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盈迈步踏进府中,思索片刻往苏兰洁院中去,寿安堂安安静静的。
苏兰洁刚午睡起来,正在屋中陪着丫鬟聊天,见沈昭盈这个时候过来,多少有些诧异。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今日这个时候不忙事了。”
沈昭盈在苏兰洁对面的榻上坐下来,“我再忙不也得来看你嘛。”
苏兰洁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沈昭盈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我过来是问娘,大房和四房那边有没有来您这边闹事,我这次可是铁了心要将他们赶走。”
“倒是来过几回,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我都没应,后来她们走了,再也没来求我这个老婆子,估计知道没有什么用,怎么了?”
沈昭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哦,我知道了。”
她问话就站起身要走,苏兰洁忙叫住她,“你记得照顾好自己,你还怀孕呢,不要到处折腾,辞渊不在,你倒是越发不顾忌了。”
苏兰洁是不知道这两口子在玩什么把戏,但是她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性格,要是李辞渊真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沈昭盈绝对不会像没事人一样。
不知道两口子玩什么把戏,苏兰洁是想问的,但是又觉得她问太多也没用,自寻烦恼罢了。
沈昭盈若是想告诉她迟早会告诉她的。
“我知道。”
沈昭盈想起自己跟李辞渊分开时,他比她娘还啰嗦,说了一大堆注意的事项,听得沈昭盈的脑子放空。
李辞渊只好吩咐红枣去了。
她冲着苏兰洁摆摆手后,消失在房间门口。
“昭盈。”突然有道声音,非常轻柔地叫唤着她。
沈昭盈闻言转身,看见的是钱氏憨厚的表情,此刻她略带些拘谨地搓着衣角,根本不敢直视沈昭盈的眼睛。
沈昭盈停下脚,打量着钱氏,钱氏平日在大房窝中,平日胆子最小,有什么事情虽然会跟在二房身后附和,人有些蠢,但是不坏。
“哦,大伯娘叫我有什么事情?”
她移步上前。
钱氏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心虚地在沈昭盈上前的时候后退几步。
“我我我们要走了……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没别的事情。”
“聊天?”沈昭盈的唇角勾了勾,有些奇怪,“我都让你们几房走人,你们还有心情跟我聊天?”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锋利。
钱氏一直用手搓着衣角,掌心都被汗湿透了,迎着沈昭盈戏谑的目光,好像她整个人都被看透一般,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
沈昭盈看得出里面有陷阱,没傻到明知道有坑,还要跳下去试试。
“虽然我嘴上还敬你一声大伯娘,但是在我心中,已经没有什么感情,没什么可聊的,你们还是尽早搬出沈府,这样我更开心。”
她转身离开,钱氏看着沈昭盈远去的背影,咬牙往自己院中走去,一推开厢房的大门,里面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二房的刘氏,一个是三房的梅姨娘。
梅姨娘拈着梅子,见钱氏身后没人,不由地问道:“沈昭盈那个小贱人怎么没有过来。”
她们准备了致人堕胎的药茶,只要沈昭盈过来,她们三个就是想着法子也要让她喝下。
钱氏深吸一口气,才慢腾腾地说道:“我叫了她,她不肯过来。”
刘氏不由地呸了一声,“真是便宜她,她有本事踏进这屋,我们就叫她再也没法笑着离开,先把她肚子里那个小的弄死,折腾去她半条命,看她还怎么对着我们几个耀武扬威。”
钱氏沉默地听着两人的话,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沈昭盈赶他们几房出沈府,他们心里哪里没有怨没有恨。
可让她去害人,还真做不了这事。
梅姨娘见目的没有得逞,站起来,甩着帕子,扶着自己的腰身,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沈明许这几天都在屋中,哪里也没去,只是沉默地抽着西洋大烟,梅姨娘也是急得不行才想和其他两房联手。
哪知沈昭盈精明得很,估计是看穿她们的意图居然连钩都不咬。
她回房在沈明许身边坐下,半骂半吐槽地跟沈明许说了事情的经过。
“沈昭盈怎么能这么精的,一般的法子治不住她,真是气死我了。”
她转脸去看正在抽着西洋大烟的沈明许,沈明许将烟筒从自己嘴里拿出来,下一秒,“哐当”一声。
他直接将手中的烟筒砸到地面上,两只眼睛瞪着梅姨娘,冷喝道:“谁叫你们去招惹她!”
梅姨娘被他这副反应吓到,捂着胸口,张着嘴错愕又惊恐。
缓过神来后,她哭喊起来,“你对着我发什么火,她要赶我们走,你就天天待在房间里抽你这破烟,我不想办法,等着滚吗?”
沈明许铁青着一张脸,对梅姨娘道:“少叫,你怎么知道我没想法子,把我的烟筒捡起来。”
梅姨娘撇了一嘴,起身将他扔在地面上的烟筒捡起来重新递回去,凑近他身边坐下
“老爷,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明许接过烟筒抖了抖上面的烟灰,斜眼看梅姨娘一眼。
“我跟老大老二商量了,想法子把沈昭盈送到新进城的太平王那里,以后她就没法在沈家作威作福,你们几个妇人简直是在打草惊蛇,坏我好事。”
梅姨娘面色一喜,“真的吗?”
那个什么太平王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泥腿子,朝廷总有治他们的一天,把沈昭盈送给这种男人,等于剪断她的翅膀,就不信她还能威风,想跟他们抢沈家简直是做梦。
过几天,那个太平王滚回土匪窝,沈昭盈当然也得滚过去。
这样的男人岂会是善茬。
沈昭盈往后有的是苦头吃!
梅姨娘想完,又担忧起来,“那丫头挺警惕我们的,钱氏平日一向老实本分,她都不相信,我们要怎么下手。”
沈明许目光幽暗,“你怕是忘了,我有个好女儿和沈昭盈关系不错。”
“老爷说的是沈柔枝?”
“她借着沈昭盈的势,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对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能听老爷你的话。”
沈明许声音无情得很,“把她娘抓起来不就行了,她最在乎她娘,还怕她不听话。”
按理说,梅姨娘听到沈明许这番话应该是高兴的,可是瞧见沈明许眼中的阴狠,她被沈明许的冷血给惊到。
怎么说他跟温氏也是夫妻一场,临到头却落着这么个下场。
梅姨娘都有些同情温氏,沈明许想拿温氏威胁沈柔枳肯定不只是将人关起来那么简单。
所以说不要对男人有太多感情,否则就会落得温氏这个下场。
梅姨娘也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同情温氏一息后,又笑着对沈明许说道:“老爷,你这个想法真是太好了。”
沈百远离开璎珞阁后,沈柔枳处置了璎珞阁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伙计,她世界难得清净。
她说话办事都有人愿意听她派遣,有条有理地做下来,也没有想象中的差。
而且她心情变好后,注意到一个问题。
就是那个长工齐桑总是在忙碌的时候,时不时偷看她。
沈柔枳发现这个事情的时候正趴在柜台前核对店中的账本,因为看得太久,眼睛发酸,移开视线放松,却和齐桑偷看的视线撞个正着。
齐桑立马嗖地转过脸,耳根透红,然后吭呲吭呲地干活。
沈柔枳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意外。
结果好几次都抓到齐桑在偷看她。
沈柔枳也不看账了,撑着下巴盯着齐桑的身影看。
估计是知道她在看他,他不敢再偷看她了。
只是耳朵一直越来越红,好似消不下来一样。
沈柔枳勾起唇,最后继续看账去。
齐桑干完活,犹豫走到沈柔枳跟前,跟她隔着一个柜台的距离,沈柔枳抬头看他,发现面前的男人有一双极其好看而朴实的眼睛,眼珠格外黑,外面好似蒙着一层干净的水膜,衬得那双黑眼珠水润水润的。
他默不吭声地将一把糖放到沈柔枳面前的账本处。
沈柔枳看了一眼他放上来的糖,冲他笑了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给我糖吃。”
齐桑急忙摇头,语言笨拙,“不是……没有拿大小姐当小孩,只是觉得大小姐会喜欢糖吃。”
沈柔枳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居然控制不住地开心,心中好像有鲜花,一朵接着一朵地盛开。
唇角也忍不住翘着,故意地道:“我不喜欢吃糖,会伤害牙齿。”
齐桑急得脸红,忙道:“大小姐喜欢吃什么,我以后买别的给你吃。”
沈柔枳装模作样地拨弄两下算盘,算盘里面的珠子随着她的手指啪嗒作响。
“就你那点工钱,给我买东西后还剩什么,我又不缺,你留着给自己花呗。”
齐桑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眸中眼光闪烁,有着说不出来的自卑。
他沮丧地低垂下脑袋,“我……只是想感谢大小姐。”
他的工钱是比沈百远在时多,可是他仍旧给不了沈柔枳什么好东西。
沈柔枳见他不说话,伸手拢过他放在桌面上的糖,是猪油糖,有层薄薄的油纸包着,是街道上小孩子常见的小零食,她数了数一共有十个。
“你喜欢吃糖吗?”
她问齐桑,然后分出五个,推到齐桑跟前,“你要是跟我一起吃,我就喜欢吃。”
她晃了晃掌心中的五个猪油糖。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
沈府不缺沈柔枳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可是她居然被如此廉价的猪油糖取悦。
齐桑抬手,将她推到面前的五个猪油糖拢到掌心,齐刷的睫毛低垂,低嗯一声。
沈柔枳将猪油糖上面一层油纸剥开,将猪油糖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头间蔓延开来。
沈柔枳高高兴兴地从璎珞阁回到院中,她刚踏入院中,想起看一下温氏,伺候温氏的丫鬟却红着眼睛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跟前。
她心中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忙越过双眼通红的丫鬟进屋一看,床榻上已经没有她娘的身影。
跪在地面上的丫鬟抽抽噎噎地说道:“今天四老爷叫了不少人,不由分说地将夫人带走了。”
她红着眼出来,想也没想就要去找沈明许。
除了他,沈柔枳想不出哪个畜生还能这么对待温氏。
她一路冲进沈明许住的院子,沈明许看见她过来并不惊讶,似乎料到她会过来,梅姨娘坐在沈明许身边逗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看见沈柔枳只是扫她一眼。
沈柔枳将沈明许的院中里里外外找了一遍都没看见温氏的身影。
她走到沈明许面前,目光中满是恨意,“你将我娘怎么了,我娘若是有事,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沈明许罕见地没有生气,只是坐直身体,用眼神示意梅姨娘先带着孩子回房,梅姨娘牵着两个孩子回了里面,大厅里只剩下怒目而视的沈柔枳和神色平静的沈明许。
“以前还觉得你不像我,现在看来你这脾气随了我,不愧是我沈明许的女儿。”
沈柔枳不觉得他这话是夸奖,反而觉得自己被沈明许羞辱了。
“你闭嘴!别拿我和你这个畜生比。”
沈明许不恼,只是道:“你娘没事,我让人接到别处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没有一点事,但是你若是不听我的话,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沈柔枳眼更红了,只恨不得当场把沈明许给掐死。
“我和娘已经够退让了,你为什么还要把我们逼死,沈明许你太残忍了。”
沈明许不在乎沈柔枳对自己的恨,在沈明许看来,沈柔枳再恨他也不过是瞪他,放两句狠话,翻不起什么水花。
“你现在恨得沈昭盈信任,我要你帮我迷晕她,将她送到太平王的床榻上,你也不想看着你爹被沈昭盈扫地出沈家是吧。”
沈明许厚颜无耻地道。
沈柔枳直接拿起一旁的花瓶,颤着手臂要砸沈明许。
沈明许不动,淡淡地说道:“你砸啊,砸了这辈子就别想见到你娘。”
沈柔枳没砸沈明许,闭着眼,泪水从她的眼角顺着她的双颊滑落。
“你无耻,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