看到她的脸,撞上她的眼睛。
一种来自友人的安全感,熟悉地浮现。
“会在无条件信仰姐姐之外,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她。”
紫玉走出厨房,细藤的声音,恰如其分的将后半句扔在安静的客厅中。
落进同样刚刚走出的星貂耳中。
“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她。”
章头未写!谢罪之——
六号刚刚落地北京,刚玩了两天,一下给耽搁了,刚才突兀想起是星期日了,要更新!!
先看正文,我会很快补上章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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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补,下兵词(上阙)——弃,已改:《遐方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闲与月,越经年。对面无颜,你当我断全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