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屿,从天亮到天黑,整整一天,我没有跟林寂说过一句话。
哪怕他安安静静地守在一边,不吵不闹,只是用那双沉得发黑的眼睛盯着我,我也能浑身紧绷,恶心感从心底一路往上涌。我是直男,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底线,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用这种近乎病态的方式缠得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老旧居民楼里的灯光稀稀拉拉亮起,楼道里传来邻居上下楼的脚步声,可这些人间烟火气,一点都暖不了这间出租屋里冰冷诡异的气氛。
林寂就坐在离我不远的椅子上,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又阴郁的雕塑。道上的人怕他,叫他阴湿男鬼,说他手段狠、性子冷、行踪捉摸不透,可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不讲道理、偏执疯狂、只会缠着自己亲哥哥的变态。
我缩在沙发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团,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可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怎么把他赶走,我要怎么摆脱他。
报警?
我试过在心里盘算,可只要一想到警察来了之后问起原因,我就说不出口。难道要告诉别人,我弟弟天天跟着我、缠着我,对我有不该有的心思?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家庭矛盾调解,最后反而让这件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辞职搬家?
我刚工作没多久,存款少得可怜,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已经是来之不易,为了躲开他放弃一切,我不甘心。更何况,以林寂的本事,我就算搬到天涯海角,他也能轻而易举找到我。
反抗?
我试过吼他、骂他、推他、用最难听的话刺他,可他油盐不进。我的愤怒在他眼里,好像只是小孩子闹脾气,他不生气、不反驳、不离开,只会用更沉默、更固执的方式,把我困在他的视线里。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好像,真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哥。”
安静的房间里,林寂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沙哑,打破了死寂。
我浑身一僵,连头都没抬,假装没听见,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我不想回应他,哪怕一个字、一个眼神,我都不想给。我怕我一旦松口,他就会得寸进尺,把我的妥协当成靠近的机会。
可他根本不在意我的冷漠。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股熟悉的、带着阴冷潮气的气息越来越近,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往后缩,后背紧紧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别过来。”我声音发紧,带着压制不住的警惕和厌恶,“林寂,你站住。”
他真的停下了脚步,停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偏执与占有。他的目光落在我紧绷的脸上、攥紧的手上、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像在打量一件属于自己、却拼命想要逃跑的所有物。
“你一天没吃东西。”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早上的面,你没动。”
我冷笑一声,终于抬眼瞪他,眼神里全是抗拒:“我吃不吃,跟你没关系。你少用这种假惺惺的样子来装关心,我看着更恶心。”
我故意把话说得尖锐刺耳,就是想逼他离开。
可林寂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丝毫被刺痛的表情,反而微微弯腰,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肤色是不正常的冷白,指尖带着冰凉的潮气,朝着我的脸颊伸过来。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偏头躲开,同时抬手狠狠挥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
“别碰我!”我低吼,声音里全是怒火,“我警告你林寂,别碰我!你凭什么碰我?我们是兄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有多龌龊、多不正常?”
“我是直男,我喜欢女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对你有任何想法!你死了这条心!”
我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一天一夜的压抑、恐惧、恶心、烦躁,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了他的监视,受够了他的纠缠,受够了他用这种扭曲的心思,把我拖进无底深渊。
林寂被我挥开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失控的表情、满眼的厌恶,漆黑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我知道。”他低声说,一字一顿,“哥,我都知道。”
“你是直男,你讨厌我,你觉得我不正常。”
“可是没关系。”
他缓缓直起身,语气轻得像风,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坚定。
“我可以等。”
“等你不再讨厌我,等你接受我,等你哪一天,愿意让我碰你。”
“在那之前,我不会走,不会离开,不会放过你。”
“你上班,我跟着。你下班,我等着。你睡觉,我守着。”
“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偏执、这么不可理喻的人?
道理讲不通,拒绝听不进,骂不醒,赶不走,像一块沾在身上的湿泥,甩不掉,抠不下,只会一点点把人拖进冰冷的泥沼里。
我不再看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冲进卧室把自己锁起来,眼不见为净。
可我刚一动,手腕就被他死死攥住了。
他的力道很大,冰冷的手指扣着我的脉搏,让我根本挣不脱。那股冰冷的触感从皮肤一路传到心底,让我浑身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放开我!”我用力挣扎,脸色惨白,“林寂你放开!你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我真的会报警!”
“报警也没用。”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哥,我不会放你走。”
“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你躲进卧室,我就在门外守着。”
“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找回来。”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破我最后一点侥幸。
我终于明白,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是真的打算用这种强制、偏执、寸步不离的方式,把我牢牢绑在他身边,直到我妥协,直到我认命,直到我再也逃不掉。
挣扎了几分钟,我浑身脱力,再也没有力气反抗。
我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玩偶,任由他攥着我的手腕,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底充满了绝望。
我输了。
我彻底拿他没有办法了。
林寂看着我放弃挣扎的样子,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一点,却依旧没有放开。他低头,看着我被攥得发红的手腕,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可这份心疼,只会让我觉得更加恶心。
“哥,别闹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去吃点东西,我不碰你,我只是陪着你。”
“我不吃。”我别过头,声音沙哑又倔强,“我死都不吃你的东西。”
“那我陪你一起饿。”他毫不犹豫地开口,没有丝毫犹豫,“你不吃,我就不吃。你饿多久,我就饿多久。”
我猛地转头瞪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用自己来逼我妥协,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把我困在他的掌控里。
我看着他那双沉得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脸上丝毫不让步的固执,突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我累了,真的累了,一整晚没睡,一天没吃东西,再加上精神高度紧绷,我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再也没有力气跟他耗下去了。
我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认命般的绝望。
“……松开。”
林寂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去吃面。”我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松开。”
我不是妥协,不是接受,我只是撑不住了。
我需要吃东西,需要力气,需要想下一个办法,摆脱这个甩不掉的弟弟。
林寂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松开了攥着我手腕的手。
我立刻后退一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揉着发红的手腕,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抗拒和厌恶。我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桌边,端起那碗早就已经凉透的面条,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
面条已经冷了,口感僵硬,可我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我不敢抬头,不敢看他,更不敢让他看见我眼底的狼狈和绝望。
林寂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专注而灼热,一眨不眨。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我单调的吞咽声,和两个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一碗面吃完,我放下碗筷,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冲进卧室,狠狠反锁上了房门。
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门外没有动静。
我知道,林寂没有走。
他就守在我的卧室门口,像一道永远甩不掉的影子,无声地监视着我,陪伴着我,纠缠着我。
黑暗中,我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我叫林屿,是个笔直的普通人。
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只想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只想远离所有扭曲和不堪。
可我有一个弟弟,叫林寂,外号阴湿男鬼。
他偏执,疯狂,强制爱,死缠烂打,不肯放手。
而我,好像真的……无处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