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微隙 第87章 不是对谁都好脾气

八月二十号，周三。

下午三点，客厅。

顾阳瘫在长沙发上。还是那件洗到发白的大号白T，还是那条黑色短裤。小呆窝在她肚皮上，呼噜呼噜。

生理期过了，她又恢复了那种反关节的瘫姿——左腿曲起搭在扶手边缘，右腿伸直搁在茶几上，脖颈悬空，背脊陷进靠垫。

安澄平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腰上。

很日常。

很平静。

夏星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手机。

走到客厅，他停住了。

看着顾阳。

三秒。

“阳哥。”他开口。

“嗯？”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夏星在旁边坐下。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问。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十五年。”她说。

“十五年……”夏星想了想，“那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真正生气。”

顾阳看着他。

三秒。

“什么意思？”

“就是……”夏星比划着，“你怼人归怼人，但从来没有真的发过火。”

林澈从二楼下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在旁边坐下。

“对，”她说，“我也没见过。”

沈心玥也下来了。

“加一。”她说。

江屿端着杯水，站在楼梯口。

“从数据记录分析，”他说，“顾阳对我们在场五人的情绪波动指数，十五年来始终保持在‘平静’区间。”

他顿了顿。

“波动值为零。”

夏星看着他。

“你连这个都记录过？”

“嗯。”

“什么时候记录的？”

“从认识第一天开始。”

夏星沉默了。

——

顾阳看着他们。

三秒。

然后她开口。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林澈想了想。

“就是……”她说，“忽然想起来，你好像对我们从来没生过气。”

顾阳的眉毛动了一下。

“生气干嘛？”她问，“闲的？”

林澈噎住了。

夏星在旁边补充。

“可是你在学校的时候，对那些烦你的人……”

他顿了顿。

“你卸了他们胳膊。”

顾阳看着他。

“那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顾阳想了想。

“他们烦我。”她说，“你们没有。”

夏星愣住了。

林澈也愣住了。

沈心玥的睫毛动了一下。

江屿推了推眼镜。

安澄平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

安静了一会儿。

夏星又开口。

“阳哥。”

“嗯？”

“你还记得初中那次吗？”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哪次？”

“就是……”夏星组织语言，“数学竞赛集训的时候，你和江屿辩论那道题。”

顾阳想了想。

“记得。”她说。

夏星看向江屿。

“那次你什么感觉？”

江屿推了推眼镜。

“心态差点崩了。”他说。

夏星笑了。

“对！就这个！”

他看着顾阳。

“阳哥，你是不知道，那次江屿回来之后，自闭了三天。”

顾阳的眉毛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太逆天了！”夏星说，“那道题，他想了三天，你十分钟就解出来了。而且你解完之后，还给他讲了三种解法。”

江屿点头。

“第一种是标准解法，”他说，“第二种是优化解法，第三种是……”

他顿了顿。

“是我想了一周都没想出来的。”

顾阳看着他。

三秒。

“那道题不难。”她说。

江屿沉默了。

夏星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阳哥，你这话，”他说，“杀伤力比怼人还大。”

——

林澈也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说，“高中那次，有人欺负我。”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记得。”她说。

“你当时……”

林澈顿了顿。

“你什么都没说，第二天那个人就转学了。”

夏星愣住了。

“转学？”

“嗯。”林澈说，“后来我才知道，阳阳去找他了。”

她看着顾阳。

“你说了什么？”

顾阳想了想。

“没说什么。”她说，“就是让他离你远点。”

林澈看着她。

“就这？”

“嗯。”

“那他就转学了？”

顾阳没说话。

安澄平在旁边开口。

“那个人后来跟我说，”他说，“顾阳看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要被卸了。”

他顿了顿。

“就那种眼神。”

夏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顾阳看着人。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

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

他打了个哆嗦。

“懂了。”他说。

——

沈心玥也开口。

“还有一次。”她说。

顾阳看向她。

“嗯？”

“大一的时候，”沈心玥说，“社团招新，有人想加你好友。”

顾阳想了想。

“忘了。”她说。

“你拒绝了。”沈心玥说，“那个人后来在背后说你坏话。”

她顿了顿。

“你知道之后，什么都没说。”

顾阳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就再也没说过。”沈心玥说，“因为你根本没理他。”

她笑了。

“那种无视，”她说，“比怼人还狠。”

顾阳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

江屿又开口。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他说，“顾阳的‘好脾气’是基于筛选机制的。”

夏星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屿说，“她只对认可的人有好脾气。”

他顿了顿。

“其他人，她不认可，也不在意。”

夏星想了想。

“所以……”

“所以她在外面看着凶，”江屿说，“是因为外面的人不值得她有好脾气。”

夏星沉默了。

三秒后。

他看向顾阳。

“阳哥。”

“嗯？”

“你是真的……”他顿了顿，“把我们当自己人。”

顾阳看着他。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

但嘴角那点弧度，弯了一下。

“废话。”她说。

——

晚上，三楼。

顾阳躺在床上。

小呆窝在她颈窝。

手机亮着。

是六人群。

夏星不是星星：@烛阳哥，今天说的那些

夏星不是星星：谢谢你

澈澈不是撤： 1

屿众不同： 1

玥明如昔： 1

安澄平： 1

顾阳看着屏幕上的“ 1”队列。

三秒。

她打字。

烛：你们有病

烛：睡觉了

她把手机放下。

盯着天花板。

想起今天他们说的那些话。

初中。

高中。

大一。

十五年。

她对别人生过气。

但对这些人——

从来没有。

不是不会。

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