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雨还在一直下,只是更密更细了些。吃完午饭,魏延撑伞把林姨送到家门口,自己慢慢悠悠走回屋。
小路不平,坑坑洼洼的。水积在深浅不一的小坑里。
魏延有时碎步从旁绕过,有时看见大片的浅水坑就大步跨过。但裤腿没卷上去,雨还是打湿了些。
他紧了紧手中的伞,加快步子往家里去。
…
魏延在防水垫上跺跺脚,把伞收起来往外甩甩水,走进家门。
屋里很安静。客厅的灯还开着,他以为魏母还在厨房,走过去却没看见人,往回走回来才发现妈妈坐在床沿上,有些愣神的看着窗外。
她腰微微弯,手搭在大腿上,头向上抬了些,卸了力的坐着。
魏延朝着妈妈看的方向瞧瞧。外面只有从天上飘下的雨和一条小路,没什么特别的。他觉着疑惑,上前把手轻轻搭在妈妈肩上。
魏母扭头对上他的眼睛,木木的脸上过了几秒才挂上平常的笑容,只是嘴唇有些泛白。
魏延注意到魏母没血色的唇,脸耷拉下来,快步走到衣柜边拿出干净的衣服,递到魏母手里。
“妈,你嘴唇都白了,下雨回来肯定得买把伞啊,着凉了不是更得不偿失…”
以前魏延不太这样。但自从爸爸走后,他对妈妈就更上心了,总是唠叨她注意身体。
魏母眼神上移,看着小嘴巴巴的魏延,嘴角轻轻勾起来,
“知道啦知道啦!我看你比我还唠叨的多——,上楼上去吧,睡个午觉,妈妈也休息会儿。”
她拍拍魏延的腰,笑着目送他上了楼梯。人从拐角处转弯不见后,轻微的笑意慢慢消散。
…
魏延进了房,把湿了裤脚的裤子脱掉挂在椅背上,盘腿陷在床里。
无聊。
他打开手机瞧瞧,没消息提醒。盯着白色的聊天页面,他怔了怔神。
从学校离开后,他退了宿舍群。魏延在大学里似乎也是一个人的时间多。周末时会和夏檬出去溜达溜达,平常上下课都是一个人。
自己好像一直都不太合群。
魏延突然意识到。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但在偶然会出现的,现在这样的瞬间里,他能很强烈的感受到自己渴望一段关系。
一段由极其深刻的感情地基筑起的关系。
那种断不掉的,比流着同样的血还浓的,死亡也无法分割的关系。
不仅要刻进血肉,还要深入骨髓。
…
魏延怔了怔,再次低头看看没有红点的聊天页面。
似乎是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他闭闭眼,关了手机,陷进床榻。
…
此时,许留山学校。
三月下旬,高三全市一模成绩已经出来。学校针对一模题型的特点,在清明前又进行了全校统考。
高三就是这样。白纸黑字就是一切,少年们人生第一个转折点在此开启。
午睡时间刚刚结束,下午紧接着的就是三节英语课。老师夹着许留山班的试卷走进教室。
大家还处在迷迷瞪瞪的状态中。坐在讲台旁的许留山一只手撑在颧骨上,另一只提着笔,不规律的敲击桌面。
“大家都醒醒啊——上课了已经。先把上次全校统考的成绩报一下…”
教室里的躁动声瞬间被收拢。大家眼睛都聚在讲台上白白的一叠试卷上。许留山却没动作,手中的笔依旧在不规律的敲着台面。
“这次第一,138。”
英语老师举起第一张试卷,翻翻看了看,
“作文扣了点分,完形填空再加强一下。”
说罢,将卷子递给一旁的许留山。
教室里起了骚动。
“我就知道第一又是他…”有人窃窃私语着。
许留山没什么波澜。他还托着头,敲击的笔放下,抽走老师手上的试卷。
分还算看得过去,在他意料之中。
许留山翻面看看,发现自己作文扣分确实比一模要多些,就抽出作文书看看写写。
英语老师开始讲听力。她撇了眼许留山,没管他。
已经掌握的人,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听重复的知识了。
…
第一节刚下课,教室后的小A立马窜到许留山面前,兴奋地把涂涂改改的纸条递到他面前,
“许哥你牛啊!我算了下你又是第一,比一模还高5分呢!”
许留山看了眼纸条,
632。
这搁往常,许留山势必要接过话头吹嘘一下自己的实力。
但是今天,他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继续趴在桌子上写作文。
许留山想起早上在老师办公室查的华夏医科大临床分数线,660。
从他上高三开始,最高不过640出头。
高三作为总复习的一年,越到最后成绩越难提升。许留山深知这个道理。
还有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就高考了。如果我要上华医大的话,至少要再提20分。
20分…
许留山皱起眉,划掉刚走神写错的单词。
“哥,这分绰绰有余了吧?不是说想在省内上大学吗?”
小A瞅许留山表情越来越臭,不解道。
闻声一怔,许留山挥动的笔尖顿住。
对哦。自己一直没有很确切的目标,只想离家近一点。现在的分数,省内好的大学早都可以挑挑了。
也没说非得要上华夏医科大。离家又远,分数还高——
募地,许留山脑里浮现出魏延的身影。
瘦削又白皙的人。套上白色大褂,蓝色口罩将高高的鼻梁遮住。他头微微低着,眸子黑黑亮亮的专注于寻医的病人身上。
他的眼睛时不时微微眯起,眉头舒展。虽然看不见口罩下的脸庞,但许留山肯定,魏延在温和的笑着。
许留山嘴角上翘,耳垂爬上红晕。
就算他不说,陡然加速的心跳已经出卖了他。
在那个夜晚见到魏延之前,在他知晓魏延是医科大的学生之前,他确实没有笃定自己只想上医科大。
他一直是懒散的性格。加上脑子不错,学习生涯算是没遇到过什么挫折,所以也没有狠劲去攀一座不确定能不能攀上的山。
他一直认为,不为难自己是一种美德。
但是现在的他十分反常。
他想、很想、非常想,和魏延上同一个大学。
他要亲眼看到魏延穿着白大褂的样子。
许留山舔了舔发烫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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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