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 第33章 第 33 章

林槐脱下胶皮手套朝门口走去，却发现山祈风已经打开了门，门口正是死去的毛毛。

“怎么回事？”林槐看向山祈风。

“……它说，快跟它走。”山祈风看着毛毛疑惑道，小狗还小，表达意思时也磕磕绊绊，但光看它焦灼的表情林槐也感到一种不安。

“带路。”林槐向楼下冲去，它这么着急难道是小囡出事了？

毛毛见状立马跑到林槐前面。

俩人一狗朝着小区外跑去，跑着跑着，林槐就发现这是前往鬼塔的路。

“鬼塔？”山祈风用疑惑的眼神投向林槐。

“我也是听花婆婆她们说得，那里在元朝的时候就是乱葬岗，阴气很重，再加上以前…一些不好的观念和社会背景，他们杀死女婴后又会把尸体扔到那儿去。婴孩的尸体多了，再加上这里是盆地，躲雨，有着地气，风气，水汽的蕴养，久而久之它们的能量也变强，于是到杀死它们的村子里作祟。人们不堪其扰，便请求县令建了这座镇鬼塔，称镇婴塔，也就是鬼塔。”林槐边跑边解释，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小囡抱着毛毛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跟在那个白亮团子后面，没有人能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果她在长大一些，经历的事情多一些，或许就不会这么容易入套，可是她太小了，她的**也很单纯，她只是希望自己能够陪在毛毛的身边。

替死鬼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简单的把人勾引了过来，虽然等来的是一个小女孩，一个善良单纯的小女孩，但是它已经等很久了，它这次一定！一定要脱离苦海，它受够了不能去投胎的痛楚，每天都有千万只蚂蚁在她灵魂上噬咬，它受够了，不管是谁，它一定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一定要给她造一个完美的梦，让她答应自己的请求。

小囡的眼里没有映射出太多的东西，只有一只小狗，一只干干净净身体健康的小狗，那是毛毛！

小囡抱着毛毛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追着那道白影，太单纯了，替死鬼替她惋惜到，不过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解脱了，它的嘴角不由地咧到了耳根。

小囡跌跌撞撞地跑到鬼塔的顶处，鬼塔一向冤魂较多，但这次却没有一只出来截胡，它们跟塔壁上雕刻的神鬼像一同注视着那个小女孩跑上顶楼。

毛毛停了下来，用眼神和动作问自己的小主人愿不愿意永远跟自己在一起。

“我想你，毛毛。”小囡抱着怀中毛毛的尸体笑了笑，“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成功了！替死鬼狂喜，没想到这么简单，以前她也勾引过不少人，可是他们的**太杂了，太杂了，自己的能量不足以制造出那种幻境，往往人还没走几步就失效了，但这次，太简单了，只需要一道幻影，要成功了！它可以去投胎重来了！

他们都在笑，那道幻影也弯了弯眼睛，然后一跃而下，紧接着是小囡，她没有一丝犹豫，只是在跳之前，她把毛毛的尸体放在了一边。

生命如此脆弱，为林槐和山祈风指路的毛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声一声地呜咽。

“结束了。”山祈风看着即将要到达的鬼塔说道。

“什么意思？”林槐看着少有平静的山祈风，突然心生不好的预感。

山祈风摇摇头没再说话，看向前方，反正马上就要到了。

鬼塔下面有两座已经腐朽的红房子，周围到处是垃圾，还有枯树枝，除了林槐和山祈风再没有别的活人。

一踏入鬼塔，瞬间鬼气扑面，怨气与敌意浓郁得快让人喘不过气来，无数小鬼龇牙看着她们，如果不是有山祈风镇着，可能她们刚一进来就会被撕成碎片吧，毛毛也躲在山祈风的脚下瑟瑟发抖。

山祈风见状把毛毛拎了起来，抱在怀里，俩人一狗继续向上走去，山祈风呼出一口气化为火团在前面领路，阶梯上，墙壁上满是青苔，在第三层转弯处时，林槐透过窗户看见了一具尸体。

她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山祈风身上，山祈风扶住她的肩膀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沉默住了。

“报警，我得报警。”林槐木然地掏出手机，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顺利地拨了出去。

“警察吗？我在三清华园后面的古塔这边发现……了一具尸体，请你们快过来。”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林槐有些茫然地看向山祈风，却发现她抬头看着上方。

林槐也跟着向上看，只见小囡站在顶层楼梯处，冲着她们鬼气森森地勾了勾嘴角。

“林姐姐，山姐姐。”小囡飘了下来，她现在是新的替死鬼，“还有毛毛。”

她的视线不再那么温和，变得很奇怪，林槐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她只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住进了小囡的内心。

“你……怎么回事？”林槐问道。

小囡似乎不在意林槐和山祈风能看见自己，她的视线对上毛毛，她笑了，张开双臂，“毛毛，过来。”

毛毛在山祈风怀里瑟瑟发抖，但最后还是压抑住了天性，飘到了小囡怀里，就算她现在是鬼都怕的替死鬼，但这也是陪伴她多年的小主人，是她最爱的小孩。

小囡满意地笑了笑，像以往一样摸着毛毛，毛毛洁白的毛发逐渐被怨气染红。

“小囡……”林槐看着她，本以为鬼塔顶多是聚集了些不成气候的小鬼，没想到竟然还有替死鬼。

“我知道，我都知道。”小囡笑了笑，然后深深地望了眼林槐，“你们跟我来吧。”

林槐看了眼山祈风，山祈风微微点头，示意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到了顶层，林槐看见了毛毛的尸体和敞开的塔门，透过塔门又看到满天的星星。

“明天是个好天气。”小囡感叹道，“不过我也该走了，毛毛你也陪着我吧？”

人类生性多疑，因此对世上一切忠诚的生物都极度渴望，渴望自己的身边有它们的存在，林槐看着她们，面上还保持平静，但内心早已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感情。

毛毛舔了舔小囡的手指，表示自己知道，自己会一直跟着小主人的。

“那就好。”小囡高兴道，然后看向林槐，“林姐姐，开始吧，就算是下地狱我也不怕。”

“……嗯。”林槐在鬼塔搜集了些道具，山祈风用手指为其点火，“不过你们不会下地狱的。”

小囡听见了，但也没有说话，众鬼躲在一旁悄悄私语，塔顶吊着的满天神佛也望着这场特殊法事。

就拿蜡烛当招魂灯，白纸作引魂幡，虽然知道这些东西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林槐还是尽她最后的努力，为小囡送一场完整的终。

她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念着往生咒。

小囡的身形越来越苍白，但她却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毛毛也陪在她身边。

林姐姐，山姐姐，晚安。

这是她最后一句话。

往生咒念必，警笛声响起。

林槐站了起来，她听着警笛声，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愤怒，应该难受，但她现在……的确什么感觉也没有，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山祈风，山祈风看着林槐的眼神叹了口气，“先出去吧。”

“嗯。”

后面虽然小囡的家人来找过林槐，警察也怀疑过，但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在晚上八点以前，很清晰明了的坠亡伤，塔上边还整齐地放着一只小狗的尸体，而且监控录像拍到林槐出去的身影是在九点二十九分。

办丧事的那几天，林槐没敢下去，吃的用的都是山祈风带上来的。楼底下贴着的白联，小囡妈妈的哭声，张奶奶的扯着嗓子干嚎的声音无一不让林槐的嗓子发紧，心跳加快。

不过还没等林槐缓过来，老疯头来了，那个给她留有木符的老疯头直接进来，然后脱鞋盘腿坐在林槐家的沙发上，全然无视山祈风的结界。

他扫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然后看看山祈风对林槐咂舌道，“果然，你果然不简单。”

来者是客，林槐沏了一杯热茶端到老疯头面前。

“我不喝这玩意儿，有酒吗？没有？小鬼去给我买瓶酒，要老白干。”老疯头指使山祈风道。

“不买，这里禁止饮酒。”山祈风不爽道。

“我又不是客人，我是她外公。”老疯头斜着咧了咧嘴。

“骗鬼吧你。”山祈风手指显现明火，她不介意跟这老头打一架探探底细，反正他也不是人类。

“嘁，不经逗。”老疯头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林槐，“我给你的木符呢？”

林槐拿了出来，然后递给老疯头，“谢谢你的木符，上次救了我一命。”

那次鬼照片事件结束后，白姐把来龙去脉跟她说清楚，如果没有这块儿木符，可能自己早就消失在天际之间，连灵魂也不复存在。

山祈风收敛了一下态度，这件事的确多亏了他，不过这个老疯头到底是什么来路？看着也不像妖，不是精怪也不是无常，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看不透他？

老疯头似乎感受到了山祈风的视线，哼笑了一声，“别看了，我活得年头可比你长多了。”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山祈风问道，林槐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不告诉你。”老疯头嬉笑着扯了个鬼脸，然后又把木符递给林槐，“它具体有什么用我目前不会告诉你，等事情发生时你自然会知道，在这之前你就先好好活下去。”

说完老疯头又消失不见。

哎？林槐拿着木符愣了下，然后回到书房又把木符装了起来，出来时就看见山祈风摸着下巴看着老疯头刚坐过的位置沉思。

“怎么了？”林槐问道。

“没事儿，不过我挺想知道你俩怎么认识的。”山祈风虽然不爽，但却不讨厌老疯头的行事作风。

“在鬼街认识的。”林槐面色平静，又把那天的事复述了一遍，只是隐去她被威胁的那两段，毕竟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自己的态度。

“哦。”山祈风听后点了点头，不过又犹豫了下，“嘶，我怎么觉得，你不是那种会随便上去帮忙的人，况且帮忙骗人。”

“谁知道呢。”林槐看向山祈风，发现她是真在怀疑，于是又拐了个弯儿，苦笑道，“可能他比较像我爷爷吧……谁知道呢。”

“明白。”山祈风立马过来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要是你想爷爷了过两天一起回去看看。”

“嗯。”林槐点点头，等放假就回家去看爷爷，只是还没等到放假，林父就打来电话说爷爷昨天昏倒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林槐本想直接赶往医院，但林父又说现在住院部已经关门了，让她明早过去，林槐只能停住脚步，“那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

“目前是稳定下来了，但后面不太好说……”林父叹了口气，俩人又聊了几句然后才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