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雨凝竹 第3章 红白镜（一）

雨好像停了。

“阿姐，雨停了”竹凝睁开眼睛，掐了两个避雨决，一个给她，一个给白嵘。

她还是带上了那个孩子，带着他练气筑基，在人界历练五年后，她收到了师傅的飞文让她回去。可是白嵘要怎么办呢，他又上不了若清山。

“阿姐来吃饭”，竹凝还在想方法，白嵘端着饭菜进来了。

白嵘盯着竹凝，好一会才开口：“阿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尊清。”

“吃完出发”

白嵘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瞪大的眼睛弯成月牙，又把筷子捡回来擦了一下飞快地吃完一大盆饭，然后坐在那里看着竹凝。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兴奋激动化成少年脸颊上的桃红，薄唇轻抿，嘴角微微向上，竹凝觉得他特别像洞房花烛夜里，被丈夫掀起盖头后羞涩的新娘。

新娘得到了新婚的甜蜜，白嵘得到了被丢下的悲伤。

“白嵘，你不是尊清收进来的弟子，所以你不能跟着我上山，但我求了师傅让你留在尊清，你可以像外门弟子一样在尊清修炼，参加两年后的入门大选，成为真正的外门弟子。”

“阿姐，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找你”

“你成为外门弟子后再继续修炼，参加宗门大选，选了师傅之后就能去找我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来看你，也会帮你升级。”

“我不能选你做师傅吗”

“不可以，我只是一个弟子，就算能收徒也不行，你我属性不同，我修的法可能不适合你，适合你的我不会，你如果想要变强，就只能按部就班地修炼。”

白嵘的眼眶噙满泪水，没流下来，竹凝有些不忍心，但是她没有权利让少年止住悲伤的眼泪。

竹凝安顿好白嵘，便去了若清殿。这是她入尊清五十年来第一次见到她的师傅，她看着画像前的背影，觉得他变了又感觉没变。衡我注意到竹凝，让竹凝来看画。

非常普通的画了，普通到如云都会把它当成纸烧了。

“你觉得这幅画有什么不同？”竹凝被一个沙哑的声音拉回来，眼神在画和衡我之间来回，她不知道要说什么，纠结了许久，无奈地说：“师傅，弟子没看出来了。”

“正常正常，你师兄他们也没看出来。”衡我直起身从竹凝身旁走过，走到案台上，又说：“我让你师兄给你的典籍都看完了吧。”

“看完了。”

“你觉得有用不。”

竹凝摇头，听见衡我低声说奇怪，怎么可能没用，声音低到竹凝都不知道他在对谁说。

“你拿着泣竹，那些典籍是**，上面都是靠吸收戾气和怨恨来升级的修炼方法，还让你师兄他们对你冷漠一点，好激发你的戾气，你怎么没用呢。”

他又走下来，绕着竹凝看了几圈。

“不能吧，你怎么那么奇怪。”

竹凝好奇，那些来自师兄师姐的横眉冷对，傲慢无礼是衡我特意吩咐，只是为了她的修炼，她不理解，为什么衡我要对她那么上心，明明他想要的是她的剑。

“师傅，您要的书我找来了……小师妹你回来了啊。”大师兄林泽拿着一堆书籍走进大殿，放在案上，刚想离开，便被衡我叫住。

“阿泽，你跟他打一架。”

“师傅，这不好吧，小师妹刚回来。”衡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被盯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言难尽地看向竹凝，抱了抱拳，变出佩剑朝竹凝刺来。竹凝接下一招，将林泽往后推，林泽眼看要摔到，收剑下蹲准备从侧面攻击，但他没想到，竹凝的剑在他蹲下后就架在了自己的脖梗上，散发的红光刺痛双眼，这才多少年，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师妹只受了一招便把自己打败了，尊清里能做到的弟子不过两个，他从下往上看，那张英气的脸正冷冷地看着她，好像要把他杀了，恐惧如蛇一样爬上他的脊背，从后往前包裹住他的身体，缠绕挤压，他觉得快要成为恐惧的盘中餐了，他偏头向衡我求助。衡我盯着泣竹，神情复杂，随即又变化成平常淡漠的样子打断竹凝。

“你下山后可有遇到什么人，或是去过什么地方。”

“没有遇到什么人，去的地方也是热闹的城镇。”

“这样啊，那你进步挺快，看来为师要再想想要怎么培养你了，你刚回来，就先回去休息吧。”

…

“她下山前实力如何？”

“只能接住弟子三招”

“真奇怪，在灵气充足的若清阁修行了几十年还不如在山下混浊的环境中的五年。”

“这不好吗？小师妹进步神速，不是能更早一点承担圣女的责任吗，师傅在担心什么？”

“那把剑终究是煞剑，吸了那么多戾气，竹凝居然安然无恙，真是奇怪。”衡我搓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殿外，然后跑向墙上挂画前面掐手势，两幅画里的人物动了起来，仔细一看画中人的脸变成了竹凝的模样，它们抓着剑高高举起，悬在自己的心上，慢慢推进，眼角，鼻翼，嘴角，身体都流出血，它的周围开出了白花，又被血染红了花瓣的尖端。

…

竹凝又被叫到了若清殿。

“阿凝，为师找到适合你的道法，还记得我身后的两幅画吗？”衡我指了指后面的画，日光透过大殿顶部的穹顶，被琉璃拓印在画上，竹凝看清暗黄的画布里的人，一红一白，但都没有脸，五彩斑斓的日光也无法掩饰两幅画的诡异，竹凝抗拒地退后两步，但被衡我的法术推进画中，她爬起来朝光飞去，她想出去，却被强大的法力打落。

“阿凝，这是红白镜，你好好在这里修炼，我会跟那个孩子说你去哪里了，等他选了师傅，我也会照看一下他，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修炼吧。”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竹凝的声音在镜中回荡，直至消失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站立的地方开始破裂，裂成碎片，透着竹凝的脸庞，竹凝被一股力量吸入其中的一片碎片之中。